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乃属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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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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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柠盏一整天心神不宁,总有不安预感。
店内零星来了两拨来客,静坐泡茶闲谈。他上楼送茶,屡屡拿错茶器。
夜色降临,安然度过一日,他终是松了口气。
入夜十点,他收拾妥当,正准备回家。
霎时,店内气温骤降,一缕熟悉气息漫入屋中。
“岳柠盏,你不老实。”莫望屿的身影在店内浮现,身侧稳稳扶着墨启竹,拦住了岳柠盏的去路。
“他……你……”岳柠盏退撤数步,凝眸看向二人,“雪人,你怎这般糊涂!”
“医者本有仁心,”莫望屿松开墨启竹,“你怎忍心抛下病患于不顾,还哄骗他去稀有精怪研究所?”
岳柠盏攥住桌沿,耐心劝解:“你是冰川神化身,海神化身也同你一般,在稀有精怪研究所登记在册,你本身便在那里任职。”
他话音微顿,调息后续道:“你明知他和你们这类存在一样,都属于三界之外,比稀有精怪更为罕有,形貌气息又酷似魔物。你要是不把他送往研究所,就直接把他扔到缉妖司!”
“我并非属魔!”墨启竹胸膛剧烈起伏。
岳柠盏微微一怔,恍惚间竟瞥见,此人眼角泛起湿意。
莫望屿轻拍墨启竹臂膀安抚,随后面向岳柠盏:“数年前你医好我的眼疾,我素来敬你三分。可你却心存偏私,此事若是传至妖界,便是失了医者德行,必遭众精怪耻笑。”
“此事何至于上升至此?”岳柠盏按住胸口,摇头轻啧。
墨启竹鼻翼扇动,泪水几欲坠下:“我未曾料你便是盏半仙。你不愿我医治,想来是因我的身世。旁人待我冷淡也罢,你本是救死扶伤的医者,竟也对我存有偏见。”
岳柠盏长吁一口气,轻瞥莫望屿,压低声线道:“你可知他是何物?我不过流落人间的落魄医者,尚且自身难保,不愿再揽此等祸事!”
莫望屿指尖泛起银泽,眼瞳里浮起细碎的雪花纹,开口时再无半分情谊:“你对他偏见颇深。昔日我也曾遭三界排挤,他连一双可视物的眼睛都求而不得,我视他为同类。你若不肯医治,便是与我、海神及山神为敌。”
“你这话未免过重。”岳柠盏眸底唯余无奈,自知不敌,又不愿争执,只得退让。“数年前我便不该途经你居所,多管闲事,为你医治眼疾。”
他在店内踱步片刻,愁绪无从纾解,可现下并无妥善之法,终是下了决心:“我治可行?夜已深,你们明日再来。”
“你真的愿意助我?”墨启竹循声转头,“我必会报答。待寻到我的主人,我们定当厚谢。”
莫望屿唇角微扬,转过身去。
岳柠盏心下一慌,急声唤道:“雪人,速速将他带走!”
“你是知晓的,我能窥见凡人过往与未来的宿命碎片。”莫望屿头也未回,周身逐渐淡去,“墨启竹只能托付于你。他暂住你居所,你二人的缘分,乃属天定。”
何为天定、未来究竟如何这些话,岳柠盏尚未脱口,莫望屿身影已消散无踪。
店内霎时归于沉寂,门窗紧闭,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岳柠盏顿感浑身乏力,顺势倚向身后茶桌,强作镇定开口:“我既已许诺为你诊治,自会信守承诺。你暂且归去,明日再来。”
墨启竹垂首,话语尽显无助:“我无家可归。”
岳柠盏一时失神,耳内嗡鸣不觉。他敛定心神,轻叹一声,入座后发问:“你平日睡在何处?”
“无家,便是四海皆为家。”墨启竹面上扯出一抹牵强笑意,“天桥之下、车库之中、小区消防通道我都睡过。雪人说,只要我缠着你,你便会带我回家。可我发觉你并不情愿,我这便离去。”
“且慢!”岳柠盏揉了揉眉心,心底纷乱难平。
他自幼无父无母,人间一处屋舍,又岂能算作家?纵然如此,他幸得师父庇佑,习得一身本事,不至于漂泊街头。
墨启竹缓步朝门口探去:“你愿为我医治,已是莫大恩赐,其余之事不必劳烦。”
岳柠盏望着他背影,心急咬紧牙关。就在此时,他眸光一凝,连忙出声:“你不许动。”
墨启竹停下脚步。
岳柠盏抬手虚比方框,视线落向他后颈偏左处,忽而轻笑。一枚黑褐色小痣,正落在领口边缘,不细看难以察觉。发型与昨夜巷尾那人一模一样,衣衫也未曾更换。他低声自语:“竟是昨夜那名小可爱,难怪听声音这般耳熟。”
“你是否在说话?”墨启竹立在原地一动未动。
“无事,我带你回家。”岳柠盏眉眼舒展,降魔后会哭着找主之人,断然不会是恶类。“先先说清楚,你不可靠近我身。医患有别,凡事需依从我的吩咐。我尚且不知你的来历,定要自保周全……”
他絮絮叮嘱一番,心绪莫名转好,见身后的人不曾跟上,转头问道:“你为何不动?”
墨启竹神色认真,不似在玩闹:“你说不许我动。”
岳柠盏握拳抵唇失笑,笑罢凑近,探出双指点在他肩头,一板一眼道:“禁制已解,你可以动了。”
墨启竹却未迈出步子,一滴黑液毫无预兆自眼尾滑落。自头顶开始,他身形异变,乌黑长发垂落至腰,身披黑色交领长袍,掌心浮现一支紫竹毛笔。
岳柠盏怔然看着他,松开手的刹那,眼前人便恢复寻常形貌。
墨启竹伸手胡**索,触到他手臂,立刻攥住他手腕,语声微颤:“是你!”
“这位公子。”岳柠盏顿觉怪异,按着额角轻晃脑袋,猛力抽手,“这位先生,不知是否看错,方才你的衣袍……”
话未说完,他鬼使神差拂过墨启竹面颊的黑渍,送到鼻尖细嗅:“这是……墨汁?”
墨启竹手足无措,侧耳对着他的方向:“我、我可能有点唐突。能否借你的手一用?”
岳柠盏眼底掠过狐疑,耐不住好奇,伸出了右手。
墨启竹轻触他指腹,气息愈发紊乱,握着他的手缓缓贴向自己下颌。眸中光芒一寸寸黯淡,怔怔低语:“竟不是你。我分明感知到那道气息,为何会如此?”
他面带不甘心,脸颊反复摩挲岳柠盏掌心,唯余一道惘然沉叹。
岳柠盏挣动一下,手腕被攥得发烫:“你此番行径,实属无礼,快些松开我。”
墨启竹眼角落下透明泪珠,依旧不肯作罢:“我不信。以人间年岁计算,我等了你数百载,你究竟身在何处?”
闻言,一股陌生的酸涩感漫上岳柠盏心口。垂眸之际,他运转元神化开胸中郁结。而后用力掰开墨启竹一根手指,耐心渐失:“松开我,否则莫要怪我对你出手。”
墨启竹连连后退,双手背到身后,致歉道:“吓到你了,我认错了人,原以为你是主人。”
“主人?”岳柠盏想起昨夜巷尾他口中的话语,也重复了一句主人。心中虽存疑,却被理智压下,语气带着戒备问道,“你可确定,双眼痊愈之后便会离去?”
墨启竹恳切点头:“我要寻一人,治疗也是为更容易找寻我主人。”
“我居所许久未曾接待病患,上一次已是百年之前。”岳柠盏想到谷离,不由得打了个冷颤,“书房还未整理妥当,今夜你暂且睡沙发,可会介意?”
“我睡地上也可以。”墨启竹面色平静,再无半分忧意。
岳柠盏凝出一根木杖,心念一动,将其化作一支巨大竹节毛笔,笔尖轻点墨启竹手背。“我们走,我带你回家。”
墨启竹握住笔杆,默默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