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见天日壮怀激烈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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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盛烈做客吕家,吕家的三口人,外加一个他的同学康明瑶,他们在堂屋里热热闹闹团团围坐!纵论国家大事。具体来讲,就是当前抗日战争的喜人形势。种种迹象表明,当前形势真是鼓舞人心啊!当他们觉得黑暗即将过去,曙光就在前面时,一个个都憋足了劲,就等那胜利的一刻到来。
    王盛烈是来相亲的,他怀有一种局促和忐忑不安,但是受这种谈话内容的影响和鼓舞,也受那种谈话气氛感染,不知不觉渐渐加入他们的谈话,那种局促忐忑不安感随之也烟消云散。代替他的是满面春风,侃侃而谈。
    不过,当他一旦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也觉得好生奇怪!
    他们在吕家那间堂屋里,正在你一句我一句有说有笑谈着,恰在这时,只见王言大从外面风风火火一头闯进来了。
    他好像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进来时还略带喘息。
    他手上还拎着一个油黏黏大竹包。他还没顾得放下那大竹包,康明瑶就给了他一句。
    “好你这个王言大!咱们不是约定好了么中午十二点到?你怎么才过来!”
    王言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朝大家喘了喘气,然后着急的说:“快,快!快打开收音机!有重要消息广播!”
    “重要消息?什么重要消息?你是听谁说的?”康明瑶吃惊的问了一句。
    “你就别管我听谁说的!快!说是已经反复播送好几次了!那些能听到短波的人全都知道了!”
    吕大伯一听王言大这话,感觉他说的是那么煞有介事,一定所言不虚,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于是他忙叫了一声女儿吕馥慧。
    “馥慧,馥慧呢!快来给大家拨台!”吕大伯喊了一句。然后他向在座的解释一句。“咱们家的收音机由吕馥慧掌管!拨什么台她能信手拈来!”
    这时回自己屋略作打扮的吕馥慧走了出来,只见她身上已换穿上她最喜欢的那件仁丹士林布青色旗袍,梳着当时女老师常见的那种齐肩短发型,额上附有薄薄一层头发帘,两鬓的头发弯到下颏,那乌黑的一圈头发,托衬着她那一张月白的脸,看去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真是清纯漂亮!吕馥慧本来长的就不俗,经她回屋略施粉黛,更加清新可人!
    她出来后故意看了王盛烈那么一眼,那意思在问,我打扮的如何?漂亮不漂亮?那情景犹如唐朝诗人朱庆馀描写新嫁娘妆后的担心:“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也不知王盛烈注意到她没有……王盛烈怎么能没注意到!
    有些事情确实很奇怪,别说屋里就这么几个人,即便公众场合,有更多的人,两情相悦的人,都能一眼发现彼此心目中的人。
    王盛烈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只见吕馥慧嫣然一笑,向前紧走两步,奔那收音机而去。
    她熟练的打开了收音机,收音机里面立刻传出‘沙沙’的声音。
    吕大伯说了一句:“咱们家这台收音机功率小,收不到短波!馥慧!你再拨中长波试试!”
    “中长波常常被干扰……”吕馥慧说了一句。不过她还是拨到中长波。当她拨到国统区重庆台时,令她没想到的,里面反复在放着义勇军进行曲,不过这次声音还很清晰。
    “这怎么说的!不是有重要新闻吗!怎么放起音乐来了?没完没了!”王言大一屁股坐在就近的一把椅子上,随手把大竹包放到一边。
    “不用着急……好戏不怕晚!等等看!不过……这台以前受干扰,连音乐都受干扰,今天能收到音乐就不错了!今天这事真挺怪!”吕大伯说了一句。
    在座的吕伯母,还有王盛烈,康明瑶,王言大他们,都急切的瞪大了眼睛看着吕馥慧。希望她的妙手能给大家带来福音。
    虽说这些人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但是她只感觉到了王盛烈的目光。那目光视乎还很灼热,让她有些……
    这不奇怪王盛烈在她心目中的位置没人能代替。
    “听听音乐也不错!音乐能使人快慰放松。”吕大伯说了一句。
    他今天格外高兴,不仅是因为王盛烈上得门来,还有当前的喜人形势。他谈兴未减,胖胖的脸上今天显得尤为神采奕奕。
    吕大伯从收音机那那收回目光,转而看了一眼王言大。
    “言大!你是听谁说的?”
    “我,我是听卖货商家说的,他急急忙忙收了摊,为的就是回去听广播!”
    “哦!是这样!”吕大伯略作沉吟。
    “你不着急上这来,你去商场干什么!”康明瑶问了他一句。
    “我?我去买下酒菜呀!这不是听说盛烈要过来吗……”说到这他突然想到什么,便把脸转向吕伯伯,一脸喜色告诉吕伯伯。“我今天捡了一个大便宜!”
    “哦,什么大便宜?”
    “您老不是喜欢吃花生米,猪头肉,香肠什么的……我特意跑了几家菜市场,今天人也不知怎么的了,那人那个多!人多不说,花钱也不在乎!出手也大方!一反平常的斤斤计较!反过来商家给多少也不在乎!我就是……本来想买二斤熟牛肉,商家称好后把剩下的划拉划拉全给我包上了!没跟我多要一文钱!我见他如此慷慨大方,那零钱我也没让他找!他急于收摊,说他要回家听什么广播!”
    “呵呵!太好了!你伯母正埋怨我……我还正愁没有下酒菜呢!这下子问题全解决了!呵呵!”
    “那我就把这竹包送厨房了!放在这里别油了谁的衣服!”王言大说了一句。
    “谢谢你!我来吧!”吕馥慧上前,拿起就走。
    “小心你那旗袍!”王言大不忘叮嘱一句。
    吕大伯一见吃的问题解决了自然很高兴。他扫视大家一眼。“咱们还是接着说咱们的吧!”说完他若有所思的停顿一下。“看来今天真有大好消息传来!这市门经商的都提前歇业了!”
    “谁说不是呢!”王言大应了一句。
    “看来一定有震惊的消息!”吕大伯说了一句。说完略做沉吟便又开口道:“我想说一件事……这绝不是空穴来风,我是从我们银行那里听到的。素有“皇军之花”之称的日本关东军,还想顽抗到底……真是乌龟碰石头自不量力!什么坚不可摧的东方的“马其诺防线”!什么固若金汤?那些修建在黑龙江的防御工事,在苏联红军和东北抗日联军的横扫下,全成了老鼠洞!仅仅用一个星期,便土崩瓦解。现在苏联红军正乘胜追击,长驱直入逼近长春!如今分分秒秒都有胜利捷报传来!说不定现在守城的日军已经望风而逃,滚出了我们的长春!消息会不会和这有关?”
    “很有可能!伯父说的对!战争形势瞬息万变!昨日的日本鬼子还气势汹汹,今天成了丧家犬!成了只顾逃命的伤兵败将!我和馥慧在来这里的路上,就碰见一队残兵败将!”
    吕伯母一听,出于母亲的一种担心,忙问盛烈一句。“是啊!那……他们没把你们怎么样吧?”
    “没有!他们一心想逃命,自顾不暇,哪还顾得许多。”王盛烈说了一句。
    “那也得加点小心!别忘了‘困兽犹斗’这句话,他们可是一群疯狗!疯狗可是乱咬人的呀!”出于爱护吕大伯提醒他一句。
    “是!开始我确实防着他们,我不是怕我自己,我是怕馥慧……但是走近了一接触,我才发现他们……别提他们多狼狈了!一个个衣帽不整,有的披着军毯,有的缠着绷带,一瘸一拐,缩一头,夹一尾……那怯怯的眼神,实在可笑!打头的是一名军曹,他用刺刀挑着他们的破军旗,还唱着他们的军歌,哼哼呀呀,那歌声实在难听……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狼在低嚎!有趣的是,队伍里单单这位武士道还在齐步向前走……实在有点变态!我都忍不住笑!”
    大家一听王盛烈讲述,本来心情就很愉悦,再听他这么一讲,不由得都开心的笑了。身为大家闺秀,举止一向庄重的吕伯母,这次有失常态,笑的拍了一下巴掌。
    “这就是日本侵略者的下场!盛烈!你应该把这幅惨象画出来!让大家分享,以求一快!”
    “是!路上我和馥慧也想到了,我们都把名字想好了!我一开始想到秋风扫落叶就想到用‘秋风’命名。”
    “哦,这个名字挺好啊!”康明瑶略一思索道。
    “我只是初略那么一想,后来吕馥慧提醒了我,她说应该叫‘秋雨’!真是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我脑袋一下开了窍,觉得这名字更好!凄风苦雨更有深意!”
    “这……你说的对!”吕大伯说完若有所思。“秋雨?……真是好名字!你们知道吗?苏联红军向日本宣战后,第一战就是在瓢泼大雨里进行的!苏联红军挟攻破柏林之余威,一举突破日军防线……秋雨?好名字!名至实归!呵呵!”
    就在堂屋里笑声朗朗的同时,收音机里的音乐停了,稍瞬猛然听外面一声鞭炮响,接着便是噼噼啪啪犹如爆豆的小鞭响,很快整个城市上空渐渐响成一片!大家正在惊愕不知怎么回事时,收音机里传出国统区重庆台那种惯有的女播音员的声音。
    “亲爱的同胞们,现在有重要消息要广播,现在有重要消息要广播……”
    在座的谁都不说话了,都竖起耳朵,屏着气倾听。
    “据中央社来自官方的消息,日本天皇裕仁已于中午对日本军民发表《终战诏书》日本已经无条件投降……”
    还没等接着听下文,当时的心情也顾不得听下文,这消息犹如一声春雷,犹如一股狂潮倾泻而下!堂屋里一下子沸腾起来!所有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康明瑶忘乎所以跳上椅子,振臂高呼起来:
    “太激动人心了!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们胜利了!我们终于胜利了!”
    大家也跟着他一起欢呼起来。
    勿容置疑,小日本统治时期,谁都尝受到当亡国奴的滋味!但是在座感触最大的还应该是王盛烈!他毕竟挨过打,住过牢!更能切身体会到当亡国奴的滋味。
    当他听到日本鬼子无条件投降时!激动的不能自己,酸痛苦辣一齐涌上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在哽咽!他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眶已糊满了热泪。
    吕馥慧自然也是十分激动!她激动的来到盛烈面前,两个人还用说什么吗?两个人什么都没说,此时无声胜有声,相对无言唯有泪千行!两个人泪眼相望,情不自禁拥抱在一起,什么叫相拥而泣?这就叫相拥而泣!屋里的所有人都为之默言。
    外面的震天锣鼓早已响起来!
    吕大伯大喊了一声“快呀!快拿酒来!今天我要喝个痛快!喝他个一醉方休!”
    吕伯母也不怠慢,马上去了厨房,转回身就拿出一瓶好酒来,那只手,手指间还夹有几只杯子。她把杯子放到堂屋的茶几上,分别倒满了酒。
    吕大伯上前拿起一杯。“来!我们先痛饮一杯!庆祝抗日胜利!”吕大伯说着把杯子高高举起。
    王盛烈,康明瑶,王言大也都前来拿起了杯,就连平常不喝酒的吕伯母,吕馥慧也端起了酒杯,大家一起撞杯,然后一饮而尽。
    “痛快!实在是痛快!古诗云对酒当歌!我提议咱们也要当歌一曲!”吕大伯说道。
    吕大伯的话音没落,王盛烈便领先唱起义勇军进行曲。“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大家不约而同,也都跟着唱起来!尽管声调不是那么和谐,但是大家都在尽力的唱!尽力的吼!声音是那么铿锵有力!是那么激昂!
    唱了一会后,吕大伯放下杯子说道:“我们不但要喝酒,唱歌,我们还要写字作画!这是咱们的老本行!我们写出老百姓的心愿!画出老百姓的心声!看来我那些纸没有白买!现在可以派上用场了!”
    “对!吕伯伯说的对!这是何等有意义的事!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写!马上画!争取今晚就贴到大街小巷去!让老百姓同享我们的快乐!”王盛烈握紧拳头两眼里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对!对!对!咱们马上动手!”大家齐声响应。
    “可是……条件所限,我们就这么大个房间,就一张桌子……”吕大伯有点犹豫。
    “不要紧,我们可以利用墙壁,地面……”王盛烈说道。“我看桌子留给吕伯伯写字用!墙面留给康明瑶王言大,我和吕馥慧蹲在地面画!”
    “那岂不是委屈了你们俩!”康明瑶来了一句。
    王盛烈皱了一下眉头。“委屈点倒是没什么,我怕的是来回走,一不小心弄脏了弄坏了……”
    “那……不如到我房间去!画累了还可以躺一会休息一下!”
    “哈哈!还得说人家吕馥慧,闺房都向盛烈开放了!如此甚好!画画之余,你们还可以说些悄悄话!”
    “康明瑶!你说什么呢!是不是高尚廉没在你身边,你又空虚了!”吕馥慧怪了他一眼。
    “馥慧,这你还没看出来吗!人家是嫌我们挡害!”王盛烈帮了腔。
    “呵!这还没入洞房呢,便妇唱夫随了!我只是考虑你们……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你出来,你们就眉来眼去……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是吗?真的吗?那谢谢你!不过……本小姐没功夫跟你扯淡!”
    在一旁的吕大伯笑了笑。“行了,行了,别再互相取笑了!时间很紧,工作量也很大!咱们需要抓紧时间,趁热打铁!来,来,来!説干咱就干!大家都伸把手,咱们先把椅子挪到一边去,馥慧你先拿把剪刀来,咱们先把纸拆好了再说!”
    大家听王盛烈这么一说,便七手八脚忙了起来。他们把椅子挪了去,别説,堂屋里经这么一倒腾,立即显得宽敞不少。
    “我还要提醒大家注意,为了抢时间,写出来的或者是画出来的东西,不必那么细致,精益求精!也无须那么完美!力求简单,生动,感人!能吼出人们心声就行!”
    这时吕伯母走了过来,她对女儿馥慧说。“我也想加入你们的行列……”她老人家也想跃跃欲试。
    “妈!……你在闺阁里描龙绣凤还行,这画宣传画……”
    “咳!我这不是看你们写的写,画的画,我眼热啊!”吕伯母说了一句。
    吕大伯听了笑道:“你呀……我看你就别掺和了!你把后勤工作做好,保证我们不饿肚子就行了!另外,你还要打一盆……不,要打好一桶浆糊,准备画好后出去张贴用!”
    就这样他们热火朝天动起来。经过三个小时的奋战,他们竟然写出了数十条标语,二十余幅大型宣传画,全是激情即兴而作,十分感染人!撼动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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