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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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阁的偶遇,如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江逸与何子君心中激起层层寒意。林致远身上那扭曲的莲纹、吞噬探查的诡异漩涡、以及掌柜口中滕筱筱近乎盲目的宠溺,无不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滕府,尤其是林致远,就是揭开冀家邪术与“相思扣”之谜的关键。
“硬闯不行,打草惊蛇更糟。”回到杂货铺,何子君指尖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画着扭曲的莲花图案,眸光幽深,“林致远深居简出,滕府守卫森严,冀靖柔更是金丹修士,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我们得换个法子,让他自己”请”我们进去。”
“姐姐的意思是……”江逸沉吟。
“双修之术,凝魂丹。”何子君唇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这两样东西,对凡人而言是禁脔,对修士却是极大的**,尤其是那些根基不稳、急于求成的。我们可以扮作一对来自外地的、寻求突破瓶颈的散修夫妇,听闻甘雨镇有位”林大师”深谙双修采补之道,甚至有能稳固神魂的奇丹,特来请教。”
这个身份极妙。散修无门无派,行事往往不择手段,为求大道可冒奇险,这解释了他们为何会对一个凡人“大师”感兴趣。夫妇之名,则让接触显得更自然,何子君的“经验”与江逸的“实力”也能相互配合。
几日后,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布马车停在了滕府侧门。车上下来一对夫妇,男的身着深青道袍,面容俊朗却带着一丝急于求成的焦躁,正是改换容貌后的江逸;女的罩着纱笠,身姿婀娜,步履间自有风韵,是何子君。两人气息内敛,刻意维持在筑基初期——这个境界在修真界不算太高,却足以让凡人敬畏,又不会让金丹修士如临大敌。
门房见是修士,不敢怠慢,连忙通报。不多时,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匆匆迎来,满脸堆笑:“二位仙师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
何子君纱笠下的眸子淡淡扫过老者,声音清冷:“听闻府上林致远林大师,精通双修之法,更有凝魂奇丹。我夫妇二人修行遇瓶颈,特来拜会,欲求指教。”她说话间,不着痕迹地递上一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着几颗品质尚可的清心丹——这是敲门砖,也是试探。
老者接过玉瓶,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态度更热络了几分:“原来是为双修法与凝魂丹而来。二位仙师请稍候,小人这就去禀报姑爷。”
等待的功夫,江逸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侧门内的庭院。与街面上的气派不同,这侧门内的甬道幽深,两侧种植着一些叶片肥厚、色泽暗沉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香气,与他之前在花影阁感受到的阴煞之气隐隐同源。他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片刻,老者回来,满脸堆笑:“姑爷有请,二位仙师请随我来。”
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几处假山,最终在一处僻静的独立小院前停下。院门紧闭,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致远居”三字,笔锋却透着一股阴柔造作之感。院墙极高,墙头插着碎瓷,更添几分封闭与压抑。
老者推开院门,一股远比外面浓郁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院内草木葱郁,却透着一种不健康的墨绿色,中央是一条青石小径,直通正房的厅门。
厅内布置得颇为雅致,却处处透着诡异。桌椅皆为深色楠木,上面铺着暗红色的桌布,墙壁上挂着几幅仕女图,画中女子眉眼含愁,神情却与滕筱筱有几分神似,只是更显空洞。最引人注目的是厅堂正中,设着一个小小的祭坛,上面供着一尊不知名神祇的雕像——那神祇面容模糊,周身缠绕着扭曲的莲花纹路,与林致远袖口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二位仙师久等。”一个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林致远从内室转出,依旧是那身儒衫,面色苍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含着笑意,却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吸摄进去。他身后是两名侍女,低眉顺眼,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林大师有礼。”何子君微微颔首,纱笠下的目光却如冷电,瞬间扫过林致远周身。江逸也暗中运转功法,感应着此地的气息。果然,这“致远居”内,魂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那甜腻的香气便是载体,无声无息地侵蚀着闯入者的神智。而林致远本人,就像一个核心,所有游离的魂息都围绕着他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向内塌陷的漩涡。
“夫人客气了。”林致远微笑还礼,目光在何子君身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随即看向江逸,“这位便是夫人的道侣?二位远道而来,所求可是双修之法与凝魂丹?”
“正是。”何子君直接道,“我夫妇修行已至筑基圆满,苦无突破之机。闻大师大名,特来求教。不知大师可愿指点一二?”她语气恳切,带着修士对机缘的渴望。
林致远笑了笑,那笑容让人如沐春风,却也让江逸后背发凉:“双修之道,贵在阴阳调和,神意交融。非是单纯的采补,而是你我双赢。至于凝魂丹……”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里面躺着三颗龙眼大小、色泽暗紫的丹丸,正是“凝魂丹”!丹丸表面隐隐有雾气流转,散发出的魂息比空气中浓郁十倍!
“此丹乃在下心血之作,可稳固神魂,助益突破。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掠过何子君,“此丹炼制不易,所需材料更是珍贵。二位若真心求取,需得拿出足够的诚意。”
“不知大师需要何种诚意?”江逸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
林致远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最后定格在何子君身上,缓缓道:“听闻夫人对双修之道亦有心得?不知可愿与在下……切磋一二?若夫人能印证一二,在下手中的凝魂丹,自当奉上。至于道友……”他看向江逸,笑容温和却不容置疑,“道友不妨先在此稍候,夫人只是与在下探讨一二,片刻便回,不会有误的。”
这是要单独与何子君接触!用意昭然若揭!他看中了何子君的“资质”,想先“验货”!
江逸心中怒火升腾,拳头暗暗握紧。这林致远,好大的胆子!竟敢当面觊觎他的阿君!但他强行压下冲动,目光看向何子君,传递着询问。
何子君却轻轻一笑,那笑声透过纱笠,带着一丝慵懒与莫名的意味:“大师有此雅兴,妾身自当奉陪。只是探讨双修之法,需得静室,且需隔绝内外,以免气息扰动,影响感悟。不知大师此处,可有合适之地?”
林致远眼中精光一闪,大喜过望:“自然有!内室静室,清净无扰。夫人请!”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目光却始终胶着在何子君身上,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珍宝。
何子君对江逸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随即跟着林致远向内室走去。两名侍女无声地跟上,却被林致远挥手屏退:“尔等在厅外守着,无我号令,不得入内。”他显然不想有人打扰他的“雅兴”。
厚重的木门在何子君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内外。江逸独自留在厅中,面对两名如同木偶的侍女,心中焦急万分,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凝神感应,内室被一层强大的禁制隔绝,神识无法穿透。但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带着吞噬**的魂息,正从内室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触手,试图缠绕、渗透何子君的护体灵光。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玉佩越来越烫,警示着危险的临近。这“致远居”本身,恐怕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以滕府为供养,以林致远为核心,不断吸纳、转化生魂的邪阵!而此刻,何子君正独自踏入阵眼之中!
内室之中,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诡异。地面铺着暗红色的毯子,墙壁上绘满了扭曲的莲花与纠缠的人形图案。房间中央,林致远正负手而立,脸上再无之前的温和儒雅,只剩下一种近乎狂热的贪婪与掌控欲。
“夫人,”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何子君,“你可知,何为真正的双修?非是简单的阴阳交泰,而是……灵魂的融合,是高等生命对低等生命的……收割与升华。”他说话间,周身那淡紫色的魂息骤然变得浓郁,如同活物般向何子君缠绕而来,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如同无数冤魂低语的嘶鸣声。
何子君站在原地,纱笠下的唇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她轻轻抬手,摘下了脸上的纱笠。
当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万年寒霜般冷意的容颜暴露在林致远眼前时,林致远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个女子……给他的感觉,绝非寻常的筑基修士!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冰渊,仿佛能看穿他所有伪装下的污浊与虚弱!
“收割?升华?”何子君开口,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破林致远营造的幻境,“林致远,或者说……躲在林致远这具皮囊里的”东西”。你这窃取生魂、污染神智的伎俩,也敢妄称大道?”
她话音未落,指尖轻轻一弹。
“嗡——!”
一声极轻微的嗡鸣,一只巴掌大小、通体金黄、眉眼与她一般无二的纸人,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纸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三尺来高,周身符文流转,散发出煌煌正气,与满室的阴邪魂息针锋相对!正是何子君的本命纸灵!
纸灵双目爆射金光,如同两轮小太阳,狠狠撞向缠绕而来的紫色魂息!那原本无往不利的、能轻易污染修士神智的魂息,在这纯阳正气面前,如同积雪遇骄阳,发出“滋滋”的消融声,大片大片地溃散!
“啊——!”林致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他周身的魂息漩涡剧烈震荡,那张俊秀的面容开始扭曲、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挣脱出来!他背后的墙壁上,那扭曲的莲花图案也疯狂闪烁,似乎在汲取力量支援核心。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林致远——或者说寄生在他体内的邪祟——惊怒交加地嘶吼。他布下此局,本想再添一个优质的“养料”,却没想到,钓上来的竟是一条能撕碎他伪装的寒蛟!
何子君冷冷看着他挣扎,眸中毫无波澜:“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以活人魂魄为食的脏东西,也配谈双修?也配碰我?”
她一步踏出,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如剑,那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本源、更凌厉的意志力量,直指灵魂本源!她身后的金色纸灵也随之咆哮,双爪撕裂虚空,带着净化一切的威势,直扑林致远!
“不——!冀长老!救我——!”林致远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嘶嚎,整个“致远居”的邪阵被彻底引爆,恐怖的魂力波动冲天而起,再也无法掩盖!
与此同时,厅内的江逸脸色骤变!他感觉到内室传来的恐怖能量波动,以及那声充满怨毒与求救的尖啸!
“阿君!”
他再也无法等待,周身灵力轰然爆发,一拳狠狠砸向那紧闭的内室大门!筑基后期的磅礴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轰——!!!”
厚重的木门连同其上的禁制,在江逸含怒一击下,应声粉碎!烟尘弥漫中,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内室之中,紫色魂息如狂涛怒卷,却被一道煌煌金光死死压制!金光核心,是一只巨大的金色纸人,正与一团不断扭曲、发出尖啸的紫色魂影搏杀!而何子君白衣胜雪,独立于风暴边缘,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冰冷的杀意!
而在那紫色魂影的核心,林致远那具苍白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干瘪,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那邪祟抽离,用来维系它的存在!
“邪魔,受死!”江逸怒吼一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直扑那团紫色魂影!他体内的九阳功自发运转,炽热的纯阳之气,正是对抗阴邪魂息的克星!
滕府深处,一股强大而冰冷的威压,如同苏醒的火山,轰然爆发,直指“致远居”的方向!冀靖柔,终于被惊动了!
大幕,已然拉开。生死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