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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14没送出的面与失落
    
    “结尾还有点拖沓,让作者再精简一下。整体框架不错,人物也立得住。”江倦风伸手去找那本文稿,手指在桌面上划拉了一下,“另外,今天有个女生来投稿,十七中的高三学生。文笔还行,但风格……不太像她自己。”
    林舟挑了挑眉,笑意依然不少:“什么意思?你还认识和她同风格的?”
    江倦风没有直接回答,指尖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说不准。再看看吧。”
    “哈哈哈,这不正常吗?一般来讲初学者大多会模仿自己喜欢的作家风格。”林舟面色红润,伤佛经历过什么大喜事。
    “工作室扩张你也不用这么兴奋吧?”江倦风皱眉,林舟今天挺反常。
    林舟喜滋滋掏出手机向他展示自己的战果:“那是,今天收获了小迷妹一枚,她夸我声音好听,我感觉春天要来了。”
    “小心网恋被骗,”江倦风还真仔细看起来,“这头像,没准是个男的。”
    “切,你就嫉妒,这风格一看就女的,表情包那么萌。像你这种连恋爱也没谈过的什么也不懂。”林舟脑中已经在幻想这位可爱的妹妹了,才听不进江倦风的“忠言”。
    江倦风挑一下眉:“要真是男的呢?”
    “男的……男的我也──不是,你今天和我杠上了是不是?”林舟举着手机,大有审问的架势。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安排,林舟看他实在疲惫,没再多留,叮嘱他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江倦风喝了口牛奶,重新投入工作。桌角那本《头七天》在灯光下静静躺着,当起了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或者说,像一个等着被人翻开的路人甲。
    与此同时,谢汶禧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皱紧眉头。草稿纸上写满了演算过程,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解题思路——那些数字和符号像是在跟他玩捉迷藏,你追我赶,就是不让你抓到。
    他从放学回来就一直在学习,先复习了今天的数学知识点,又做了一套英语试卷,现在卡在一道大题上。政史地基本定型了,先抓容易提分的科目——数学是多数文科生,也是谢汶禧的痛,痛到想跟出题人约架。
    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起来,他抬手看表——已经九点多了,从下午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谢汶禧起身走到厨房。冰箱里没什么存货,几个鸡蛋、一把青菜、半袋面条,寒酸至极。他苦笑一下,都快没钱吃饭了,看来“等高考后再写作”的计划得改改了一一毕竟,饿着肚子是考不上大学的。
    简单做点阳春面吧。他熟练地烧水煮面,卧了两个荷包蛋,撒上青菜和葱花,滴了几滴香油。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厨房都变成了阳春面味的。
    谢汶禧拿起筷子,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早上吃了江倦风家的早饭,下午搭了他的车,还收了他送的书,总觉得欠了人家什么。不如请他吃碗面?
    他看了看锅里剩下的面条,足够再做一碗。犹豫了几秒——准确地说,犹豫了大概三十秒,在“去”和“不去”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下了锅。
    两碗面端上桌,他把其中一碗装进保温饭盒,盖好盖子,走到隔壁,犹豫片刻后敲响了门。
    “江先生?”
    没有回应。他加大力度,叩门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那声音大到能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江先生,您在家吗?”
    门内一片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汶禧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温热的饭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他叹了口气,转身回家。也许江倦风工作忙,没时间理他这个无聊的人。
    把那碗没送出去的面放在餐桌上,看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一个人面对两碗面,怎么想都有点凄凉。
    谢汶禧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药瓶——盐酸舍曲林,治疗抑郁症和焦虑症的药物。是他重生后凭着记忆里的处方去药店买的。买的时候药剂师多看了他两眼,大概在想:这小孩看着挺正常的啊?怎么会用这种药?
    昨晚的噩梦让他心有余悸,他怕自己再失控,从今天早上开始就恢复了吃药。
    他倒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在手心。药片很小,却沉甸甸的,如一块压在心头上的石头。他端起水杯,将药片放进嘴里,艰难地咽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谢汶禧知道依赖药物不是长久之计,但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力量仅凭自己的意志对抗那些潜藏在心底的恶魔。换句话说,先苟着,等强大了再硬刚。
    吃完药,他重新坐回书桌前,看着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慢慢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面条有些坨了,味道也不如刚出锅时鲜美。
    吃完面,他收拾好碗筷,又看了会儿书,直到眼皮开始打架——那打架的程度,属于“眼皮重得要用牙签撑住”的级别——才关掉台灯躺在床上。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隔壁一片漆黑,江倦风真的没回来。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阳春面的香气,和江倦风身上那淡淡的薄荷香——等等,他怎么记得江倦风身上的味道?这不显得他很**吗?
    算了,反正也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明天可以再问问他?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暖意,慢慢沉入梦乡。
    深夜的风砚工作室,江倦风终于审完了最后一份稿件。他关掉电脑,揉一下好酸的手腕,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感觉自己的脖子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他拿起桌角的《头七天》,翻到扉页,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写下一行字:“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熬过去,就能看到光。”
    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种穿透纸背的力量,写完,他合上书本,放进随身的包里。
    他转动轮椅来到休息室,躺在简易折叠床上,将被子盖到身上,却没有立刻睡着。
    想起谢汶禧那双总是带着警惕和疏离的眼睛,想起他在阳台上蜷缩的脆弱身影,想起他接过书时认真的样子。那个少年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生长的野草,看似柔弱,却有着惊人的韧性——当然,野草也需要浇水,不然还是会枯死。
    江倦风不知道谢汶禧经历过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孩子心里藏着很多痛苦。那种痛苦不是“考试没考好”的痛苦,也不是“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的痛苦,而是更深、更重、更接近本质的某种东西。
    闭上眼睛,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在医院病床上望着天花板,一遍遍地问: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或许,谢汶禧此时的心境便如他那时吧。
    后来他才明白,意义不是找到的,而是活出来的。这个道理他花了三年才想通,希望那个少年,能早点明白——最好别花三年,太浪费时间了。
    夜色渐深,两个身处不同空间的人,在各自的疲惫和思绪中,慢慢沉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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