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离殇  第六百二十七章:媒介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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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通过指尖所触的轻微的凹凸试图辨认盒上花型蚀刻的祭难以避免地跑神了一个瞬间,等她意识到坐在对面的洛欧斐轻声回答过什么之后,已然错过了听取和辨别的时间。
    她多少困惑地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下后还是选择问道:
    “……抱歉,您刚刚说了什么?”
    洛欧斐又注视了她片刻,而后轻微地摇了摇头才说:
    “祝贺你通过三阶评定的贺礼——搜寻合适材料的用时长于预期,这才拖延到了今天。”
    祭回忆起自己确实被告知过东域之外,至少是学院以及受学院影响的地区内确有成功通过阶位评定后赠送珠宝饰物的礼节,于是很诚恳地道了谢,洛欧斐也没再解释说明什么,转而问起她预备要就读的学院,对她打算就读黑院并且颇为坚决后似乎也早有预料,转而提到了登记日的时间和一些相关细节,凯瑟琳虽然也有所了解但她自己终究还没有经历过这些,而洛欧斐则是从新生一路当上监督生再到如今的学院院长,此类流程不知道已经看过了多少遍。
    祭一面旁听一面点头一面努力记忆相关细节,书房大门却在此时再度叩响,洛欧斐偏过视线说了声“进”,就见先前去寄信的巴洛森已经返回了星邸之间,刚准备开口说话却又刹住,下意识往祭的方向看了一眼。
    就是因为这一眼,祭就立即知道自己该走了,当下主动表示要离开,借口称还要陪凯瑟琳做一些实战方面的训练,被嘱咐了最末几句后,巴洛森帮她将桌上那一摞盒子交给了一直等候在隔壁茶水间的瑞丝,由她帮忙将这些搬回祭的房间,祭则准备回房间安置好这些盒子后再到凯瑟琳的房间看一眼,假如她在就问问她还想做什么训练,如果她还没上楼,那她就回房间里,翻几页书,或者稍微休息一段时间。
    她和凯瑟琳的房间与院长阁下的房间基本可以说是位于同一条走廊的两端,行过半途的时候正好路过从一楼挑高的大厅的两侧一路延伸上来的楼梯,也是在这个时候,灵觉的触动连带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引得她打断思绪,转过视线。
    她先是看到了淡白金色的长发如溪流丝绢般倾泻,随后才看到那张苍白脸孔上火欧泊一般的双眼,当下不由怔愣了一个瞬间,不仅因为那张脸,不仅因为凯瑟琳曾提及过的他这段时间的行踪去向,也因为那种在灵觉的基础上又叠加了灵祈术才产生的额外的知觉。
    这还不同于他们在托夫里斯时候的第二次见面,杰纳的身上已经没有那件外袍用作遮掩,祭也因为先前的耗费和休养更加靠近了渡灵一点,只是这样一个短暂的照面的时间,便骤然生出知觉——虽然早前他还披着那层“白纱”的时候祭就对他灵魂的伤情有所察觉,后续这一点也从没好全过,但这种几乎是旧疾复发的态势,还是她在那之后的首见。
    说是“复发”……但感知上却没显出急切,是有什么东西强行缝合着……又或者是填入了可能的伤痕裂隙,将本已分裂的部分重新连结?
    感知虽然给出了这样的反馈,但碍于这种情况实不多见,祭也没办法推测得更确切,但要说具体是什么东西正维持着他情况的稳定……她也算是知道一点。
    就是这一瞬的怔愣,走完最后几级台阶的杰纳终于能够站定暂歇,他的呼吸有些微末地不平静,闭上眼睛稍稍调整或说压制了一下后重新睁眼,才意识到楠焱祭就在面前不远。
    灵觉没有提醒……是因为没有特地去感知还是因为她对灵祈术的掌握更胜先前?杰纳心下意外一瞬的同时迅速调整表情,向着她行了一礼,祭还礼后看到一个年轻的面生的男仆落后了几阶台阶跟了上来,手里还捧着一只手掌见方的银白盒子,再联系到刚刚巴洛森的欲言又止,大约就明白了他会在还是冬假的现在前来星邸的原因,当下不做多余的寒暄,向他又点了点头之后,便继续往自己房间所在的东侧走廊离开,而杰纳果然也没有做出挽留,带着那名男仆拐向西侧走廊,也是学院院长的当前所在。
    回去路上祭认真思考,是不是该把蒲凌夫人写的那个药茶方子分享出来,但又觉得只是草药茶大概应对不了这种程度尤其是这种频次的损害,但就算应付不来,想也知道这种重复的“缝合”和“撕扯”必定会带来在原本损伤之外的另外的伤害,更别提他的那把剑……只是看起来温和无害。
    
    变幻莫测的香气借着茶杯上方蒸腾的水雾缓缓散布向整间书房,长久置身其中时会莫名生出一种恍惚感,像是过去与现在,梦境与现实不断地接近、交织、后又分离、幻灭。
    杰纳坐在正对书桌的那个位置上,书房内的徘徊的香气正是从他刚刚放下的那只茶杯中发散,留存其中的茶水呈现出一种艳丽到让人难以忽视的宝石蓝色,花的香气、蜜糖的香气以及某种雨后会闻到的草木的清香气在其中不断织拧变幻,难辨清晰,好在杰纳早已学会不再细究茶水里面具体放了什么,但不可否认的是,喝过这半杯茶后,他立时感受到了一种灵魂层面升腾起来的松缓和疲意。
    像是在长久紧绷的等待后……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他难以抑制地因这种松缓恍惚了片刻,意识重新清晰落定之后,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好像发了一段时间的呆,赶忙抬起头来看向书桌对面——此时书桌上已没有了堆叠的书籍信笺和各式盒子,只有一枚卵圆形的并不完全凝实的黑色晶体被一个刚好卡定住它的环状银质三脚支架支起,晶体内部隐隐有金色的光点亮起复又沉寂,有如万点烛光在暗室明灭不息。
    而隔过这枚晶石,或说是这枚经历了颇多周折才终于来到了西恩特的【命运之卵】的另一边,院长阁下已然不在那张宽大的白橡木书桌后面,杰纳下意识地循着灵觉转头看向与书房大门相对着的落地窗边,就见院长阁下果然站在那里,垂曳身后的白发小半被笼于窗外透入的不甚明朗的天光,大半为室内背对天光的昏晦所遮掩,而在这样的昏晦里,用来绑束他长发的那枚卵圆形宝石当中灰调不显,原本的蓝紫色调则深邃得几如无星无月之夜。
    ——就像是,在夜幕下那片开满发光白花的原野上,它第一次被交至莎芙瑞娜……不,应当是拉芙拉希娅手中的那天。
    因为色泽的相近,杰纳下意识地联想了一个瞬间,然而在这念头生出的同时他便猛地醒神,将先前可能的思绪和仍旧残存的微末的恍惚全然掐灭,又静滞了片刻后,才小心地重向那道身影重投视线。
    院长阁下依然临窗站着,无从窥看他的表情,无从知觉他的心念。
    杰纳默默收回视线,将茶杯中的余留的茶水饮尽,让那种残留在灵魂内的紧绷尽可能地再舒缓一点儿。
    这种难捱的静默的尽头,杰纳听到了一声稍重的呼吸、或者说是叹气,随后洛欧斐的声音便从窗前传到了他的耳边。
    “——你听说过媒师吗?”
    杰纳在提聚精神的同时坐得更直了一点,于片刻的思考后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他并没听说过这个词,也能没有产生任何与之相关的联想,甚至仅从词汇构成来看这个词应该是从其他语言转译而来的,也就是说温塞尔古语之中,很可能原本并没有相同甚至相近的概念。
    “我想也是,”洛欧斐没有回头,却仿佛看见了他的动作又或者直接知觉了他的想法,“这是个来源于东域的概念,具体含义就跟温塞尔古语的转译结果差不多——是一种使用、或说是执掌各色媒介的职业。”
    杰纳听得怔了一下,倒不是他没听懂,而是单纯的“媒介”一词所指的,实在是一种过于宽泛的概念,举例来说同样是与金属打交道、通过制作又或者是修缮金属器物为生的手工业者,有专管铜制器物的铜匠,也有打造兵器铸造铠甲的铁匠,也有制作金器金首饰的金匠以及职能类似但主要使用白银的银匠,但从没听说过哪个职业能被直接叫成“金属匠”的。就算是埃尔维斯家族中的大部分跟第五地之世家格朗德家族中的小部分的那种“匠人”,也不过是因为经手事物涉及魔法而单列出来以区别普通工匠的统称,实际细究起来通常也有着较为清晰的边界,譬如先前跟他们同路回到西恩特的埃尔维斯家族如今的当主斯克尔斯先生就是位珠宝匠人,而为他制作那条浸染着魇鸦之血发带的埃尔维斯家族成员,则是位织造匠人。
    但院长阁下刚刚解释得其实已经足够明确——媒师,这是一种与各色媒介都有着深刻关联的职业。
    “消息是媒介,人脉是媒介,事物本身甚至于人物本身,都可以在某种情况下成为媒介,”洛欧斐依旧远望窗外,望着即便从星邸浮岛所在的高空看出去也无法穷尽的林域边缘。
    “——但是最常被用到、经过最古老岁月也最能为绝大部分人所认识和接受的,还是利益,或者说,金钱。”
    所以这确实是个无比确切的称呼。
    确切到在得知它的含义之后……不会有丝毫怀疑他们,或者说是“她”,为什么一直坚持以那样的身份用作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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