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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回:奇言怪行任谁知
    江宁府所属之江南东路,本与秀州所属之两浙路相邻,宋贤云离了江宁府,便已在两浙路之湖州境内。湖州东邻秀州,南邻两浙路首府杭州。宋贤云已在湖州,而心中寻思:吕和卿虽在秀州大牢中,不过吕和卿罪过之判决,却是由提刑司祝悦判决的,那要救吕和卿,便须先将祝悦说通了才可,于是折向南行,去了杭州。
    宋贤云到了杭州,便去拜访两浙路提刑祝悦。那祝悦原是旧党中人,见到新党第二号人物吕惠卿的弟弟吕和卿犯了杀人罪过,一心要判其死罪。虽然收到吕惠卿书信,却也置之不理。今听吕惠卿女婿宋贤云到来,心中甚觉不快,虽然不想见他。但那宋贤云千里而来,不见却是不合礼数,也只好强忍着见了。
    宋贤云见了祝悦,拱手道:“祝大人安好!”祝悦道:“还好。”宋贤云见他说话无理,脸色又有些怒气,这原本也在意料之内,宋贤云倒也没有因之动气。又笑道:“宋某听闻吕和卿在秀州犯了罪过,不知祝大人做何判处?”祝悦道:“依法而已!”宋贤云道:“宋某见识浅薄,不知此案依法该当如何?”祝悦料他知道此案依法该当如何处理,也料他明白自己会如何处理,却只是在故作不知而已,于是道:“依法当处死刑!”宋贤云听了,大叫一声“好!”祝悦也是知道宋贤云此次前来,是为了救吕和卿一命,那是必然要劝自己轻判的,而眼下宋贤云听到自己要判吕和卿死刑,不但不劝,反而叫好,心中甚是不解。心中不解,脸上便现出惊疑之色,道:“你叫好?”宋贤云此刻却也现出惊讶之色,道:“难道不该判他死刑?”祝悦道:“以其罪行,自然当判死罪。”宋贤云愤愤道:“此等罪人,必杀之,才解民愤!”祝悦听他这么说,奇道:“宋大人希望此人死吗?”宋贤云却现出几分惊讶之色,道:“这个自然。难道祝大人不想杀他?”
    祝悦虽是见他表现出要杀吕和卿的样子,但明白他此次前来却是为了救吕和卿,不然哪里须要从东京来到这里,于是道:“吕和卿犯下杀人罪过,祝某自然希望处其死刑,以还亡者公道,只是祝某奇怪宋大人怎得也想他死?”宋贤云道:“此人犯下杀人罪过,祝大人希望杀他以还死罪公道,难道宋某就不能这么想吗?”祝悦道:“那宋大人从东京来到此处,却是为何?”宋贤云道:“那吕和卿原是宋某岳父的骨肉兄弟,岳父遣我来此,是为劝解祝大人,免其死刑。宋某闻其犯有杀人罪过,恨不能亲手杀他,只是碍于岳父颜面,才忍着来了这里,不过应付而已。”祝悦道:“宋大人当真希望祝某判其死罪?”宋贤云道:“这是自然。”祝悦道:“原来宋大人也是嫉恶如仇之人!”宋贤云道:“宋某初闻吕和卿之罪过,恨不能亲手杀他,后来思虑,却知其最该死的,还不是在伤害人命。”祝悦听了,奇道:“难道此人还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贤云道:“吕和卿所做之事,宋某知之不详,只是吕和卿犯这杀人之罪,最该死的不是在于杀人。”祝悦心中更加奇了,道:“他犯杀人之罪,却不是因为杀人而该死,那是什么?”宋贤云道:“吕和卿犯下此等罪过,秀州百姓作何评说?”祝悦道:“皆言‘当死’。”宋贤云道:“那也是百姓痛恨吕和卿极深了?”祝悦道:“然也!”宋贤云道:“吕和卿一死,百姓必然大悦。但若吕和卿不死,那百姓又会如何呢?”祝悦道:“百姓必然对官府抱有极大怨言。”宋贤云道:“是怨谁人呢?”祝悦听他这样一问,才恍悟了。
    只听宋贤云续道:“吕和卿乃是岳父亲弟,若是吕和卿免了死罪,百姓必然对岳父抱有极大怨言。若只是对岳父抱有怨言,倒还罢了。而这却还有更严重的恶果。”祝悦听他说了这些,早已心动,急欲听他说出什么恶果来,道:“还有什么恶果?”宋贤云道:“如今朝政之中,有新旧两党,争斗不息。而天子信奉新党之言,故而天子继位之后,便任王公安石为相,实行新法。前几个月,天子迫于无奈,废除新法,贬黜王公。可没过几天,又用新党吕公——也是宋某岳父——为相。王公为相时,岳父便是极力辅佐,而现在岳父为相,那岳父就是新党首领了。若是百姓对岳父抱有极大怨言,那必然对新党抱有极大怨言。民心之得失,于党派之前景,关系甚重。以前郑侠只是以一幅画便使天子罢免了王公相位,不正是百姓支持他吗?百姓对岳父抱有极大怨言,只怕对新党在朝中地位,影响极大。故而吕和卿虽犯杀人之罪,但其却不是因为杀人而该死。是因为他活着,对新党地位有极大动摇。”
    祝悦听他说了这些,甚是有理。心想:若了免了吕和卿死罪,那确是对新党地位影响极大。但是转念一想,却又不对了:这宋贤云能想到这点,就绝对不是无智之人。既然不是无智之人,那便一定知道,自己是一定会做出影响新党地位的事情的。所以即使是对新党地位稍微有些影响的事情,他也是绝对不可能对自己说的,而现在却说出对新党地位影响如此巨大的事情,而这事情却正是在自己能力之内。只需自己举手之间,就可以做到。免了吕和卿死罪,确是对新党地位影响极大。只是这宋贤云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出这些话来,却怎么也想不通。心中想不通,脸上便现出迷茫之色来。心中一直想不明白,却已忘记宋贤云还在旁边,只是呆呆的在哪里出神。
    宋贤云见他这副模样,便叫了他几声。祝悦这才缓过神来,回应了一声。宋贤云道:“祝大人在想什么呢?”祝悦道:“没事!祝某一时失态,倒让宋大人见笑了。”宋贤云便笑着客套了几句。
    宋贤云离去之后,祝悦心中总是不解。宋贤云说的这些的确有理,即使是旧党之中,想要想尽办法动摇新党地位的,也未必能够想到这一点。而这一点,若是出于旧党中人之口,祝悦必是欣然从之。可这偏是出于新党领袖吕惠卿的女婿之口,那对其此番言语之用意,却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心中想不明白,便以为宋贤云说这番话定然是令有用意,只是自己想不明白。若是自己当真从其所言,免了吕和卿死罪,只怕要掉进其圈套之中。可这确是动摇新党地位的一个绝佳方法,若是不为,又太可惜。心中拿不定主意,于是前往秀州,找封琮商议。
    祝悦来到秀州,去见封琮。秀州知州封琮闻提刑官来此,忙来出迎。入了府衙,祝悦命封琮将左右都屏退了,道:“祝某此来,只是有一事实在想不明白,想与封大人商议商议。”封琮道:“大人有事但说。”祝悦道:“还是那吕和卿案子的事。”封琮道:“莫不是吕相派了人来?”祝悦道:“正是!是他女婿来的。”封琮道:“那吕和卿犯了人命案子,原本就该处死,况且吕相与我等本就是敌对,处死其亲弟,正是我等所愿,大人又何必迟疑?”祝悦道:“祝某原也如此认为,只是那吕相的女婿对祝某说了一席话,却令祝某不知该当如何处置了。”封琮道:“吕相为使其兄弟活命,才派人来,想要说服我们,免其兄弟死罪,大人岂可中其诡计!”祝悦道:“这点,祝某自然知晓,只是那宋贤云说的话,确实不无道理。”封琮听他语气,已经有些动摇,心中不悦,道:“他又能说出什么话来,无非让我们趋炎附势而已。”祝悦道:“你先听我说完。”于是道:“我们若是免了吕和卿死罪,封大人以为百姓会是何感想?”封琮道:“吕和卿犯下这等罪过,已然激起民愤,若是免其死罪,我们必为百姓所唾骂!”祝悦道:“免其死罪,我们确是会遭百姓唾骂,但百姓最终唾骂的,会是我们吗?”封琮道:“是我们免其死罪,百姓不唾骂我们,又去骂谁?”祝悦道:“那吕和卿是谁?”封琮听他这么说,才明白了,道:“祝大人言下之意:百姓最终会唾骂吕相?”祝悦道:“正是!”封琮听到这里,脸上才露出喜色道:“党派之争,天子心向,固然重要,而最重要者,却是民心所向。吕惠卿乃是新党领袖,若是百姓唾骂吕惠卿,那新党在百姓心中形象必然动摇,其地位也必随之动摇。”封琮明白了这一点,却也希望能免了吕和卿死罪。祝悦见他喜色甚重,道:“封大人以为该免其死罪吗?”封琮喜道:“免!一定要免!”祝悦见他如此欢喜,却皱眉道:“封大人不知道这话是谁说的了吗?”封琮听他这样一说,才敛了笑容,道:“宋贤云!”祝悦道:“就是他对祝某说的。”封琮奇道:“他是吕相女婿,怎么会对大人说这些?”祝悦道:“这也是祝某难以想明白的。”封琮道:“那大人是要判吕和卿死罪,还是免其死罪?”祝悦道:“祝某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倒想听听封大人有何见解!”封琮苦思良久,道:“还是处他死罪地好。”祝悦道:“为何?”封琮道:“这宋贤云既然能想到这里,而我们没有想到,那他必然比你我聪明。他既然能对我们说出这些,那便必然也有应对的方法,只怕到时候新党的地位不会动摇,我们却要被百姓唾骂了!”祝悦听他说得在理,道:“处死吕和卿,确实保险些,只是想到有这样一个绝佳机会动摇新党,却不能用,实在可惜。”
    两人商议已定,又叙了一会公事。却有衙役来报,说是:“宋贤云求见。”两人听了,都是一惊。祝悦道:“怎得他知道我来了这里?”封琮道:“大人不必多疑,或许只是凑巧而已。”于是便命人将宋贤云请入了。
    宋贤云入了后堂,见祝悦与封琮正在一起说话,原也不奇。拱手笑道:“宋某今天特来拜访封大人,”又看了祝悦一眼,道:“祝大人怎得也在这里?”祝悦、封琮也都过来回礼,祝悦道:“祝某今日来与封大人谈些公事,想不到又见到宋大人,倒是有缘。”宋贤云道:“祝大人的公事是指吕和卿一案吗?”祝悦道:“正是!”宋贤云奇道:“此案还要商议吗?”祝悦道:“已经定了。”宋贤云道:“处其死罪?”祝悦道:“然也!”宋贤云喜道:“本该如此!”祝悦明说处死吕和卿,本是要看宋贤云反应,以判断以本意。却见宋贤云听了自己说话,现出喜色,心中更加疑了,难道宋贤云真是希望吕和卿死?
    祝悦还是疑惑,封琮开口道:“吕相遣宋大人远来秀州,宋大人就是这样应付差事?”宋贤云道:“宋某原就希望两位判吕和卿死罪,岳父遣我来此,宋某心中老大不愿,只是岳父已经发命,宋某却也不敢不从。宋某此来,只当是游览而已。”封琮道:“那宋大人回去,怎么复命?”宋贤云道:“以法、以理,吕和卿都改处死,况且是两位判刑,那吕和卿又岂有不死之理。宋某才能有限,怎能成此不可成之事!”宋贤云越是如此说话,两人就越是觉得宋贤云是要救吕和卿。只是实在想不明白,他是要用怎样的语言来打动自己,放过吕和卿。只是宋贤云却再也不提吕和卿的事,只是问两人这秀州的风土人情,说的尽是一些闲话。
    看得时候也已晚了,宋贤云道:“宋某明日想去大牢一趟,不知两位可否应允?”封琮道:“宋大人是去看望吕和卿?”宋贤云道:“岳父遣我来此,也总得去看看他,若是有些什么遗言,也好回报岳父。”祝悦道:“这也是应该的,不知宋大人还要我们陪你同去吗?”宋贤云道:“这也不必,宋某一人去就好了,只需两位嘱咐了大牢中人就是了。”封琮道:“这是自然。”于是宋贤云便离去了。两人送走了宋贤云,祝悦道:“他去与吕和卿说话,必有些要紧的。”封琮道:“大人是要偷听他们讲话?”祝悦道:“这是必然!”封琮道:“如此最好。或许能够知道这宋贤云到底是想怎样!”
    待到第二日,宋贤云去了大牢,大牢牢头靳恬早已接到封琮命令,靳恬便传了话去。宋贤云到了大牢,通了姓名,那狱卒便去通知牢头。靳恬便亲来接见。宋贤云见了靳恬,说明来意。靳恬道:“封知州早已知会卑职了,宋大人请随我来。”说完,便在前面带路,宋贤云自跟在后面。到得一处牢房前,靳恬便停了脚步,转身对宋贤云道:“正是这里了”。宋贤云向牢中看去,却见里面甚是整洁干净,桌椅床具也都齐备。床上躺着一人,听到外面声响,便起身下来,向外看去。宋贤云也看到了那人面目,见此人衣着干净,须发也都整齐,面色也是红润,显然是在牢中并非吃过任何苦头。宋贤云见了那人,知道他就是吕和卿,便躬身道:“侄儿见过三叔!”吕和卿听他叫自己“三叔”,却不认得他,疑道:“你是?”宋贤云道:“侄儿宋贤云!”吕和卿听他报了姓名,知道是大哥的女婿,那便一定是大哥遣来救自己的,于是大喜道:“是大哥让你来救我的?”宋贤云不去回他的话,转身对靳恬道:“不知宋某可否进去一会儿?”靳恬道:“自然可以。”于是命人将牢门开了。宋贤云俯身进了牢中,转身对靳恬道:“宋某可否与他单独谈谈?”靳恬道:“卑职先退下了。”便与旁边几人走开了。
    宋贤云见他们走的远了,才转身对吕和卿道:“确是岳父遣我来此相救三叔的。”吕和卿听说是大哥遣来相救自己的,心中大喜,双手抓着宋贤云两肩道:“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宋贤云却不回他的话,只是面色显得极为沉重,口中吞吞吐吐,却说不出话了。吕和卿见他这副模样,心又冷了半截,道:“难道没有办法吗?”宋贤云道:“侄儿在来这里前原本是有办法的。”吕和卿道:“那到了这里就没有办法了吗?”宋贤云扶着吕和卿坐到床边,道:“且听我慢慢给你说。”于是道:“侄儿在出东京时,原本是有办法的,只是在途经应天府时,遇到一人……”宋贤云正在说话,吕和卿便插口道:“遇到什么人,能让你没了办法!”宋贤云接着道:“那是司马光派往秀州的人。”吕和卿听说是司马光派的人,奇道:“司马光早已回家著书去了,怎得派人来秀州了?”宋贤云道:“司马光只是时运不济,才会回家著书,而其心思,却是无一刻不想着怎么打击新党。”吕和卿道:“那关他派人来秀州什么事?”宋贤云道:“因为这里就有一个打击新党的绝佳机会。”吕和卿道:“什么?”宋贤云道:“就是三叔你了!”吕和卿听了,又惊又奇,道:“关我什么事?”宋贤云道:“这一点我原本也想不到。只是那人拿着司马光写给封琮的书信,而那封书信却被我给截下了,书信中写的就是这一点。”吕和卿听到这里,好奇心起,道:“那信写的什么?”宋贤云道:“其大意是这样的:新党、旧党,谁能得势,天子支持,固然重要。而最重要者,却是民心。民心一失,即使天子想要支持,却也难了。今新党领袖为吕惠卿,而其亲弟吕和卿却在秀州犯下人命案子,致使百姓怨之。若杀吕和卿,虽解一时之愤,于新党地位却是无损。若免吕和卿死罪,百姓必然愤怒,而其所怒者,便是吕惠卿。百姓怨愤吕惠卿,便会怨愤新党。百姓怨愤新党,新党地位必然动摇。所以吕和卿一案,必须免其死罪。”
    吕和卿听完这席话,却是出了一身冷汗,道:“若我不死,新党地位当真动摇吗?”说时,两眼直盯着宋贤云。宋贤云点了点头。吕和卿原本以为只是一条人命的事情,以大哥的权势,要保自己性命,不是难事。可是听了宋贤云说的这席话,才知事情后果极大,只怕自己性命是难保了。一时心灰意冷。忽然一想:司马光是要封琮免了自己死罪,那自己岂不是可以活命了。想到这里,心中却有一丝喜悦,道:“司马光的意思,封琮已经知道吗?”宋贤云道:“那封信被我截下了,信的内容,只怕那人不知道,所以他还得回去一趟才可以。不过司马光那些话,我却已经给祝悦、封琮说了。”吕和卿道:“那他们会放过我吗?”宋贤云道:“不会!”吕和卿听他说的如此绝对,虽然有些绝望之感,却只盼是他自己认为不会而已,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放过我?”宋贤云:“这些话,若是司马光对他们说的,那他们必然遵从,可是我对他们说了这些,那他们就必然起疑。既然起疑,那就难以决定是要如此做,还是不应该如此做了。”吕和卿道:“那他们会怎么做呢?”宋贤云道:“我不知道。”吕和卿奇道:“你不知道!”宋贤云道:“是啊,我不知道。”吕和卿听他怎么说,已有了些怒气,道:“那我能不能活啊!”宋贤云道:“且看天意吧!”说时,便出了牢门。
    吕和卿自宋贤云来后,心神就很恍惚了,只是担心自己会有一死。却又盼着封琮会最终放过自己。过了几日,府衙来提审吕和卿。吕和卿自然极为恐惧。衙役拖着吕和卿到了府衙。封琮坐在堂上,吕和卿便跪在下面。封琮道:“堂下所跪者何人?”吕和卿道:“犯人吕和卿。”封琮道:“熙宁七年八月二十六日,犯人吕和卿与死者杨绣因田产之事而起争执,吕和卿一时失手,误伤人命,今处吕和卿刑期六年。”又对吕和卿道:“你可心服?”吕和卿听到自己免于一死,已是大喜,哪里还在意几年刑期,便道:“罪人心服。”封琮便着衙役将他押回牢城营去。封琮判处吕和卿刑期六年,秀州百姓都是怒气冲冲。只是吕和卿走去牢城营这一段路中,旁边所有人都是对其怒骂不已。吕和卿虽听在耳中,不过刚离死关,这些辱骂,听在耳中,倒是不是非常生气。
    待到牢城营门口时,吕和卿却见宋贤云站在那里。吕和卿此时见到宋贤云,心中便没好气。只见宋贤云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吕和卿以为宋贤云是要过来说几句恭喜的话,见了宋贤云走进,倒也没有在意。却哪知宋贤云走进吕和卿时,右手从左袖中拔出一柄匕首,直冲吕和卿胸膛刺去。这一下变故任谁也想不到,吕和卿根本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做,自然也没有提防。这一刀,便插进了吕和卿的胸膛。宋贤云原本力大,这一刀又插在了要害,吕和卿只是挣扎了几下便断气了。那些衙役眼见宋贤云杀了吕和卿,个个都呆了,不知该当如何。宋贤云道:“我这就去府衙,和封琮说个清楚,你们也不必为难。”此时旁边行人见到宋贤云杀了吕和卿,都是纷纷叫好。
    宋贤云来到秀州府衙之时,那些衙役已经回到衙内,将事情都报于封琮知晓了。封琮听了,以为:宋贤云是计算失败,担心新党地位有损,这才下了狠手。宋贤云入了府衙,封琮坐在堂上,封琮道:“大胆宋贤云,却是何故,枉杀无辜!”宋贤云指封琮道:“到底是我大胆,还是你大胆!那吕和卿犯下死罪,你竟然只是判他误杀,刑期六年。枉你身为一州之长,竟如此罔顾法纪!”封琮道:“你犯下杀人重罪,还敢在这里高声说话!”宋贤云道:“你知法犯法,执法乱法,却又该如何?”封琮一时语塞,吕和卿犯了杀人之罪,原本该判死刑,而自己与祝悦却只是判他误杀,那追究起来,自己与祝悦也都是有乱法之嫌。听宋贤云说得这话,竟一时不知该当如何应答。又听宋贤云道:“这事闹得大了,宋某固然要担罪责,只是封大人与祝大人的乌纱帽,只怕也是难保了。”封琮听他这么说,知道他并非胡言,却一时不知道该把他怎么样。却又听宋贤云道:“与其大家都没有好结果,不如大家互相通融一下,相安无事,不是更好!”封琮道:“怎么通融?”宋贤云道:“只需封大人与祝大人改判吕和卿为死刑,那两位就自然不算罔顾法纪了,而吕和卿既然已判死罪,宋某杀他,也就不算枉杀无辜了。如此岂不是好!”封琮听他这么说,心中也是赞同,只是宋贤云到底杀了人,于是便将宋贤云扣在府衙。封琮自去寻找祝悦商议。
    封琮见到祝悦,将宋贤云杀死吕和卿的事都说了一遍。祝悦听完,寻思片刻,道:“看来眼下也只好改了判书了。”封琮道:“就这样改了判书,放了宋贤云,心中实在不甘!”祝悦道:“那又能怎样?宋贤云杀了吕和卿,现在只怕百姓只会唾骂我们,而颂扬宋贤云了,若再不改判书,后果只怕更为严重了。”于是祝悦改了判书,封琮带回了秀州。既然判书已将吕和卿判为死刑,那宋贤云杀他自然也就不算杀人之罪了,封琮也只好将他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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