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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6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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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南方向的林间营地,珑玥阁的修士们正忙着搭设临时阵法,篝火噼啪作响,驱散着陨星沼泽特有的阴冷。何子君背对着营地入口,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银色面具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他看似在调息,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西北方向那股越来越近的、带着混沌元婴之力和星纹石戒指共鸣的气息,像一根针,扎在他最敏感的神经上。
    江逸来了。
    还背着那个他拼尽全力救下的小丹师。
    何子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已经失去效力的共鸣符,碎屑从指缝簌簌落下。他刚才强行调动本源击杀蚀魂水蟒,又收回纸人替身,伤势比想象中更重。此刻丹田内的后土本源如同沸腾的岩浆,经脉却像干裂的河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不能露怯,至少,不能在江逸面前露怯。
    “阁主,伤药。”一个珑玥阁执事恭敬地递上一瓶丹药。
    何子君没有回头,只淡淡“嗯”了一声,接过药瓶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这是他修炼这么久的基本功,哪怕神魂即将溃散,面上也要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江大哥!”
    “江道友!”
    苏璎珞和厉飞羽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沐清寒执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很快又凝回一片沉寂。
    何子君背脊微微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依旧没有回头,只将药瓶缓缓搁在青石上,声音透过银色面具,传出清冷而疏离的质感:“江道友,别来无恙。”
    江逸站在营地入口,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和干涸的血渍,脸色苍白得吓人,肋下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但渗出的血迹还是染红了半边衣襟。他背上,白锦软软地垂着脑袋,脸色比他还要难看,显然伤势极重。但江逸的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直直钉在何子君的背影上,仿佛要透过那层玄色锦袍和银色面具,看到骨子里去。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步走进营地,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苏璎珞想上前帮忙扶一把,却被他轻轻避开。他走到何子君身后三步处停下,这个距离,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被刻意用冥气掩盖的冷梅香——和“玄尘”身上的一模一样。
    “托阁主的福,”江逸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还能站着。”
    何子君终于缓缓转过身。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重伤的江逸和昏迷的白锦,只是两片无关紧要的落叶。“秘境凶险,江道友能寻来,运气不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逸肋下的伤口,“伤得不轻。”
    “一点小伤,死不了。”江逸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何子君搁在青石上的药瓶上,“倒是阁主,击杀蚀魂水蟒,想必也耗费了不少元气吧?”他这话并非试探,而是笃定。刚才何子君出手时,那剑气里一闪而逝的虚浮,以及此刻他看似平稳的呼吸下,那丝极难察觉的紊乱,都没能逃过江逸的眼睛——虽然他不知道那是重伤,只以为是斗法后的正常消耗。
    何子君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江逸这小子,感知竟敏锐到了这种地步?他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分内之事。江道友背上的丹师,气息紊乱,冥气蚀魂,需尽快救治。”他刻意将话题引向白锦,既避开了关于自身的追问,又显得合情合理。
    “这是白锦,灵枢丹阁的弟子,我们在暗河里遇上的。”江逸顺着他的话,将白锦小心地放在一块铺了软垫的石板上,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锋芒毕露判若两人。苏璎珞和厉飞羽立刻围了上来,沐清寒也默默站到了白锦身侧,检查他的伤势。
    “冥气蚀魂……”何子君重复着这个词,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颤。白锦这伤,是他用本源之力吊住的命,如今被江逸这般郑重其事地背回来,还当着众人的面提及,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他强作镇定,上前两步,俯身查看白锦的状况。指尖刚要触及白锦的脉门,却被江逸一把扣住了手腕。
    动作快如闪电,力道大得惊人。
    何子君浑身一僵,那瞬间的僵硬被他用极高的修为硬生生压下,但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捏紧了。他能感觉到江逸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那不容挣脱的霸道力道。他抬起眼,透过面具,对上江逸深不见底的眸子。
    “阁主对丹道也有涉猎?”江逸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拇指指腹却极其隐秘地、在何子君腕骨内侧那道极淡的、只有他知道的旧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阿君小时候练剑,被他不小心划伤留下的疤。
    这个位置,这个形状,除了他,没人知道。
    何子君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袖中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但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缓缓抽回了手——抽回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清冷,仿佛江逸的触碰是某种冒犯。“略通一二,聊胜于无。江道友若不信,可自行救治。”他收回手,背到身后,指尖死死抵着掌心,压下那股几乎要冲破伪装的战栗。
    江逸看着他抽回的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暗的光。他刚才那一下,摸到了那道疤。
    一模一样。
    玄尘手腕上,也有这么一道疤。
    他没再纠缠,转头对沐清寒道:“沐姑娘,你剑气纯净,可否以剑意护住白道友心脉,我以混沌元婴之力助他驱散冥气。”沐清寒点了点头,长剑轻颤,清冷的剑意如薄纱般覆在白锦身上。江逸则盘膝坐下,将折扇放在膝上,混沌元婴之力缓缓渡入白锦体内。
    整个过程,何子君都站在三步外,看似平静地看着,袖中的手却攥得骨节发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江逸每一次渡入白锦体内的力量,都带着一丝属于折扇的幽冥气息——那是他留在扇中的本源之力。江逸在用他的力量,救他救下的人。这认知让他心头五味杂陈,既有一种被看穿的慌乱,又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江大哥,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先顾自己吧!”厉飞羽看着江逸苍白的脸,忍不住喊道。
    “无妨。”江逸头也不抬,声音却不容置疑,“他不能死。”
    何子君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他知道江逸为什么这么在意白锦的生死——因为白锦是他救的,是他“偷天”计划里第一个被卷入的无关者。若白锦死了,他的计划便从一开始就沾了无辜者的血。这不符合他的道,也不符合……江逸的道。
    “咳……”白锦在剑意和混沌元婴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咳嗽,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他视线模糊,最先看到的是江逸那张布满冷汗却依旧坚毅的侧脸,随即,目光扫过站在不远处的银面男子,瞳孔猛地一缩,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何子君对上白锦的视线,心头一凛。这小丹师醒了?他刚才看到了多少?认出他了吗?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藏在更深的阴影里,指尖已经捏好了静音的符箓——若白锦有丝毫要揭穿他的迹象,他会毫不犹豫地封了他的口,再想办法抹去相关记忆。
    但白锦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江逸,最后疲惫地闭上眼,仿佛刚才只是回光返照般的错觉。何子君暗暗松了口气,袖中的符箓悄然散去。
    “后土……仙子……”白锦在昏迷前,又呢喃了一句模糊的话。
    何子君的瞳孔骤然收缩!
    江逸渡气的动作也微微一顿,眼底翻起惊涛骇浪!
    后土?白锦怎么会知道后土?他在洪荒碎片里,看到了造化碑?还是……他感应到了自己体内的后土本源?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何子君迅速恢复了清冷,仿佛什么都没听到;江逸则低下头,继续渡入元婴之力,但周身的气息却陡然变得危险起来。他知道了。白锦的这句话,让他知道了太多——知道了阿君去过后土庙,知道了阿君接触过造化碑,甚至可能……知道了阿君的计划。
    “江道友,”何子君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白道友伤势稳定前,不宜移动。此地冥气渐浓,珑玥阁在此布有护阵,不如暂歇。”他这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也是给江逸一个台阶——他不能让江逸现在就逼问,他的伤和后土本源都经不起折腾。
    江逸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收回渡入白锦体内的力量,站起身,转身,再次看向何子君。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掩饰,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要将人拆吃入骨的专注,从银色面具,到玄色锦袍,再到那双看似平静、却掩不住深处一丝慌乱的眸子。
    “好啊。”江逸扯了扯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那就……有劳阁主了。”
    他转身走到营地边缘,背靠着一棵枯树坐下,折扇横在膝上,星纹石戒指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没有再看何子君,但所有人都感觉得到,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笼罩着那位银面阁主。
    何子君也走到营地的另一端,重新坐下,闭目调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正跳得如同擂鼓。江逸刚才那个眼神,还有白锦那句“后土”,像两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紧绷的神经。他感觉到,那层完美无瑕的伪装,正在江逸毫不掩饰的注视下,一点点变得稀薄。
    苏璎珞和厉飞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江大哥和阁主之间,气氛怎么这么怪?沐清寒则默默走到白锦身边,守着,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白锦刚才那句“后土”,以及阁主那一瞬间的失态,绝非偶然。
    篝火噼啪,映照着两张各怀心思的脸。
    一个伪装完美,却心乱如麻。
    一个看破不说,却步步紧逼。
    一场关于真心、伪装与宿命的无声博弈,在这小小的营地中,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昏迷的白锦,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指尖微微动了动,眉心那道极淡的、属于后土本源的印记,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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