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狐痕初现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7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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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野避开路上往来的弟子,一路朝着静居的方向走。
    越靠近那片院落,空气里便越安静,连山风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东西隔开。他隐约察觉到那道禁制的存在,旁人靠近便会被挡回,可他靠近时,屏障却悄悄留出一道细微的缝隙,供他穿过。
    院内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他放轻脚步,贴着廊柱往里望,原本该倒在案边昏迷的云泠,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往日素净的白衣不见,一身艳红,眼底的清冷尽数褪去,只剩下破碎惑人的艳色。
    云泠抬眼看见了他,唇角漫开一抹浅淡、朦胧的笑。
    没有说话,足上金铃随着舞步轻轻作响,细碎叮铃,声声跟着他的动作起落。他旋身起舞,广袖翻卷流转,衣袂随着舞步四下散开。腰肢随着韵律缓缓拧转,红衣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往日藏在宽大道袍之下的曲线。
    抬臂时袖管顺着肩头滑落半寸,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腕骨,指尖漫不经心地在空中勾出柔软的弧。他并不急着靠近,舞步慢悠悠,一步一摇,每一次落脚都震得踝间铃串轻颤,叮音缠绵,像丝线缠上人的心神。
    江野的呼吸不自觉放轻,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心底的不安和莫名的燥热搅在一起,明明清楚眼前这人状态不对,却挪不开视线。
    云泠的眼尾微微泛着薄红,笑意浸在眼底,每一次旋身靠近,梅香便浓一分,气息软软地裹上来,带着一种叫人无力挣脱的蛊惑。
    往日里克制端方的仙尊,此刻全然换了一副模样,折腰抬腕,动作柔而脆弱,仿佛稍一用力便会碎裂。艳红的衣袖、飘拂的裙摆一次次扫过来,擦过江野的脸颊、肩头,淡淡的梅香随之漫过来,拂在皮肤上,惹起一阵细碎的痒。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锁着江野,每一次回眸,都带着缠人的引诱,处处都和云泠平日里的样子截然不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反常。
    在回神时江野已经随着云泠来到屋内的桌子前。
    舞步停下,云泠回身走向案几,抬手拿起酒壶。指尖搭在壶身,缓缓倾斜,清冽的酒液顺着壶口细细淌进杯中。他抬眼,朝江野轻轻一瞟,眼波像藏了钩子,丝丝缕缕勾着人的心神。待酒斟满,他捏起酒杯,缓步朝江野走来,微微倾身,手臂环住江野的脖颈,把酒送到他唇边。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畔,声音又轻又软,带着蛊惑:
    “陪我喝一杯,好不好?”
    酒意、梅香,还有他眼底缠人的暖意一同裹上来。红衣的云泠全然卸下了平日所有自持,周遭只剩彼此的呼吸,金铃偶尔一声轻响。
    【有一位极品美人正在向你求欢,请接受】系统的天音如同弹幕一般突然出现在江野的脑海中,滴哒滴哒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催促。
    杯沿还没有碰到唇,那道冰冷的系统提示一遍一遍在识海里盘旋,催促的滴答声敲得江野太阳穴发紧。
    江野垂着眼,视线落在云泠踝间那串金铃上,只要对方微微一动,就漾开细碎清脆的铃音,梅香裹着酒香持续往鼻息里钻。
    他突然想起之前浴室那一回,等到天光放亮,云泠是不是又会忘的干干净净,不留半分昨夜的记忆。
    若是应下,算不算趁人之危?可拒绝的代价,他也承受不起。
    念头纷乱之间,云泠握着酒杯的手轻轻一倾,清酒顺着杯沿淌落,沾在江野的下颌,又慢慢滑进衣襟。他另一只手还环在江野颈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颈侧的皮肤,呼吸温热,贴着他的耳廓。
    金铃随着他微微的重心偏移,叮地轻响一声。
    江野所有挣扎,最后都在这一声铃响里,沉沉落了下去。
    红衣铺散在案边,艳色翻涌。梅香混着酒气弥漫在狭小的屋中,每一次辗转,都带动踝间金铃断断续续震颤,细碎铃音混在**的呼吸里。
    云泠此刻全然没有往日仙尊的自持,柔软又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放纵。
    夜色浓稠,屋内的铃音断断续续,直到天边慢慢浸开一层极淡的青白。
    躁动慢慢褪去,云泠的力气一点点泄干净,软软靠在江野肩头,闭着眼,呼吸绵长。金铃安安静静,不再响动。红衣凌乱地散落在身侧,梅香淡了许多,只剩下淡淡的余韵。
    江野始终是清醒的。他缓缓抬手,指尖却悬在半空,终究没有碰一碰云泠的脸颊。只静静地坐着,看着窗外一点点变亮的天色,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化不开的石头。
    天光彻底大亮,屋里酒气还没有散尽。
    云泠是先被身上异样的酸胀感惊醒的。
    他茫然地睁开眼,意识还停留在昨日议事殿退婚、听见那些伤人闲话的片段,往后的记忆一片白茫茫,像被生生挖走了一块。他动了动身子,**上残留的痕迹清清楚楚,陌生又刺眼。
    红衣散落在榻边,那串金铃安安静静搁在案角。
    云泠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素来守礼自持,一辈子都在恪守仙规、恪守婚约本分,怎么会……
    他指尖微微发颤,低头看着自己,心底翻涌上来巨大的惊惶与混乱。他不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可身体不会骗人。
    难道是他自己出了问题?
    是神魂不稳,还是心魔滋生?或是那一缕潜藏的魔气,已经悄悄侵蚀了他的神智?无数念头疯狂往脑子里钻,羞耻、惶恐、茫然缠在一起。他甚至不敢去细想,不敢去回想空白的那段时间里,他究竟做了什么荒唐事。
    他匆匆拢好衣衫,将那串金铃远远收进储物袋,不愿再看见。抬眼时,才看见一旁垂着头的少年。
    那是负责照料他的杂役弟子。
    云泠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嘴唇发紧,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昨夜,是你?”
    少年的肩膀狠狠一抖,头埋得更低,掌心掐进皮肉,不敢抬头看他。云泠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下去。
    不需要回答,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云泠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面上慢慢敛去失态,重新归于一片平静,只是那平静底下绷得很紧。
    他没有发怒,没有厉声呵斥,只是静静看着垂首的少年,声音轻而冷:
    “昨夜之事,不要再提。就当从未发生过。”
    少年身子一颤,依旧不敢抬头。
    云泠移开目光,掩去眼底的纷乱,缓缓开口:
    “我会安排人把你调离此处,不再负责伺候我起居。我观你根骨尚可,有几分修炼天赋,我会向一位长老举荐,收你做外门弟子。比起做杂役,于你是更好的去路。”
    这话听着是提携,内里是划清界限。
    云泠不想再和这个少年有任何近距离交集,想把这一块失控的、肮脏的痕迹,从自己眼前挪走。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是告诫,也是底线:
    “此事只限于你我二人,一旦外泄,后果你应当清楚。”
    江野喉间发紧,满心的话堵在胸口。他不能说系统,不能说昨夜是云泠主动,更不能说自己是被死亡威胁逼迫。躬身应声的刹那,江野目光极快地掠了一下云泠的小腹,旋即重重垂落,牢牢盯住地面,不敢再抬。低声应下:
    “……弟子知晓。”
    云泠敏锐捕捉到那匆匆一瞥,一瞬间便读懂了那一眼底下藏着的心思,寒意漫上来,下意识拢紧身上的衣衫。他挥了挥手,示意江野退下。
    等少年走后,云泠独自在床上坐了很久才有动作。他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腹间,心底浮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忐忑。昨夜那场失控的荒唐,会不会真的留下什么?
    可这个念头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比起这件事,心魔才是悬在头顶的利刃。一旦心魔夺了他的躯壳,他便会失去全部知觉,任由对方摆布。今日只是诱他失态,来日若是借着灵月仙尊的身份为祸苍生,后果不堪设想。
    过了片刻,云泠起身寻了一处静室闭关。他打算将神魂裂隙里滋生的心魔彻底镇压,斩断那一缕魔气隐患,把那日失控的祸根消弭干净。这一关,便是十二日。
    只是心魔扎根已久,远比他预想的凶悍。
    斗法至深处,云泠渐落下风,心魔骤然反噬。狂暴的力量顺着神魂裂隙席卷全身,他苦心修持千年的仙道道统寸寸崩裂,道心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深痕。
    神魂里翻涌的恶念疯狂叫嚣,引诱他沉沦。云泠牙关紧咬,心底拿定主意——宁可自爆元神,和心魔鱼死网破,也绝不让这东西再借着他的躯壳出去祸乱旁人。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炸开,顺着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眼前的光景一点点沉进灰败的黑暗。元神蓄起毁灭的力道,与心魔同归于尽,一道白光打在心魔身上,心魔化作光点慢慢消散,云泠也撑不住,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人眼看着就要陨落了。
    就在这濒死寂灭的关头,异变陡生。
    一股蛰伏在血脉深处、古老而温热的力量猛地苏醒,自灵魂底层轰然炸开,硬生生冲散了包裹着他的死亡昏沉。
    灵力流转之间,耳尖发痒,蓬松的狐耳缓缓刺破**生长出来,身后数条狐尾舒展扬起,狐族上古血脉在道基碎裂的绝境里彻底觉醒。
    仙途已断,可属于狐妖的本源,替他接住了这一缕快要熄灭的残魂。
    心魔消散时裹挟的所有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红衣、案上的酒、踝间叮铃震颤的金铃,还有那晚缠人的引诱、一室**的呼吸……一幕幕清晰地铺展在他识海之中。
    他终于全然知晓,心魔趁他意识沉沦之时,借他的身体做下了何事。云泠在剧痛恍惚间,终于看穿心魔全盘算计,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缕残响:“原来如此……倒是我低估了你。你真是好算计,你知道,我早晚会除掉你,哪怕赔上性命也在所不惜,之前种种,都只是为了搅动这连我都不知道的血脉,逼出这份妖族的本能。你清楚,我早已和沈砚撕破了脸,如今我妖形显露,他绝不会放过我。你想要的,不过是让我从云端跌落,受人凌辱,生不如死。可你不该牵连无辜,随意引诱、玩弄他人。”
    神魂之中狐尾舒展的那一刻,静室里激荡碰撞的灵力轰鸣,顺着门缝漫了出去。
    守在门外的侍女听见里面剧烈的异动,心中惶恐,不敢久留,急忙前去禀报长老。
    不多时,几位长老带着一众弟子匆匆赶来,破了静室外层禁制,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骤然僵住,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
    往日清雅端方的云泠,此刻耳尖支起蓬松狐耳,数条狐尾在身后缓缓浮荡,浓郁的妖气在静室里散开,云泠身上再无往日的仙气。
    长老面色沉沉,目光落在那一对狐耳与舒展的狐尾上,声音冷硬:
    “云泠妖形显露,乃是妖物潜藏山门。即刻拿下,严加禁锢!”
    几名弟子持着锁灵法器上前,冰凉的禁制一圈圈缠上本就虚弱无力的云泠。
    他浑身脱力,狐尾无力垂落,只能任由人架住双臂,耳边是周遭压抑的窃窃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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