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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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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沈长老……药丸……是沈长老给我的……”
    顾风岩的声音低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的血丝,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终究没能扛过何子君那洞穿人心的目光,也或许,是那“噬寿丹”日益剧烈的痛苦,逼得他不得不抓住这根可能带来毁灭,也可能带来解脱的稻草。
    沈长老——阁主的心腹,如今阁主缠绵病榻,花影阁内大小事务,尽皆由此人代为打理。权力之盛,可谓一手遮天。这消息的分量,让何子君瞬间眯起了眼。若真是沈长老在背后推动,那此事便绝非简单的禁药流通,而是一场牵扯到阁主更替、权力倾轧的巨大阴谋。可又是谁,在暗中为沈长老炼制这些连“失败品”都算不上的毒药?目的又是什么?是为了控制弟子,培植私党?还是……如同何子君所猜测,这所谓的“失败品”,其实是某种更可怕计划的试验品?因成品太过凶险,才拿普通弟子当作炮灰,来测试药性的极限与副作用?
    若后者属实,那炼制此药之人,对何家那类“正统”鬼道功法的了解,恐怕深不见底。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看来,有人想在这花影阁里,种下一片只属于他自己的”药田”。”何子君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此事到此为止。顾师兄,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药。现在,是敌在暗,我在明。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接下来的半个月,天气仿佛也感应到了药庐中的压抑,总是阴沉沉的,绵绵细雨下个不停,将整个桑峰山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灰暗之中。江逸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心头莫名烦躁,总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何子君却总是笑笑,让他静心,莫要自乱阵脚。
    何子君知道,江逸的突破在即。那套源自上古的诡异口诀,修炼到炼气四层巅峰后,便需要一股强大的外力助推,方能冲破那层无形的壁垒。他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白玉小瓶,交给江逸,详细告知了服用方法与禁忌。当夜,在药庐四周早已布下的隔绝结界内,江逸服下药液。惊人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也被口诀之力迅速转化、吸收。一夜苦熬,黎明时分,他体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嗡”鸣,丹田气海骤然扩张,精纯的微凉气流奔腾如江河——炼气期五层,成!
    踏入炼气中期,江逸的世界瞬间焕然一新。五感被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境界:雨滴落在叶片上的细微声响清晰可闻,数丈外蚊虫振翅的轨迹历历在目,空气中混杂的泥土与药草气息层次分明。身体轻快无比,精神高度凝练,连续数日不眠不休也毫无疲惫之感。一种能够掌控自身、乃至掌控周遭环境的错觉油然而生,让他对口诀后续的奥妙,产生了近乎痴迷的向往。何子君却适时泼来冷水:此乃小成,真正的精妙与挑战,还在后头。
    三日后,压抑的阴雨中,两道身影打破了药庐的沉寂。乔长老与茉璃回来了,风尘仆仆,脸上写满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而在乔长老身侧,还跟着一位此前从未见过的神秘老者。
    江逸与何子君依礼在门口迎候。乔长老只是疲惫地摆了摆手,例行公事地问了二人近来的学业,在得到“未曾懈怠”的答复后,便匆匆带着老者进入了药房,闭门不出。何子君的目光在扫过那老者时,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脸色微微发沉。
    那老者……不对劲。看似寻常,却隐隐透着一股与这方天地格格不入的阴晦之气,如同枯骨上爬行的蛆虫,虽极力掩饰,却瞒不过何子君这等行家的眼睛。
    随后的日子,药庐仿佛成了**。乔长老与老者几乎足不出户,日夜在药房中炼制着什么,所需的珍稀药材量与频次大幅增加,茉璃忙得脚不沾地,连喘息的时间都欠奉。何子君也一反常态,变得格外“老实”,几乎寸步不离地跟在江逸身后,江逸去药田,他便在田埂上打坐;江逸回屋,他便倚在窗边假寐。那副时刻警惕、将江逸护在羽翼下的姿态,让江逸心中疑惑更甚,却也隐隐感到一种被重视的安全感。
    一日,江逸与何子君提着水壶在药田浇灌,茉璃却神色凝重地匆匆赶来,将二人叫去药房。路上,茉璃几次欲言又止,脸色难看至极,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何子君心中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浓烈。
    进入药房,药炉之火熊熊燃烧,映照着乔长老满是汗水的憔悴面容。而那位老者,此刻正端坐在主位上,轻捋胡须,面带一种掌控一切的淡漠笑意。然而,当江逸与何子君垂首行礼,偷偷抬眼瞥去时,却皆在心中剧震!
    这才几日不见,那老者原本就焦黄的面色,竟已枯槁如死灰,眼窝深陷,皮肤紧贴着骨骼,透出一种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唯有那双眼睛,还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不祥的光芒。
    “抬起头来。”老者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仿佛破风箱般吃力的咳嗽声。
    二人依言缓缓抬头,心中警铃大作。乔长老站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老者,又看了看两个徒弟,眼中满是挣扎与无奈。
    “咳咳咳……叫什么名字?”老者用力喘息着,有气无力地问道,目光却如同实质,在江逸和何子君身上缓缓扫过,尤其在何子君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二人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瞥了乔长老一眼,见师父并无阻止之意,才低声回禀:“弟子江逸。”“弟子何子君。”
    “江逸……何子君……”老者喃喃重复着,枯瘦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似乎在衡量着什么,半晌,才又问道,“多大了?”
    “十五。”“十六。”二人如实回答。
    老者的目光在何子君身上又绕了一圈,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审视,反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兴趣?仿佛在看待一件即将到手的、颇为满意的器物。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意,那笑容里,藏着冰冷的算计。
    “很好……根基尚可……倒是可以……咳咳咳……”他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腑都掏出来。乔长老连忙上前轻拍他的背,眼中忧色更重。
    何子君垂首,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芒。他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近乎透明的纸人,悄无声息地从他袖口飘落,借着药炉升腾的烟雾和众人目光的遮挡,如同真正的鬼魅,贴着地面,“咻”地一声,钻到了旁边的椅子下方。
    纸人仰起扁平的小脸,利用角度,清晰地“看”到了药房内的一切。它听到老者那令人不适的咳嗽,也听到了乔长老带着颤音的、充满敬畏与忧虑的询问:
    “老师,此次……真的能成功吗?阁主的病……”
    “怎么,沐雪,你不信为师?”老者停下咳嗽,斜睨了乔长老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悦。
    乔长老连忙摇头:“弟子不敢!只是……之前数次尝试,都……”
    “之前怎么了?”老者冷哼一声,打断她,“他们,那些弟子,能为阁主大业做出贡献,是他们的福分!弱是弱了点,但也是做了贡献!你莫非忘了,当初你又是如何得到这传承的?”
    乔长老身子一颤,脸色更加苍白,低下头,不敢再言,只低声道:“……是,老师,弟子……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小纸人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待到无人注意时,它又悄悄溜到一旁放置成药的桌边。桌上摆着几枚刚刚炼制好的丹药,色泽暗沉,气息古怪。小纸人凑近闻了闻,一股浓烈到刺鼻的药味冲得它小小的身子抖了三抖。它犹豫了一下,没有触碰丹药,而是凭借本能,吸附了一点逸散出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药气,然后便如获至宝般,从门缝中挤了出去,撒欢儿般朝着老桑树的方向跑去。
    老桑树下,何子君正盘膝打坐,风雨不透的结界将他笼罩。小纸人灵巧地穿过结界,落在他摊开的温热掌心上。何子君指尖轻点纸人的脑袋,无声地询问。小纸人便手舞足蹈起来,将它在药房内“看”到、“听”到的一切,连同吸附的那缕药气,都通过某种秘契,传递给了何子君。
    何子君听着纸人的“汇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缕残留的药气,双眸渐渐眯起,眼底寒意森森。
    “老师……福分……贡献……”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与之前从顾风岩处得到的“沈长老”、以及擂台弟子暴毙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模糊却可怕的轮廓,在他心中逐渐清晰。
    乔长老口中的“老师”,那位大限将至的老者,恐怕就是这一切的源头。他炼制“噬寿丹”之类的禁药,绝非为了治疗阁主那么简单,更像是……在收集某种“材料”,或者进行某种以活人性命为薪柴的邪恶实验!而沈长老,很可能就是他在阁内扶持的代理人,负责提供“实验品”——那些渴望力量、却不知已踏上死路的弟子。
    至于乔长老……她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早已沦为帮凶?从她那矛盾的表现看,或许两者皆有,被那所谓的“师徒情谊”和“治愈阁主”的责任,绑上了这架不归的战车。
    “这位”老师”……怕是不简单啊……”何子君心中冷笑,指尖凝聚出一滴鲜红的血珠,轻轻抹在小纸人身上。得到滋养的小纸人兴奋地在他掌心转了几圈,然后便心满意足地钻进他的衣襟内侧,舒舒服服地趴着不动了。
    他抬头,望向药庐药房的方向,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墙壁,落在了那老者和乔长老身上。
    “看来,不能再等了。”何子君低声自语,随即看向身旁正在努力运转口诀、巩固修为的江逸,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必须将江逸的修为彻底隐藏起来,如同藏起一柄最锋利的、尚未出鞘的剑。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唯有绝对的隐秘,才能争取到一线生机,以及……反击的可能。
    风雨如晦,桑峰山的暗流,已彻底化为吞噬一切的漩涡。而药庐中的两个少年,正被这漩涡,推向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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