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偶遇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94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季妘转了转眼球,眼眶干涩酸痛,她叹了口气,想起身离床。
    刚支起半个身子,便觉有万根银针扎透喉管,突然猛烈咳嗽起来。
    缓了许久,她环顾四周,陈设古朴淡雅,倒不像是在王宫内。迟疑间,她搭上披风起身向外走去。
    推开门,这是是一间四方院落,暗色砖土砌成的高墙,将三面两层屋舍围住。季妘站在二层往下看,院内只有一口水井和一棵杜梨树,这会儿杜梨早已结果,枝桠上仍有几个小的还没落下。
    阿葛端着食案上了楼,见主人已转醒,快步进屋放下手中物件,又将一件不知从何处翻出来的厚重棉衣紧紧裹在她身上:“这才好,可不能再吹凉风了!”
    季妘感觉自己现在是一个厚厚的肉粽子,再有人轻轻一踹,立刻能直挺挺滚到一楼。
    好在阿葛心实,待她喝完药,扶着她下到院中。阿母端坐在正屋,小口小口地抿着肉糜。见女儿醒了,立时放下耳杯,抱着痛哭半晌不肯撒手。
    从阿母断断续续的抱怨中,季妘大概辨明了处境,三日前的夜里,她们被梁国长公子衍所救。公子人俊心善,安置她们在城郊的私宅居住,至于姨母为何不愿接纳其进王宫,那就要问问那杀千刀的祁戍了。
    “我真是悔青了肠子……当初让你同那竖子来往!”阿母清了清鼻子,咬牙道:“他自己作死也罢了,为何还来招惹我们母女,这下传出去,我们可怎么活哟!”
    季妘挠了挠头,想安慰说好歹现下有屋住有饭食,也不必过份伤怀。却被阿母推搡一把。
    “你懂什么?若梁国上下认定咱们同祁戍有私,还有哪个王孙贵族敢娶你为妻。”
    季妘苦笑,自前遭后,她早歇了此番打算,难为阿母还替她存着这个志向。
    几只乌鹊在头顶叽叽喳喳,季妘立在院中,打了个哈欠。
    阿葛从身后走来,递上一小盏梅浆让她去去嘴里的苦味,她接过耳杯,望着远处的麦田埂出神。梁国地处北方,秋日里比郧都凉得早,耕农收完这最后一茬麦子,留足自家用的,也会将余货带在市肆交换吃穿用度。
    “这院子倒是够宽敞,过几日可以开出一块种地。”
    “这都入秋了,能种啥?”阿葛有些不解。
    季妘想说过些时日去市肆购得种子,再做打算,刚含住一小口梅浆,就涩到面目扭曲。
    “拿走拿走,梁丘的梅子酸得能咬人!”
    正午日头尚足,季妘在阿葛的半强迫下,一边裹着棉衣在院中晒太阳,一边听她说话。
    “那夜我们几个女子进了里屋打扫,闻见一阵奇香,没多久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第二日醒来我就到了这里,此处人手不缺,青岁她们在越国还有家人,公子衍便赏了些银钱令她们返乡。”
    季妘垂下眼眸:“你们没事便好,只是可惜了老赵和那几个弟兄。”
    她还记得老赵的小儿子才刚降生,家中一时没了顶梁柱,也不知妻儿该如何过活。
    她虽不是施害者,但他们到底是为了护送她而死,她定是要为他们善后的。
    正想着,她已打定主意,明日便要进城。
    翌日,车外黄土飞扬,远处隐约可见大片的井田,季妘坐在颠簸的马车上咳嗽不止。
    “臣驾驶不精,还望女公子见谅。”无忧回头道,他将车停在路旁,撩开门帘,递来一小袋梅子。
    他原是公子衍宫中的家吏,现下在季妘院中管事。不过二十左右的年岁,平日里和言善语的,行事也妥帖。
    季妘摆摆手,笑道:“我吃不惯你们这儿的果子。”
    “让您见笑了,”无忧点头称是,“女公子自南方来,什么好的没吃过,”
    季妘盯着对面的少年笑道,“也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得见你们主人?”
    无忧尴尬地挠了挠头,“今日怕是难,主人日里事多,一般不待外客的。”
    季妘笑道,“我也不急这一回,就先在城里逛逛。且麻烦你替我递个信儿,若有机缘得见是最好。”
    无忧拍拍胸膛,咧嘴笑道:“别的不好说,这个包在臣身上。”
    梁丘城内人声鼎沸,叫卖声,骂架声,不绝于耳,确实比在郧国和越国热闹不少。
    季妘原打算去驿传寄些银钱回越国,无奈驿官告知她若无官方文书,是不能寄送的。她叹了口气,看来还需厚着脸皮求求公子衍。
    待无忧从府邸送信归来,季妘对他道:“我听说各国商队来往交易的市肆就设在这附近,我想买些东西,你带我去看看。”
    无忧掸了掸衣袖的灰尘,说道:“这个容易,我带女公子前去便是。只是那处人流复杂,常有些盗跖无赖闹事,二位需得跟紧了臣才好。”
    季妘按了按钱袋,心里有了些许盘算。不若购些此地不常见的果蔬谷物种子,就在房前屋后开出一块地来种下。再花些心思种植,便是拿去售卖或是结交亲贵都成。这个年代交通不便,梁国王公贵族虽说野味不缺,哪里真吃过多少时鲜的南方果蔬。
    阿葛撇了撇嘴,嘟囔道:“先前咱们在越地种的瓠瓜,还没来得及吃进嘴,倒是便宜了别人!”
    “这次没那么快走,先种种看。”季妘说道。
    无忧将人引到货摊处,丢给对面一吊圜钱,乐得摊主点头哈腰。他转身对季妘笑道,“女公子可随意挑选。”
    各类种子琳琅满目,贴的是梁国的文字,辨别起来着实费些功夫。所幸无忧给的银钱足够,季妘便让摊主各样都挑了些包好。
    正此时,前方铺面突然挤满了人,不时有争执声传出。
    “怕是因钱货不清起的纷争,咱们不必理会。”无忧说道。
    季妘也不想凑这热闹,只是这群人堵住市肆口,想出来又得绕远路。
    “就从这穿过去吧。”
    路过人群时,无忧抬手用佩刀撑开一条路。季妘瞥了眼货摊旁的二人,身形魁梧的摊主拽住一个瘦高男子的衣袖不放。
    “你放手!我身上银钱不够,你且待我归家取来!”男子身着一身玄色交领长衣,衣角处有些许磨损,腰间并无半点配饰。他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此刻脸正涨得通红,睁一双清澈的瞳仁,似是碧波无痕的秋池泛起涟漪。
    摊主斜睨着少年,大声道:“说得轻巧,我怎知你不是借故逃脱?”说罢,又上下打量他一番,半是哂笑道,“再则,你拿什么还?”
    少年攥紧拳头面露难色,半晌他偏过头哑声道:“原是我不慎摔了你的玉璧,你派人跟着我去罢,变卖家私凑上一凑总能还你钱。”
    季妘低头拾起碎玉,对着光转了半圈——断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胶痕,色泽与玉身微异。她又凑近嗅了嗅,隐约有股鱼膘腥气,摇头冷笑出声。
    这么些年,骗人的把戏还没更新。
    “早这么说不就完事了?费这半天功夫!”摊主挥手招来手下,想了想又转身对少年道:“若还不上,以家眷奴仆抵债也可。”
    季妘冷笑,拿块假货也敢逼人卖儿卖女?
    “慢着,我替他还!”
    季妘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少年身旁,又将方才买到的种子递给摊主。
    摊主狐疑地接过竹篾,打开后伸手翻了翻。不可置信地盯着季妘半晌,脸已黑了半边,随即将竹篾狠狠掷于地上。
    “你二人莫不是合伙来消遣我!”说罢,阴着脸抄起马鞭冲了过来。
    少年赶忙将季妘护在身后,小声对她说,“你快走吧,别连累了你。”
    “无事,他不敢做什么。”季妘说道。
    还未及身侧,无忧抽出配刀搭在摊主肩上,慢悠悠道,“阁下何必如此动怒,怎得不听人说完话呢?”
    摊主见来者皆衣着不凡,且这佩刀的纹饰分明出自王宫,气势瞬间短了半截,只是嘴上仍有不忿,“便是君上也没有这般戏弄人的!这筐破种子如何抵我的和田玉璧?”
    “阁下说的也对,”季妘笑道,“以贱抵贵,是为不义。”
    “以次充好,趁火打劫,是为不仁。”
    马鞭啪的一声从摊主手中掉了下来,他赶忙捡起,语气有些慌张,“我卖的可是正经和田玉,他自己不拿稳摔了,可怪谁?”
    季妘捏着碎玉走过来,“你在仔细看看,可还值这个价?”
    “你主人的货专供王室的,多余的料子分给你们零售,可不是让你来坑蒙拐骗的。”她经过摊主时,用不易察觉的声音,轻描淡写说道。
    “鱼膘胶粘的再好,也不是整玉。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若真逼的人无路可退闹上庙堂,你们的货恐再入不得宫中了。”
    听此,摊主的脸一阵青白,横肉不住抽动,冷汗成串从额前淌下。他环顾四周,人群越来越密。半晌,他闭了眼,艰难咽了口唾沫:“是我看错了,你们走吧。”
    不远处的二楼食肆,公子衍垂眸望见,对面的男子松了口气,忙牵了季妘的手,一路快跑穿过市肆,拐进另一个路口。
    摊主身如烂菜,脱力瘫在地上,死死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眼里淬满了杀意。
    他指骨轻扣桌案,对左右道,“跟上他们,给申相送份大礼。”
    少年见已跑开一大段路程,见那伙人没有追来,松快地拍了拍胸膛,拱手对季妘道谢:“多些贵人相助!公孙遂没齿难忘,还不知贵人姓氏,家住何方,也好登门道谢。”
    还未待季妘回应,无忧和阿葛总算赶上二人,无忧拦在季妘身前,阿葛指着公孙遂骂道:“无礼竖子!我们好心救你,你竟拐走我家主人!”
    公孙遂急的连连摆手,“某绝无此意!”
    “好了,”季妘虚拦了拦,又对公孙遂道,“我们是郧国人,来梁丘投奔亲友,不过举手之劳,就不必相谢了。”
    “我也是准备来投亲的!”公孙遂朗声笑道,“这么说咱们也是同路人了,方才若非贵人出手,某怕是要被那奸商坑到家破人亡了。”
    无忧无奈地瞥了眼,心中暗自抱怨,说好不管闲事,这还交朋结友上了。
    “女公子,是非之地不宜久留。”他小声说道。
    季妘点点头,对公孙遂说:“我现下住在城郊,来往城内不甚方便。你若真想谢我,就替我购齐赔给那人的种子,存在货摊处,待我下次来取。”
    公孙遂呆呆看着少女的眉目,一时愣了神,待反应过来只觉唐突,立时脸烫了半边。
    众人还未意识到,巷口钻出两道黑影,悄悄绕行至几人身后,抽出刀直奔向季妘和公孙遂。
    “让你多管闲事,给我死!”
    季妘转头,铜刀在阳光下晃得刺眼,就要刺向脖颈,她就下意识侧过头,想伸手挡住攻击。
    正当时,一枚箭矢挟着风声从耳边擦过,将身后之人的肩胛骨扎了对穿,闷声倒地。
    “蓁蓁!”阿葛这才反应过来,快步扑向她,与此同时,一条长鞭甩过公孙遂身侧的另一贼人的手腕,铜刀应声倒地。对方还想起身寻刀,却见长鞭又是一甩,鞭花响亮,缠住脖颈后发力,那人被直直向后带去,再无反抗之力。
    公孙遂哆哆嗦嗦起身,见季妘无恙,松了口气,快步向对面走来。
    可还未走两步,却便被人反剪在地,不得动弹。
    她抬眼,见使长鞭的男子旁,身着华服深衣的男人跨坐于骏马上,手中还握着**,那双狭长的凤眼,似有若无扫过着她。
    无忧忙冲上前,跪匐在地,恭敬而谨慎:“臣,叩见公子!”
    公子衍见下方的少女,虽吓得不轻,捂住胸口同侍女倚在一处,却并不畏惧他的直视,也睁着一双杏眼,探究起他。
    他收起**,拱手道:“女公子近日可好?”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