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当时惘然少年事 第一回 当时有意交情在 从此无心怨怼来(八)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14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何礼但觉达克库内力犹如潮水也似,汹涌而至,一波胜过一波,心知不能坚持多久,提起中气道:“云儿,快走啊!”仲云晓得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二位师兄,不禁难过之极,叫道:“不,我不走!”何礼大为恼怒,心神一泄,达克库内力趁虚而入,直攻肺腑,待得反应过来,已为时甚晚,胸口如同大锤砸中一般,疼痛难忍,达克库冷笑道:“这滋味如何?”何礼奋起余威,急催内力,达克库眉头一紧,骂道:“小子如此不识好歹,老夫这就叫你横尸当场。”
话音一落,又逼出数道内劲,由齐钺手太阴肺经穿过,疾向何礼攻去。可怜齐钺挡在当中,如同二人内力比拼的战场,何况他又身负重伤,岂能抵得住两股内力的来回冲击?过了一会儿,就垂下了头,没了呼吸。何礼得知师兄已死,又悲又愤,但他与达克库武功相差太远,斗了几个回合,竟让达克库压制的难以出手,瞥向仲云大声道:“还不快走!”
仲云一抹眼泪,恍然惊觉,拉着周漠道:“快跑!”达克库余光瞅见,喊道:“柯尔迪,抓住那两个孩童!”柯尔迪施展轻功,飞身跃出,快步追上。周漠心中怦怦乱跳,一埋头随着仲云窜入巷道之中。
那巷道狭小,上有屋檐遮蔽,树木横栏,亦是挡住了亮光,黑暗异常。二人拐进巷道跌跌撞撞的向前狂奔,刚迈出几步,仲云便觉察身后劲风四溢,自知蒙巴伦已经赶到,倏地眼珠一转,迅速褪下衣服,向后一甩,拉着周漠急忙跑开。
柯尔迪一进巷道,亏他眼力再好,也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深得师父达克库真传,武学修为不在师兄蒙巴伦之下,待得听到脚步声,伸手去抓时,忽觉一物朝自己怀里撞来。柯尔迪惊喜之极,只道是仲云、周漠二人慌不择路,迷失方位,伸手一抓,却觉手中一轻,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件衣物。柯尔迪自恃极高,没想到会被两个孩童戏耍,顿时大怒,急忙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就在这片刻的功夫,仲云与周漠已双双奔出巷道,周漠急道:“那人追上来该如何是好,我们跑不了了。”仲云灵机一动道:“快,脱下衣服。”周漠微微一愣,衣服已让仲云褪下。仲云将他衣服扔在巷道口东边,拉着他朝向相同方向奔去。
二人奔了良久,周漠想到父亲竟是被自己捅死,不觉愈发悲怆,但大敌当前,只得先寻思如何逃命,便强忍痛楚,埋头飞奔,心中尚有一丝疑虑,气喘吁吁道:“适才为何将我衣物扔在东边,却又朝这个方向跑呢?”仲云道:“岂不闻三国时,司马懿智诓廖化吗?”周漠从小跟在父亲身边,读书却是甚少,当即摇摇头。仲云道:“诸葛亮与司马懿两兵相接,那司马懿是个缩头乌龟,扎好营寨,坚守不出。一次诸葛亮赚他出来,早就在周旁埋伏了人马,司马懿中了妙计,只剩得一人一骑,四处窜逃,廖化在后紧紧追赶,跑到一棵大树边,司马懿将自己头盔摘下,扔在地上,却朝相反方向奔去。廖化只以为是司马懿不小心脱落的,就顺着那掉落头盔方向赶去,司马懿得以逃过一劫。”
接着道:“司马懿这个计策倒是妙得紧,是以这个故事也流传极广。那吐蕃人虽是笨蛋一个,想必也听过此事,料得我们会使计骗他,咱们偏偏正计反用,让他们扑个空。”周漠道:“不错,那吐蕃人笨的厉害,决计不会想到这一层。”二人相视一笑,不觉间已经奔出了那个村子,来到一片密林中。
仲云自从紫芸庄逃出来后,在此地盘桓了数日,对这里也是颇为熟悉,那林子奇广,无边无际,再加上夜色朦胧,一眼望去难辨东西,周漠紧张的大口喘息,道:“这是哪里,我们不要往里面走了。”仲云叹道:“后有强敌追赶,若不往里面走,还能去哪?只怕一回头就让那蛮子抓住了。”周漠点头道:“好罢,我听你的。”
二人摸黑走了两三个时辰,手脚皆冻得发麻,犹自提心吊胆,生怕柯尔迪会突然追至。这时,天色渐渐放亮,仲云只恐迷了路,当下放慢步子,低头沉吟,细细推算林间方位。如此耽搁了半晌,晨光熹微,皑雪将化,但见远处山峰迤逦而去,雾岚飘散,时隐时现,显得极为神秘。
周漠、仲云都是一宿未眠,又行了一夜的路,不免饥渴交加,十分困乏。周漠从未习练过武功,自是难以支撑,一屁股坐在地上,蓦地想到父亲已逝,禁不住落下几滴眼泪。仲云心中默默叹了声,暗道:“周兄父亲逝世,我的两位师兄也惨遭奸人所害,真是同病相怜。”想着想着,亦是生出几分疲累之相,寒风吹过,猛然打了个机灵,心想:“此处荒郊野林,比之中原更寒冷了不少,我若是闭眼睡去,怕是再也醒不来了。”想到此处,脊背生出一抹凉意,转头一看周漠,只见他已趴在雪地上,昏昏沉沉地直欲睡去,仲云心下一惊,急忙摇了摇周漠道:“快起来,万不可在此睡觉!”周漠眼前一片模糊,脑子中也是空空如也,缓缓道:“有甚么不可?”仲云大叫道:“不好啦,贼人追来了。”周漠浑身一颤,一下子翻起身,环顾四周道:“哪里,贼人在哪?”仲云哈哈笑道:“哪来的贼人,若不这样怎能把你唤醒?”周漠脸上微烫,霎时明白过来,握住仲云的手感激道:“谢谢你,又救我一命。”仲云道:“不必谢我,咱们是好兄弟,我自会帮助你。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出这林子,否则那蛮子追来,你我万万不是对手。”
周漠道:“我们就算出了这林子,也无处安生,爹爹……爹爹已经不在了……我哪也不想去……”仲云恨恨道:“人死不能复生,兄弟也不必太过悲伤。此刻先保住性命,以后练好武功,才能替你爹爹报仇雪恨。”又道:“我师父身在紫芸庄,距此地二十余里的行程,不如我们先去紫芸庄,等到面见师父,再做计议。”周漠眸中忽的闪过一丝仇恨,冷冷道:“你师父便是那个苏忘机罢……”仲云一愣道:“正是。但师父人很好,绝不像你父亲说的那般……”还未讲完,周漠嘴角向上挑起,徐徐道:“不用多说,我都知道,就依你的意思。”仲云大喜道:“你答应了?”周漠重重点点头,正在此时,忽听远处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直冲云霄,中气十足,环绕林间,久久不绝。仲云心头一凛道:“大事不妙,那蛮子追来了。”周漠大惊道:“他真追来啦?你不是说……”
仲云想了想,陡然大悟道:“我满以为能将他骗走,却没想百密一疏,反倒弄巧成拙。”顿了顿道:“你看,这雪地上还留着我们的脚印,此前我没想到这一节,那蛮子定是随着我们的脚印追到此处。”周漠心慌道:“那怎么办?”仲云定了定神,细思对策,目光一转,只见在他身边有一条小溪,早已被冰雪封得结实,纯然闪亮,兀自泛着阳光,好似一条金龙盘卧在地上,一动不动,仲云盯了那条小溪一会儿,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当下伏在周漠耳边,仔细地言语一番。
周漠听毕,惊道:“这个法子甚是冒险,倘若诓不成那贼人,咱们都要落入他手。”仲云拍着胸脯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犹豫成不了大事。再说那贼人极为了得,咱们现在跑已然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