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15令人尴尬的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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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令人尴尬的早餐
清晨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时,谢汶禧是被冻醒的。
是“谁把我的被子偷走了!”
谢汶禧猛地睁开眼,后颈一阵凉意顺着脊椎往下窜。被子不知何时掉到了地上,半边身子露在外面,睡衣领口被冷汗浸得发潮——这觉睡得,比没睡还累。
又是这样。毫无缘由的情绪低落,如同被人往心脏里灌了铅,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费力。抑郁症这东西就是这样,它不讲道理,不打招呼,想来就来,跟不速之客一样讨厌。
他慢吞吞坐起身,指尖触到冰凉的被子,心底的无力感涌上来。
活着真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用力掐灭。敌人未倒下,自己怎么能先死?就算要死,也得先把账算完再说。
谢汶禧深吸一口气,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倒出一粒舍曲林,就着昨晚的冷水咽了下去。冷水配苦药,这搭配堪称人间绝味。
苦涩的药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和心底的钝痛交织在一起。
看了眼时间,七点十分。他顾不上多想,冲进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比昨天更白,眼下的青黑又重了几分,活像个刚从地下爬出来的僵尸——但僵尸至少不用上学,可以在棺材里好好躺着。
谢汶禧掬起冷水拍在脸上,驱不散眼底的疲惫,只把脸弄得湿漉漉的,看起来更狼狈了。
没时间做早饭了,他从书包里翻出昨天剩下的半袋面包塞进口袋——那面包硬得能当砖头用——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楼道里,声控灯因为急促的脚步声亮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梯口缓缓进来——是江倦风。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大衣,膝盖上搭着一条格子毛毯,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
大衣上有几点没化干净的雪珠,毛毯边缘沾着水渍,整个人带着一股从风雪中归来的清冽气息。
两人猝不及防地撞上。
谢汶禧脚步猛地顿住,像被点了穴。他看着江倦风,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他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头发乱如鸡窝,脸色白,眼睛下青黑,实在算不上体面。
“早。”江倦风先开了口,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有点好听。
“江先生,早。”谢汶禧连忙低下头,手指下意识攥紧书包带,攥得指节都泛白了,“对不起,我赶时间,先走了。”
说完不等回应,就低着头往外跑。
经过江倦风身边时,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薄荷香,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咖啡味——等等,他怎么又记得人家的味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股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点。
“谢汶禧,等等。”江倦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被叫住了。该不会是昨晚敲他门的事被发现了?还是他脸上写了什么奇怪的字?
“你的面包掉了。”
谢汶禧低头一看,口袋里的面包不知何时滑了出来,掉在地上,包装袋被蹭破了个小口,露出里面干硬的面包块——那面包块硬得,摔在地上都没变形。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窘迫地弯腰去捡,手忙脚乱间书包也差点掉在地上。
“不用捡了。”江倦风的声音再次传来,难得带上一点笑意,“我买了三明治,拿着路上吃。隔夜的面包可能变质了。”
不等谢汶禧拒绝,江倦风已经转动轮椅进了家门,很快拿着一个还带着余温的三明治出来,递到他面前。三明治用油纸包着,油纸上印着一只卡通猫,看起来是某个面包店的包装。
“不……不用了,谢谢江先生,我……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非常不争气地“咕”了一声,那声音大得楼道里都有了回音。
谢汶禧:……
江倦风:……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江倦风没收回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空腹对胃不好,尤其是高三这个时间段。”
谢汶禧拒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想起昨晚没送出去的那碗阳春面,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最终接了过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哼:“……谢谢您。”
“不客气,快走吧,别迟到了。”
“嗯!再见,江先生。”谢汶禧用力点头,捏着温热的三明治,转身就往楼下跑。
跑到单元楼门口时,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路,是看江倦风家的方向。门已经关上了,只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一点暖黄灯光,像一只温柔的眼睛。
他握紧三明治,快步往学校跑去。晨光洒在身上,带着微末的暖意。
或许,今天不算太糟。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大家都在埋头背书——准确地说,是有的在背书,有的在抄作业,有的在假装背书实际在发呆思绪游离在南天门之外。
谢汶禧刚坐下,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他没凑近,是香水自己飘过来的。
林薇薇今天穿了条白色连衣裙,外面套着校服外套,头发梳成温柔的披肩发,脸上化了点淡妆。
在十七中这种地方,化妆属于“违规但不至于被开除”的灰色地带,而林薇薇的妆化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见谢汶禧坐下,她立刻转过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早上好呀,谢汶禧同学,你今天来得有点晚呢。”
谢汶禧没理她,拿出语文课本声读了起来:“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四万八千岁,不与秦塞通人烟。西当太白有鸟道……”
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继续柔声说:“是不是路上堵车了?今天雪化了,路不好走。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好多地方都结冰了,差点滑倒——”
她一边说,一边不经意地撩起校服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纱布包扎的伤口。纱布不算大,但位置显眼,一看就是新伤,包扎的手法还挺专业。
“呀,疼。”她轻轻吸了口气,像是碰到伤口了,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哎呀,昨天不小心弄的,没事。”
谢汶禧的目光在那道纱布上停了一瞬。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多了道伤?而且这伤的位置,刚好在撩起袖子就能看到的地方,刚好在说话时“不经意”露出来的位置——这巧合,比中彩票还巧。
林薇薇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忙把袖子放下来,语气却轻描淡写:“真的没事,就是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我这个人比较笨手笨脚的,经常磕磕碰碰。”
她说着,目光落在谢汶禧桌上的三明治上,眼里闪过一丝好奇,但谢汶禧现在看什么都觉得她在演:“咦,这个三明治是茉雨莉之家的吧?他家的面包可好吃了,就是有点贵,我平时都舍不得买呢。”
谢汶禧握着三明治的手微微一顿,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林薇薇反而露出一个有些心疼的表情,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你早饭就吃这个呀?光吃这个营养不够的。我妈妈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准备便当,明天我让她多带一份吧?”
又来了。用关心包装的试探,用温柔掩饰的渗透。前世他就是被这种“善意”一点点攻破防线,温水煮青蛙一样,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水已经开了。
“不用,林同学实在太闲可以找点事干,卷子不够的话我可以多送你几本五三。”谢汶禧的声音冷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