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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9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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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逸刚迈出神殿那道刻满轮回符文的门槛,脚下的玄色石砖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蛛网般的裂纹从他靴底瞬间蔓延至整座神殿的基座。
    “空间要塌了,傻小子还愣着!”银烁稚嫩却带着几分急色的声音在识海里炸开,下一秒,折扇自动悬在江逸头顶,洒下温润的银灰色光幕,将他和怀里的白锦牢牢护住。
    整座后土庙都在剧烈震颤,穹顶的夜明珠噼啪碎裂,造化碑散发的黄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这片独立的时空捏碎。江逸咬紧牙关,将白锦往怀里拢得更紧了些,断掉的肋骨戳着内脏,疼得他额角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死死盯着神殿外那片正在崩塌的洪荒虚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阿君刚从这里离开,他一定能追上。
    “轰——!”
    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江逸只觉身子一沉,整个人抱着白锦坠入了无尽的黑暗。坠落的过程中,折扇的银光始终稳稳地托着他们,减缓着下坠的冲击力,连风刮在脸上的刺痛都减轻了不少。江逸知道是银烁在暗中帮忙,但他没道谢,只是将脸埋在白锦散发着淡淡丹香的颈窝里,用袖子替他挡住呼啸的风。他记得银烁说过,白锦是受了空间撕裂伤和冥气侵蚀,若是再被罡风刮实了,恐怕撑不到他找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或许是半盏茶,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两人终于砸落在了实地上。江逸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撑着胳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探白锦的鼻息——还好,气息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他环顾四周,头顶是秘境常见的铅灰色天空,远处是熟悉的陨星沼泽边缘的枯树林,再也没有了洪荒古林的参天巨木,也没有了后土庙的煌煌神辉。
    他们被时空乱流送回了天元秘境的正常区域。
    江逸松了口气,刚想动,肋下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他撩开衣襟,只见胸口一片青紫,三根肋骨断得错落有致,皮肤肿得发亮,稍微碰一下就钻心地疼。他没敢耽搁,从储物戒里摸出几粒疗伤丹药囫囵吞下,又运起混沌元婴之力缓缓梳理断裂的经脉,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枯草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等气息稍微稳了些,他才把注意力放到白锦身上。这小丹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唇角还挂着干涸的血渍,脉象紊乱,神魂上裹着一层淡淡的冥气。江逸将折扇贴在他心口,扇面流转的清光缓缓渗入白锦体内,一点点净化着那股侵蚀神魂的冥气。做这些的时候,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不是为了白锦,是为了阿君。银烁说过,阿君耗尽本源救了这小子,若是他再护不住,阿君的付出就白费了。
    收拾完伤口,江逸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纸片,正是他在神殿外捡到的、属于“玄尘”的纸人碎片。纸片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阿君的冷梅香,和折扇、星纹石戒指的气息同出一源。他指尖摩挲着那道裂痕,眼神沉得像淬了冰。
    玄尘就是何子君。
    何玄弈就是何子君。
    那个在他面前装怯懦散修、被他搂在怀里耳根发红、用纸人替身骗了他一路的家伙,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他想起之前在暗河里,玄尘指尖那抹熟悉的银光,想起折扇每次在玄尘遇险时不受控制的震颤,想起星纹石戒指在玄尘靠近时近乎狂喜的悸动,想起银烁那句“第二任主人,是那个懒散又爱算计的何子君”。所有的疑点在这一刻串联成线,清晰得让他心口发闷——原来他以为的“试探”和“博弈”,在阿君眼里,大概都是幼稚得可笑的把戏。
    “阿君……”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捏得发白。这次,他不会再让你逃了。
    折扇在掌心轻轻震颤,银烁的声音难得带了点正经:“往东南走,我能感应到他的本源气息,很弱,但他还活着。”
    江逸把白锦背到背上,用布带牢牢固定住,握着折扇,朝着东南方向一步步走去。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牵扯着肋下的伤,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剑。
    ……
    同一时间,秘境东南方位,一片生长着猩红色蕨类植物的林地里,正上演着一场苦战。
    苏璎珞的罗盘已经碎了一半,她咬着牙往蕨丛里撒了一把封魂钉,厉飞羽的鬼头刀卷了刃,一刀劈在一头水桶粗的巨蟒鳞片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沐清寒的长剑上沾满了墨绿色的蛇血,她的左臂被蛇尾扫到,衣袖撕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落在地上,瞬间被猩红色的蕨类吸收。
    他们三个之前被空间乱流卷到这里,刚落地就碰上了正在和这头蚀魂水蟒苦战的珑玥阁队伍。这水蟒是冥河支流的伴生凶兽,元婴后期修为,喷出的毒液能蚀魂,鳞片坚硬如玄铁,珑玥阁的几个管事已经受了重伤,若不是苏璎珞三人帮忙,恐怕早就全军覆没。
    “阁主!这畜生的七寸在逆鳞下面三寸!”一个珑玥阁的执事捂着流血的肩膀,朝队伍后方喊道。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玄色锦袍、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正是何子君提前放在队伍里的纸人替身。
    纸人“何玄弈”点了点头,指尖捏着一道银色符箓,正要祭出,突然,他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下一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银光从他袖中飞出,没入旁边的一块岩石缝隙里——那是纸人的本源回归,真正的何子君,来了。
    林地的边缘,何子君扶着一棵枯树,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黑血。他现在的状态糟得一塌糊涂:强行催动禁术、接受后土本源、救白锦耗尽了神魂之力,又被空间乱流卷着撞了好几次岩壁,肋骨断了两根,经脉裂了七成,连站着都要靠意志力支撑。但他不能倒,更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他指尖掐了个收魂诀,将岩石缝里的纸人残片收回袖中,又迅速捏了个易容诀,将原本伪装成的“玄尘”面容褪去,换回了珑玥阁主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做完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迈着看似平稳的步伐,从林边走了出来。
    “让开。”他的声音和纸人的声线一模一样,清冷得不带一丝情绪,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滞从未发生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让开一条路。何子君走到水蟒正面,指尖并拢,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银灰色剑气从他指尖迸发,没有丝毫花哨,精准地劈在水蟒逆鳞下三寸的位置——那是它唯一的死穴。
    “嗤啦——!”
    剑气入肉,墨绿色的蛇血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腥气。水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疯狂扭动,抽断了好几棵碗口粗的树,最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多谢阁主出手!”苏璎珞松了口气,上前一步福了福身,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厉飞羽把卷了刃的刀往地上一插,咋咋呼呼地喊:“我就说阁主肯定有办法!刚才那剑气,比我那刀强一百倍!”
    沐清寒却没说话,她清冷的眸子落在何子君身上,微微眯了眯。刚才阁主动手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神魂波动,像是受了重伤后的虚浮,但那波动转瞬即逝,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阁主,气息依旧沉稳如渊,仿佛刚才的错觉只是她的幻觉。
    何子君自然察觉到了沐清寒的视线,他面上不动声色,袖中的手指却悄悄捏紧了。刚才收回纸人、强行调动本源出手,已经牵动了他的伤势,此刻他五脏六腑都像在火上烤,但他不能露怯。他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声音依旧清冷:“收拾残局,清点伤亡,此地不宜久留。”
    “是。”珑玥阁的执事们连忙应声,开始救助伤者,收敛尸体。
    苏璎珞走到何子君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阁主,我们之前和江逸道友走散了,可曾见过他?”
    何子君的心跳漏了一拍,但他面上依旧毫无波澜,只淡淡道:“秘境混乱,未曾遇见。若有机缘,自会重逢。”他说这话的时候,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枚藏在袖袋里的银色符文——那是他用自身本源和江逸的星纹石戒指做的共鸣符,此刻正传来极其微弱的、属于江逸的混沌气息。他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担忧,但很快就被掩埋在深潭般的眸底。
    “哦……”苏璎珞有些失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厉飞羽拉住了:“哎呀璎珞姐,江大哥福大命大,肯定没事!你看我们这不也好好回来了吗?”
    沐清寒看了何子君一眼,没说话,只是转身去帮着珑玥阁的人包扎伤员。她总觉得今天的阁主有点不一样,说不上来哪里变了,或许是气息更冷了?又或许是……刚才出手的时候,剑气里带着一丝她曾在江逸折扇上感受到过的、类似的幽冥气息?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阁主是何家正统,身负冥源本气,有幽冥气息再正常不过,是自己多心了。
    何子君借口要调息,走到了林地边缘的一棵古树下。等众人都离得远了,他才卸下那副清冷的伪装,背靠着树干,咳出一大口淤血。他摸出一枚珍藏的九转还魂丹吞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缓缓修复着断裂的经脉,但神魂的亏损却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他闭上眼,指尖的共鸣符传来更加清晰的气息——江逸在往东南走,离他越来越近了。
    那个傻小子,重伤成那样,还背着个累赘,居然敢往这边走。
    何子君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他不能让江逸找到他,至少现在不能。他的“偷天造化”计划才刚起步,后土本源还没完全融合,身上的伤更是见不得人。等他彻底掌控了后土本源,等他找到彻底解除相思扣的办法,等他能给江逸一个安稳的未来……到时候,再让他知道也不迟。
    他抬头望向西北方向,铅灰色的天幕下,山林连绵,看不到尽头。但他知道,那个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带着他熟悉的、执拗又滚烫的气息。
    ……
    江逸背着白锦,翻过了一座长满青苔的山岭。他肋下的伤已经被丹药暂时压制,但每走一步还是钻心地疼。他停下来喘了口气,抬头望向东南方向,折扇在掌心轻轻震颤,银烁的声音在他识海里响起:“再往东南走三十里,有个临时的营地,他的气息就在那里。”
    江逸眯了眯眼,顺着折扇感应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远处的林子里,隐约有银色的营旗在风中飘动——那是珑玥阁的标志。
    他握紧了折扇,指节泛白。阿君,这次,你还能往哪里逃?
    风卷着秘境里特有的腐叶气息吹过,将两个相隔三十里的身影,一点点往彼此的方向推去。有些真相,快要藏不住了。有些宿命,也快要被改写。
    而昏迷的白锦,在江逸背上动了动,眉心微微蹙了一下,似乎在梦里梦到了什么,呢喃了一句模糊的“仙子……后土……”,又归于沉寂。
    远处的营地中,何子君似有所感,猛地睁开眼,望向西北的方向。风拂过他银色的面具,带起一角玄色的衣袍,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温柔。
    这一场跨越了伪装、伤痕与宿命的重逢,终于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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