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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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他爸说到做到。
周二中午,沈砚去食堂打饭,刷卡的时候,机器响了红字。他换了一张卡,还是红字。食堂阿姨看了他一眼,说:“要不你问问充卡的地方?”
沈砚把卡收回来,说了句“不用了”,转身往外走。
我端着餐盘坐在角落,看着他空着手出了食堂。过了十几分钟,他回来了,手里拿了两个馒头,一杯白开水,坐在我对面。
我盯着他手里那两馒头。
“你卡呢。”
“停了。”
“你爸停的?”
“嗯。”
他把馒头掰开,就着白水吃。没皱眉,也没抱怨,就跟吃米饭一样。我把自己盘里的红烧肉拨了一半到他碗里,他看了我一眼。
“你吃你的。”
“我减肥。”
“你减什么肥。”
“我乐意。”
他没再推,把肉吃了。我也低头扒饭,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一顿。
当天晚上,我跑去食堂后厨找了管事的李师傅。李师傅以前跟我小姨认识,见我进去,问干嘛。我说,食堂缺不缺帮忙打饭的,不要钱,管饭就行。李师傅看了我一眼,笑了。
“你一个高三生,不回去复习,来食堂打饭?”
“我饭量大,吃不起。”
他上下打量我,最后点了头:“行,每天中午来,帮忙收盘子打饭,包你两顿饭。”
第二天中午,我提前十分钟下课,跑去后厨。穿了件破围裙,站在窗口后面,帮着舀菜、打饭。干到十二点半,学生走得差不多了,李师傅给我留了一份饭,两荤一素。
我端着饭出来,走到沈砚平时坐的角落。他坐在那儿,面前放着一个馒头。
我把餐盘放下来,在他对面坐好。
“吃。”
“你哪来的钱。”
“食堂帮忙换的。包饭。”
他看着我,没动筷子。
“你拿你干活换的饭给我吃?”
“李师傅给了我两份。我一个人吃不了。”
“林迟。”
“你吃不吃?不吃我倒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拿起筷子,夹了那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咽下去。
“你每天中午来这儿干活?”
“就收盘子打饭,十几分钟。”
“你哪来的时间。中午本来能看半小时书。”
“我晚上多看半小时。”
他没再说话,低头把饭吃完。吃得干干净净。吃完之后,他把餐盘端起来,看着我。
“明天我来收。你吃。”
“你收什么。你又没饭票。”
“我去找李师傅。我也干活。”
“你拉倒吧,你脸皮薄,干不了这个。”
“你干得了我就干得了。”
第二天中午,他真去了。我进后厨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了,穿了件不合身的围裙,手里拿个夹子,笨手笨脚地帮人夹红烧肉。李师傅在旁边指挥:“抖一下勺子,把汤控干,别连汤带水地给人打。”
沈砚抿着嘴,照做。有个男生嫌他给得少,嘀咕了一句“这打饭的怎么这么抠”。沈砚没理他,下一勺多给了两块肉。
我站在旁边的窗口,差点笑出声。
从那以后,每天中午,食堂角落那张桌子,两个人一起吃。菜不丰盛,但够热。有时候他多打了一块排骨,夹到我碗里。有时候我多要了一勺西红柿炒蛋,拨给他一半。李师傅看我们俩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这俩高三生在搞什么”,变成了“行吧反正没耽误干活”。
三月下旬,学校组织高考体检。
大巴车拉着全年级去市二院。男生一组,女生一组,排队抽血、测视力、量血压。沈砚站在队伍里,手里捏着体检表,脸色一般。
“你晕血?”我问。
“不晕。”
“那你脸白。”
“早上没吃。”
“为什么。”
“抽血不能吃。”
“你听谁说的?”
“网上。”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是早上小姨塞给我的。我掰了一半递给他。
“先吃。抽完血再吃来不及。”
他接过去,塞进嘴里。过了一会儿,脸色缓了些。
体检结束,大巴车往回开。沈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坐在旁边,把剩下半块巧克力拆了,掰成小块,推了他胳膊一下。他睁开眼,看了一眼,没说话,拿起来吃了。
四月,毕业照。
全年级在操场集合,排了好几排。照相的师傅举着相机喊:“前排蹲下,后排站直,看镜头。”
沈砚站在我旁边。他今天穿了白衬衫,校服外套。照相之前,他抬手整了整领口。我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整什么,反正拍出来都那样。”
他没理我。
师傅喊“一、二、三”,闪光灯亮了一下。快门咔嚓响了两声。
散场的时候,有人提议去操场边的草坪上自己拍。几个男生拉着沈砚,沈砚站在中间,表情有点僵硬。我站在旁边,掏出手机拍了一张。他看着镜头,没笑,但眼睛是看着这边的。
拍完照,大家散了。我跟沈砚走在最后。他低头看手机,忽然递给我。
“我妈发的。”
屏幕上是**的朋友圈,发了一张图。是沈砚的毕业照,学校统一拍的,贴在学校公众号上。**配了文字:“我儿子毕业了。”
底下有一排点赞和评论。陈知遥点了个赞。**回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我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脸在人群里,不怎么显眼。但**一眼就能认出来。
“你妈挺高兴。”
“嗯。”
“你爸呢。”
“没联系。”
他收起手机,往前走。我跟上去,没再问。
四月底,成人礼。
学校在礼堂办了个仪式,家长都来了。小姨来了,穿了件新衣服。小姨夫跟在后面,胳膊已经好利索了。家长坐在后排,学生坐在前面。
沈砚的座位旁边空着。他爸没来。**在广州。一个人坐在那,背挺得很直。
小姨在后排看见了,走过来,在沈砚旁边坐下了。
沈砚偏头看她。
“阿姨。”
“你妈不在,我坐这儿。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
小姨笑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个东西塞给他。我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是一个红包。
“不用。”
“拿着。成人礼。”
他推辞不过,收下了。在手里捏着,没拆。
礼堂前面在放视频,每个班的照片轮着放。放到我们班的时候,有一张是我们食堂打饭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了放进去。画面里沈砚系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夹红烧肉。
底下的学生哄堂大笑。我笑得趴在前面椅背上。沈砚在旁边,耳朵红了。
他碰了一下我胳膊,低声说:“你拍的?”
“不是我。”
“那谁。”
“不知道。”
他瞪了我一眼。我忍着笑,看了他一眼。
那天仪式结束,家长们散了。小姨带着小姨夫先回去了。我跟沈砚从礼堂出来,操场上晚霞挺好,红彤彤的。
“沈砚。”
“嗯。”
“你成人了。”
“嗯。你也成人了。”
我看着他。他站在晚霞底下,白衬衫领子没翻好,一边高一边低。我伸手帮他整了一下。
“你以后打算干什么。”
“考试。读大学。”
“然后呢。”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
他看着我。
“你呢。”
“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晚霞慢慢暗下去了。操场上人越来越少。他跨上车,我坐后座。骑出校门的时候,风暖了,不冷了。
“沈砚。”
“嗯。”
“你那个红包,打算怎么花。”
“还没想好。”
“给我买碗面吧。”
“行。”
他蹬着车往面馆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