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当时惘然少年事 第一回 当时有意交情在 从此无心怨怼来(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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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云见情形凶险,来不及多想,拦住齐钺道:“住手,大家都别打了。”齐钺把仲云拉到一边道:“云儿此言不错,前辈,在下有话要讲。”周旷一手抵住何礼背心,一边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少跟老子罗嗦。”齐钺道:“前辈,在下自知不是你的敌手,合我们二人之力亦万万不及,还请前辈手下留情,放过我四师弟。”周旷道:“我放了这厮也罢,免得你们二人日后在江湖上胡言乱语,说老子以大欺小。”言毕手掌一推,何礼跌跌撞撞向前冲了数步,被齐钺伸手扶住。
齐钺道:“在下有一事不明,还想请教。”接着道:“既然前辈是家师的朋友,何故在茶中下毒,害我二人性命?”周旷道:“了不起么,要你俩狗命有个屁用?”饶是齐钺涵养极好,听得周旷粗口相加也忍不住来气,便道:“前辈这么说是何意思?”周旷负手道:“老子是想要苏忘机的狗命,这下明白了罢。”仲云啐了口道:“说甚么大话,我师父武功盖世,焉能让你加害?”何礼道:“正是。臭贼,你再敢对我师父出言不敬,仔细我手中这把长剑!”向前跨出几步,作势欲上,齐钺挡在他身前道:“等等。”转身道:“前辈,您与恩师有何深仇大怨,不妨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周旷一声冷笑,缓缓道:“深仇大怨?嘿嘿,苏忘机那狗贼兴许忘记了,可老子一辈子也不会忘!”在场四人俱是一愣,周漠从未见过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扑到周旷腿边道:“爹爹,你这是怎么啦?”周旷抚着周漠的头,流露出爱怜的神色道:“孩子,你出生才几个月就没了娘亲,爹爹不想瞒你,只是不得不瞒你啊。”没等周漠再问,自顾自道:“诸位,有没有兴趣听一个故事?”齐钺道:“前辈请讲。”周旷道:“十六年前,江湖上有两个出名的剑客,他二人是师兄弟,关系亦是极好,做了许多惩恶扬善之事,在武林中口碑颇佳。谁料有一日,师父竟把他们扫地出门,其中缘由是怀疑二人偷盗了本派的无上武学心法。二人离开师门后,由于在中原树敌太多,难以立足,是以便一路向西方行去。”
顿了顿又道:“师兄携带着自己家眷,师弟却是孤身一人,众人跋山涉水,不远万里,终于一日到了边境的一个小村落,那村落名唤:‘钱庄。’”仲云打断道:“那二人到底有没有偷本派武学心法?”周旷呸了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时二人行事光明磊落,岂会做如此不要脸的勾当?”仲云点头道:“那便是师父冤枉他们了。”周旷唉了声,眼中浮现出些许怅惘,又道:“众人一行抵达钱庄之后,就在那里安顿下来。期间虽有仇人上门挑衅,但都被二人联手打发。又过一年,师兄的妻子为他生下一个孩子,那孩子一出世就机灵可爱,讨人喜欢,为家中平添了几分喜气,本想着能这般圆圆满满过一辈子,熟料天有不测风云,祸起萧墙,一场灾难悄然来临。”
周旷说着说着,声音开始变得哽咽:“一日师弟借口说要出门办事,这一去到了晚上仍未回来,师兄一家已然做好了饭菜等他,时至亥时,忽然有一群黑衣人杀入家中,开口便要取师兄的性命。此刻师弟不在,只能由师兄一人抵挡,那歹人头领见到师兄哈哈大笑道:‘你被出卖了,还兀自蒙在鼓里么?’师兄大惊,问道:‘阁下是谁,我怎么被出卖了?’那头领道:‘你师弟对你妻子欲行不轨,哪料你妻子拼命反抗,他一怒之下,便把那骚娘们给杀了,哈哈。’师兄吼道:‘你胡说!’头领道:‘你师弟杀了那女子后十分害怕,他更没脸见你,于是一不做二不休,让我们来取你性命,并给了我们一百两银子,嘿嘿,是你自行了断,还是我们兄弟送你一程?’师兄骂道:‘王八蛋,谁让你们来此胡言乱语?’头领道:‘阁下妻子没在身边罢?’师兄道:‘那又怎样?’头领道:‘你妻子早教你师弟一刀杀了,你若不信,这有你师弟交给我们的一封信。’于是,递给师兄一张白纸,师兄接过一看,差点儿没晕过去,正是师弟的笔迹,心中所云,正是让这些人杀掉师兄一家。”
“那头领道:‘我只是想让你死个明白,有甚么怨愤,去阎王老子那里说罢。’当届率人与师兄交起手来。师兄寡不敌众,被砍了数十刀,抱着孩子奋力杀了出去,只可惜他的家眷尽被那些歹人戕害。”
言毕,众人均是瞠目结舌,仲云大怒道:“这师弟也太过歹毒,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情。”周旷哈哈一笑道:“说的好,师弟就是死一百次,也难补这弥天大错,此人正是苏忘机,而师兄却是我!”话音一落,四人都惊得呆住,周旷抱起周漠道:“孩子,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你母亲下落么,我已经告诉你了,你说要怎么办?”周漠眼神迷茫,喃喃道:“爹爹……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周旷道:“事到如今,我还骗你作甚,杀害你母亲的凶手正是苏忘机,他还害得我们家家破人亡,咱爷俩流落至此,呵呵,好不狠毒。”周漠泪水潸然而下,泣道:“我要报仇,我要报仇……”周旷干笑道:“此仇不报,我就是死了也难以心安。只是苏忘机那厮武功极高,又据山建派,你我二人万万不是敌不过……”忽听齐钺道:“前辈此言当真,我师父品性素来很好,绝不会做这伤天害理之事。”
周旷眼睛红肿,大骂道:“这虚伪家伙,做出一派正人君子模样,就将你等全骗啦?”齐钺道:“前辈,此事本就蹊跷,疑点甚多,怕是有人从中作祟。”周漠猛地一拍桌子,眼睛一闭,泪水顺着双颊滚落,冷声道:“你们莫要再替那厮说话。这些年来,我们父子二人四处躲避,隐姓埋名,不敢轻易显露武功。生怕苏忘机得知我们没死,会再派人来追杀,没想到逃至此处,还是被发现……”顿了顿,眼睛蓦地一张,须发如戟,喝道:“快说,你们是不是苏忘机派来为难我们的?”齐钺让周旷怒斥一通,正不知说甚么好,但听周旷道:“漠儿,我之所以不教你武功,就是知道报仇无望,不想叫你四处惹事,树立仇家。但这些人还不肯放过咱们父子,恁地赶尽杀绝,实在令人忍无可忍!”
何礼道:“前辈……”周旷大袖一拂道:“休再多言,你们都给我留下,叫苏忘机亲自来领人!”身子一纵,刚想扑上,眼角余光一瞥,但见窗前一个人影陡然闪过,周旷体察入微,知是有人偷听,在空中倏然一折,几个起落便跃到窗前,“卡啦”一声闷响,那窗棂让周旷雄浑的掌力震了个粉碎,再向四周一望,却不见半个人影。
齐钺、何礼双双赶至,周旷指着何礼鼻子骂道:“死贼,你还带了多少人埋伏,有本事叫出来比试比试,老子什么也不怕!”齐钺道:“前辈误会,在下断无此意。”周旷气急败坏,还要再骂,蓦地听得屋内传出叫喊之声,周旷心头一颤,暗道:“不好,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了。”
返身入屋,屋内一片凌乱,桌椅摔得四处都是,周旷大惊失色,喊道:“漠儿,漠儿……”喊了几声,从桌子后钻出一个人,周旷定睛一看,原是仲云,顿时怒道:“漠儿人呢,你把他弄哪去啦?”仲云爬起道:“方才你们出去之后,就闯进来一个男子,那男子将他掳走了。”这时,只听屋外一阵激斗声,周旷、仲云一齐抢出,但见一黑衣人手持朴刀,正与齐钺、何礼全力拆招,周旷只道是他掳去周漠,也不多想,长啸一声,一掌击出,疾若闪电般拍向那人胸口。
周旷虽十余年没与人动过武,但内功根基尚在,这一掌力道甚大,挟着一股劲风,压得人几欲喘不上气。那人觑得真切,直到周旷掌劲及身,朝后撤出半步,一引一带,霎时间卸去周旷掌力,跟着猱身欺近,“呼呼”两拳,逼得周旷连连后退,瞬间就形成反攻之势。齐钺见此人武功了得,急忙使了一招:“春燕抄水”,长剑如影随形,直刺那人“大椎穴”。那人身子略侧,轻松让过,右拳捣出,犹如盘蛇探头,虚虚实实,不知攻向何方,齐钺一招“如封似闭”,终是慢了一步,只觉肩头一震,痛入骨髓,何礼叫道:“师兄小心!”连刺两剑,将那人挡住,那人亦不恋战,转身便朝远处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