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第二件外套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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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六点二十五,我站在小区门口,冻得跟条狗一样。
    昨天沈砚说降温,我没当回事。我就那一件薄校服外套,里头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卫衣。结果一出门,风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我缩着脖子,手揣兜里,脚在原地跺。远远看见沈砚骑着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一团东西。
    他停在我面前,没下车,直接从车筐里把那团东西捞起来,扔给我。
    我接住。是一件校服外套。灰色的,跟丢的那件一模一样。
    “穿上。”他说。
    “这谁的?”
    “我的。”
    “你几件校服?”
    “两件。”
    我盯着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扔给我一件。自己里面套着件薄毛衣,领口有点起球。
    “你穿什么?”
    “我不冷。”
    “你嘴唇都紫了。”
    “你穿不穿。”
    风又灌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把外套往身上一套。拉链拉到顶,领口立起来,挡住半张脸。里面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和之前那件一个牌子。我鼻子有点酸,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坐上车,手没地方放。后座今天垫了那块旧校服布,是他之前说过的,但这次多了一层。我低头看了一眼,是块剪好的海绵垫,用胶带缠在后座上。
    “你自己弄的?”
    “嗯。”
    “闲的。”
    “不垫你天天喊腰疼。”
    我没再说话,手轻轻搭在他书包两侧。风从耳边过去,他头发被吹得有点乱。我盯着他后脑勺看了一路。
    到了学校,进教室。
    我刚坐下,前排一个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砚一眼。
    “你俩穿同款?”她问。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外套,又看沈砚身上的。一模一样,连袖口磨损的位置都差不多。
    “校服不都一样。”我说。
    “校服是校服,但你俩——”她笑了一下,没往下说。转回去的时候跟同桌嘀咕了句什么。
    沈砚翻开书,跟没听见一样。
    我趴在桌上,耳朵有点热。
    上午课间操,我在走廊上看见一个女生从办公室出来。扎马尾,戴细框眼镜,个子不高,但走路的架势挺稳。她手里拿着一摞卷子,路过我们班门口时,往里看了一眼。
    她看的是沈砚。
    沈砚正好抬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女生点了下头,走了。
    我问沈砚:“谁啊?”
    “陈知遥。”
    年级第一那个。我多看了她背影两眼。瘦瘦小小的,跟沈砚一个类型——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的那种。
    “你俩认识?”
    “初中同学。”
    “就同学?”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我把头转回去,拿起笔在桌上画乌龟。画了两笔,又觉得没意思,用橡皮擦了。
    中午吃饭,沈砚没去食堂。他说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我端着餐盘坐在食堂角落,一个人吃。
    吃到一半,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我抬头,是陈知遥。
    她餐盘里菜很少,米饭也小半碗,吃得慢。她看我盯着她,抬头:“你是沈砚同桌?”
    “嗯。”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
    我筷子停了。
    “你怎么知道?”
    “他以前月考不会掉出第一。”她夹了粒米,“我跟他初中三年,他这个人,要么不考,要么就考第一。掉下来,说明有别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不太舒服。说不上来,就是不舒服。
    “你挺了解他。”
    “初中同桌。”她说,“后来他考上了七中,我去了附中,高二才转过来的。”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回答。吃了两口饭,站起来:“就是跟你说一声。他要是有什么事,你可以来找我。”
    “找你干嘛?”
    “他这个人,什么都自己扛。”
    她走了。我坐在那儿,扒了两口饭,忽然觉得没味道了。
    下午放学,沈砚去车棚推车。我跟在后面,双手插兜,脑子里还在想陈知遥那句话。
    “你初中跟她同桌?”
    “嗯。”
    “她今天中午找我了。”
    沈砚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我。
    “找你干嘛?”
    “说你状态不对,让我有事找她。”
    他没说话,开了车锁,把车推出来。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你跟她关系挺好的?”
    “还行。”
    “什么叫还行。”
    他把车推到我面前,停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想问他为什么陈知遥知道他状态不好而我不知道,想问他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连件外套都看不住。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跨上后座,把外套裹紧。
    “走吧。”
    他没动。
    “林迟。”
    “嗯?”
    “她只是初中同学。”
    我愣了。他也没再说什么,蹬上车,骑出去。
    晚上,我躺在被窝里,手机屏幕亮着。沈砚的微信头像还是那个默认的灰色小人,朋友圈一条空的。
    我打了几次字,都删了。最后发了一条:
    “你今天为什么把外套给我。”
    发出去之后我立刻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
    过了很久,屏幕亮了。
    我翻过来看。他回了。
    “你有两件吗。”
    “没有。”
    “所以给你。”
    我盯着这三条消息,觉得他说话的方式跟打哑谜似的。明明可以一句话说完,非要拆成三句。
    我又打字:“陈知遥说的对,你什么都自己扛。”
    这次他回得快。
    “我没扛什么。”
    “那你今天吃饭了吗。”
    没回。
    “中午你没去食堂,晚上呢。”
    还是没回。
    我正要关手机,屏幕亮了。
    “吃了。”
    “吃的什么。”
    “面包。”
    我盯着这两个字,胸口有点堵。我翻身坐起来,打开台灯,从床底下翻出我的旧手机,充上电,开机。那是我爸去年给我买的生日礼物,屏幕碎了一道,触屏不太灵,但能用。
    我把它擦了擦,开机,下微信,登账号。
    登上去之后,我给沈砚发了一条:
    “以后你用这个。”
    发完又补了一句:
    “我旧手机,你先用着。你爸不是收了你手机吗。”
    过了很久。
    “不用。”
    “你拿着。我不怎么用。”
    “林迟。”
    “嗯。”
    “明天早上六点半。”
    “知道了。”
    “你外套扣好,拉链拉到顶。”
    我低头看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还穿着呢,我躺被窝里都没脱。
    “你怎么知道我没拉。”
    “你从来不拉。”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他什么时候开始观察我拉不拉拉链的。
    我打了三个字,犹豫了一下,发出去。
    “你也是。”
    然后关灯,把旧手机放在枕边,盖好被子。黑暗里,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我没看。
    但我知道,他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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