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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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近来事忙,许久没和同僚相聚,多出去散散心最好不过了。”
陈伯接过萧晏拿起的门状捧在手里,欣慰道。
萧晏点点头,接着又在那些门状里随意拨出几张,指给他道:“这些也一并接了,今晚先赴最早送来的那场吧。”
“是,仆现在就去准备。”陈伯退出书房,照例让其他人一并离开。
见没人了,喻湛才开口问:“主子不是只打算见御史中丞吗?”
萧晏缓缓落座,眼神落在书桌上半开半合,还冒着热气的茶盖碗上,悠悠道:“陈伯刚才提醒了我,目标太明显,需遮掩一下。”
喻湛一怔,反应过来忙道:“是属下愚钝,望主子莫怪。”
萧晏挥挥手,示意他下去,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计划。
一天半的时间很快便过去,期间萧晏在不同的酒楼喝了三、四顿酒,幸而他是海量,应付得过来。
柳洵度很有眼色,将酒席定在天禧源,毕竟这里有王爷心爱的女子在,他跟旁人不同,那些蠢货只想着往燕王身边送人,殊不知上位者最厌恶被安排,在没有紧密的联结前,顺势而为才是最好的选择。
将将过年,街上灯火辉煌、流光溢彩,而作为城内最大的花楼天禧源,则更是花团锦簇、热闹非凡。
因是赴下属官员的宴席,萧晏轻车简从,只带了喻湛在身边,看起来与世家公子无异。
不过其他客人认不出燕王,天禧源的掌柜和侍者们可是认得的。
没过多久,带着帷帽的孟拂衣进了包间,贴着萧晏抱怨道:“殿下来了都不叫妾身,莫不是有了别人?”
萧晏笑而不语,柳洵度忙接过话头道:“孟行首见谅,是王爷赏脸愿与在下喝两杯的,王爷对您可是一片丹心啊,您看这屋内可有别的女子?”
“哼~算你懂事。”孟拂衣嗤了一声,又转头对萧晏柔声道:“殿下,妾身刚才过来时,看到冯大人坐在楼下呢,你说这可巧不巧~”
“哦?老冯也在?”萧晏状似无意的应了一声。
有点门路的朝臣都知道鸿胪寺少卿冯谦与燕王交好,柳洵度自然也不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随即提出由他去请人上来一起聚会。
萧晏稍稍推辞了一下也就随他去了,见柳洵度出门叫人,孟拂衣好奇地问道:“殿下,您今儿挺清闲呀?”
不怪她这么问,萧晏虽常来天禧源,可要么是听自己汇报消息,要么是和心腹密谈,今日这样看着打算纯喝酒的样子,倒是第一次。
“想知道?若我告诉你,待会儿你可要有点作用才行~”萧晏眯着眼看她,眸中的晦色一闪而过。
“妾身自然是全心全意为了殿下~~~”孟拂衣笑着将酒杯递到萧晏嘴边,声音像浸了蜜一样。
不一会儿,柳洵度带着人回来了,意料之中的,蒋郁青也在。
“殿下肯定不介意多双筷子吧?”冯谦先没脸没皮的开口了,说着他肘了正在发愣的蒋郁青一下,后者忙低头行礼道:“下官太常寺陵台令蒋郁青,给殿下请安。”
柳洵度亦拱手道:“下官找到冯大人,见他正与蒋台令相谈甚欢,便将二位一齐请上来了。”
第一步棋已走出,萧晏笑**地朝几人招手:“不期而遇,自是有缘,快都坐下我们好好喝一杯。”
很快,又有三位妙龄女子进到屋内,一人一侧伴在身边斟酒、布菜。
柳洵度、蒋郁青一开始还略显拘谨,几杯酒下肚后放开了不少,何况还有一个任鸿胪寺少卿,主业就是接待外宾使臣的冯谦在,气氛很快热洽了起来。
又因同是想投奔燕王来的,柳、蒋二人莫名涌起了一股惺惺相惜之意,交杯换盏间相谈甚欢。
“久闻殿下威名,没想到您这么平易近人、虚怀若谷,下官拜服,请容我敬您一杯。”
蒋郁青高举酒杯,双颊泛红,醉目生辉,显然已经喝高了。
萧晏笑意盈盈的与他碰杯,似是随口问道:“蒋卿都听了些什么,不如也说来让大家乐呵乐呵。”
“他们说。。。。。。说。。。。。。”蒋郁青傻傻一笑,摊手道:“说王爷杀伐果断,心性坚硬,不是。。。嗝。。。个好相处的。。。。。。”
“让我猜猜~”冯谦接过话头:“是不是还说我冯谦是个绝世狗腿子,就会跟在王爷身边打转呀~”
蒋郁青听了只一味傻乐点头,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了:“对。。。。。。但狗才会追着人吠,狗才是真的狗!”
倒是柳洵度还尚存几丝清醒,大着舌头道:“人之相处纯看性合与否,况且王爷为先帝左膀右臂,就算手段严厉些也是职责所在,那些酸儒看不得人出挑,便诓蒋台令这样的老实人罢了!”
御史台的嘴巴就是厉害!冯谦心想,这通发言自己必得记下来好好研究一番,为何能如此滴水不漏!
转头看萧晏,见王爷亦一脸悦色,暗道这两人看来是要被收入麾下了,自己得琢磨琢磨怎么推一手。。。。。。
他正想着,孟拂衣忽然轻笑一声,对萧晏道:“殿下,这两位大人好有意思,合该在一处才是~”
“哦?怎么个有意思你说。”萧晏把玩着她的发梢,眼睛微眯。
孟拂衣眉毛轻挑,依偎着萧晏道:“蒋大人性情中人,不藏敢说,而柳大人又颇善缓颊,您说这不是最佳拍档吗?”
萧晏捏起酒杯在指间摩挲,佯怒道:“人家今日刚坐到一张桌上,就被你这小女子凑做堆了,这般合适朝中无人看到,只你眼尖不成?”
“妾身哪敢妄议朝政,殿下分明欺负我,问了又怪人家多嘴,哼。”孟拂衣顺势背过身不理人,留得萧晏一阵好哄。
见王爷费心哄人呢,两人酒都醒了大半,又见冯谦在疯狂使眼色,柳洵度眼珠一转就知道怎么做,左右他对蒋郁青印象不错,两人志向相同的话,同在一处更有益。
于是他开口道:“王爷的身边人可比吏部那伙子伶俐多了,下官与蒋台令相见恨晚,可不正如孟行首说的那样嘛~”
“柳中丞!”蒋郁青双目炯炯,满脸热切的看着柳洵度,道:“多谢大人抬爱,下官不敢当啊。”
“欸~不是没机会,柳中丞也可以选任台官嘛,你上个折子,由殿下帮忙,不就可以将蒋台令调到御史台了嘛?”冯谦冷不丁插了一嘴,可算给他找着机会了。
御史中丞虽只有正四品,但是掌判台政,主持弹劾、奏事、选任台官,权责最重,乃御史台实际长官。
而名义上的长官御史大夫,现由户部尚书徐来加官挂虚衔,平时并不管事。
“可蒋台令调过来只能从侍御史做起,那可比现在还低半级,仅是个从六品——”
“能和柳中丞共事,下官求之不得!”
这下还未等柳洵度说完,蒋郁青迫不及待的高声截断道:“低半级,低一级都不要紧,下官愿意!”
太常寺和御史台,一个主管祭祀、宗庙,一个负责监察百官、肃正纲纪,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虽说太常寺的长官比御史台品阶要高,那又如何,更何况他身为陵台令,说难听点就是守坟的,这冷灶烧一辈子都不会热。
若能去御史台,哪怕是从最底层做起,也比现在有盼头!
“看来你二人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呀~”萧晏悠悠道:“不如柳中丞便应下吧,否则本王都哄不好孟行首了呢。”
气氛到这,柳洵度亦是热血上头,一把应下:“既然蒋台令不嫌弃,那我明日便上奏陛下。”
“柳中丞爽快人,本王就钟意你这样的,拂衣,这回可开心了?来,你亲自给柳中丞倒酒,本王要敬他一杯。”
萧晏轻轻掐了一把孟拂衣的脸,温声吩咐她道。
“哄妾身开心这可是殿下自愿的~”孟拂衣嘴里撒娇,手上动作不停,给在座几位都倒了满杯:“几位大人请吧。”
蒋郁青被巨大的惊喜冲傻了,冯谦见他还愣着不动,笑着将人揽过戏谑道:“怎么?别给我们蒋大人高兴坏了吧,这可怎么办,傻子可去不了御史台。”
说罢,众人一阵大笑。
柳洵度更是握住他的手道:“郁青兄,以后多指教了。”
“啊。。。啊。。。”半晌,蒋郁青才寻回自己的声音,脸色涨红,他猛地跪趴,竟在榻上行了个大礼,声音嘶哑:“下官。。。叩谢殿下再造之德,没齿难报;二谢中丞雅量,容仆厕于清班。此恩此德,惟以忠勤,庶几万一。”
一番话说得发自肺腑、真心实意,闻者无不心神震荡。
“好好好,好好干,前途无量等着二位呢。”萧晏拍手道。
此言一出,相当于燕王正式将两人收入麾下,从此以后,荣辱身家便绑到了一条绳上。
“是,承蒙殿下看中,下官定当竭力,以报深恩。”
柳、蒋二人齐齐行礼,再拜萧晏。
翌日,柳洵度的动作很快,一早便将请调的折子递了上去。
他素来倾向不显人前,奏折里也只说无意间结识蒋郁青,觉得秉性人品很适合御史台,且是下调,皇帝问过蒋郁青意愿后便批准了。
自此,萧晏悄无声息的多了两个助力。
“殿下什么时候跟孟行首商量好了,一唱一和的,竟没知会下官一声。”
退朝后冯谦赖在王府书房,一边逗弄萧晏养的鸽子,一边抱怨他。
萧晏吹了吹茶盏内缭绕的热气,轻抿一口茶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万事哪有都能计划的,临时起意才能出其不备不是?”
“。。。您说得都对。。。。。。”冯谦懒懒道,忽然他想到了春闱的事,回头问道:“殿下,您找的高手最近在干嘛呢?怎么都没听到什么消息?”
“喻湛负责跟他联络着呢。”萧晏搁下茶盏,嘴角不觉带了一丝笑意:“人家收钱是真办事,细枝末节看顾得可紧了。”
冯谦奇道:“此话怎讲?”
“回冯大人,”喻湛站出来道:“沈掌门将贡院的装治摸得门清,哪里易守难攻都画了图呈给殿下。”
“嚯!这真是了不得。”冯谦捂嘴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