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雨势稍歇，天色却依旧阴沉得令人窒息。
    药房的大门终于打开，乔长老脸色灰败地走了出来，朝等候在外的江逸和何子君招了招手。二人依礼上前，垂首行礼。
    老者坐在主位上，浑浊的眼珠在两人身上缓缓转动，像是在打量两件待价而沽的货物。最终，那目光停留在江逸身上，带着一种令人脊背发凉的审视。
    ”你们谁……武功好些？”
    江逸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挡在何子君身前半步，硬着头皮道：”我……阿君身子弱，武功差了点。”
    老者根本不接话茬，枯槁得如同鸡爪般的手指，对着江逸勾了勾：”把手伸出来。”
    一股难以抗拒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头皮。江逸缓缓将右手伸了过去。老者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冰凉刺骨。江逸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晦、霸道、充满腐朽气息的灵力，正顺着老者的指尖，蛮横地闯入他的经脉，肆意游走。
    一盏茶的功夫，漫长得如同过一个世纪。老者掀开眼皮，目光别有深意在江逸脸上扫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兴奋。
    ”你，”老者枯瘦的手指突然指向何子君，”过来。”
    何子君”吓得”肩膀一缩，脸上适时露出畏怯之色，磨磨蹭蹭地将手伸了过去。老者这次探查得极快，几乎只是碰了一下，眉头便深深蹙起，像丢掉什么无用之物般甩开了他的手。
    ”就这个孩子了。”老者最终下定结论，枯指直指江逸。
    乔长老一个箭步上前，声音带着颤抖的哀求：”老师！请等一下！您……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这孩子……”
    ”沐雪，”老者冷冷打断她，浑浊的眼珠里射出寒光，”优柔寡断，难成大事！你是舍不得了？”
    乔长老浑身一颤，垂下头不敢再看江逸一眼：”……是，老师，弟子……优柔寡断。”
    ”何子君，你先退下。”乔长老疲惫地摆了摆手。
    何子君低着头转身离开。就在转头的刹那，脸上那副怯懦的面具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的寒意。他走得很慢，一步一顿，将药房的每一寸空气都刻入记忆。
    ……
    江逸被点名留下，如同被判了刑的囚徒，只能乖乖跟在老者身后。老者靠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江逸则像根木桩戳在屋子中央，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良久，老者缓缓睁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弧度：”偷偷摸摸，是沐雪教你的规矩？”
    江逸吓得一哆嗦，下意识想后退。一股阴风凭空而起，他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了个结实。
    ”太师傅息怒！您是乔长老的恩师，便是弟子的师祖。方才弟子举止失措，是心中惶恐，若有冲撞之处，全是弟子年幼无知，还请您老海涵！”江逸换上一副恭敬讨好的面孔，接连说出许多恭维服软的话。
    老者只是端着茶杯，目光蔑视地欣赏着他的”表演”，嘴角那丝讥讽更深了。
    江逸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不再开口，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直视老者，眼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狠厉所取代。
    突然，老者笑了。那笑声干涩刺耳，却带着诡异的满意。
    ”好孩子……不愧是老朽选中的。临危不乱，心性坚韧……看来，这双老眼还没彻底昏花。”
    ”您……到底想干什么？”江逸冷着脸问道。
    ”孩子，你不渴望力量吗？”老者仰天大笑，灰败的脸上死气翻涌，”想不想变得足够强，去那传说中的上界看看？老朽能让你变强——超越同辈，超越你想象的力量！”
    变强。谁不渴望？但何子君无数次告诫过他，世间万事皆有代价。
    ”我……”
    ”孩子，只有老朽能帮到你。”老者的声音如同魔咒，”你只需要知道，老朽相信，这次一定能成功。”
    成功二字一出，江逸浑身一震——他想起了何子君通过纸人带回来的情报。那些”为阁主大业做贡献”的弟子，那些”弱是弱了点”的炮灰，那些在擂台上血肉横飞的失败品……老者口中的”成功”，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你……究竟是什么人？！”江逸的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等你“活下来“，变得足够强之后，自然会知道。”老者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阴影笼罩了江逸，”前提是，你得先活过这一关。”
    药房内阴影涌动，两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逸身后。一人勒住他的脖颈，另一人铁钳般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老者笑**地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诡异甜腻气味的丹药，塞进了他的口中。
    那红丹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洪流瞬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江逸知道，地狱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他被粗糙的麻绳死死绑在正中的一根立柱上。很快，药效开始发作——不是普通的痛楚，而是从五脏六腑、骨髓深处弥漫开来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内部撕裂、焚烧的剧痛！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搏动，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
    他害怕极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演化着各种恐怖的画面——身体像那些失败品一样突然炸开，变成一地烂肉；或者七窍流血，在极致的痛苦中抽搐而亡；又或者被改造成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何子君……阿君……救我……
    绝望中，他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是对那个总是一脸慵懒、却一次次将他拉出泥潭的少年的呼唤。而此刻，远在药庐另一端的何子君，正盘膝坐在老桑树下，双目紧闭，周身鬼气缭绕。那枚藏在他衣襟里的小纸人，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颤抖着，传递着来自药房方向的、令人心悸的波动。
    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残酷试炼，在雨夜中，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