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8章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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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刚一睁眼,寒气便铺天盖地压了过来。慕容渊把手臂搭在额上,低低**了一声。
屋里摆了好几个炭盆,烘得暖意融融。可这老毛病似的畏寒,回回都不肯放过他。
今日还添了眩晕,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把被子拉到头顶,蜷着忍了好一阵,直到金属相碰的轻响让他回了神。是魏清穆从墙上取剑的动静。
“清穆。”
他清了清嗓子才出声,尾音还是劈得不成样子。
“在,师尊。您唤我?”
慕容渊窘迫地干咳一声,放下搭在额前的手臂,强作镇定地吩咐。
“嗯。今日要早些出门,打水来。”
“是。茶水也一并备上吗?”
魏清穆答得没有半分迟疑。不让练功,还净支使人干活,换个人早该有怨气了。可他不但毫无怨言,还总想着前头,问还需要什么。
不过是稍稍对他好了些,就掏心掏肺到这个地步……
原来的那个慕容渊,到底是多瞎了眼,才会因妒忌亲手养大毁掉自己的祸根。当然啦,写出这种角色的自己责任更大。这段拧巴的关系,必须由他自己掰正。
“也好,备上吧。”
好在眩晕比刚醒时退了不少。他慢慢睁开眼,窗纸上还晃着一小片影子。魏清穆没走,守在窗外留意他的动静。
“师尊,要不要再添个炭盆?或是点一炉香?”
窗纸外传来的声音透着机灵劲儿,慕容渊的唇边不自觉泛起笑。
“茶就好。”
炭盆添得再多,也压不住钻进骨头缝里的寒气。倒不如喝些提元气的茶。
“这就去!”
轻快的脚步声响起,窗上的影子渐渐远了。慕容渊又躺了一会儿,等寒气稍退,听见外头有了动静,才撑着起身。
脑袋还有些昏沉,好歹能活动了。
灵药的事,得抓紧。
入冬后,这具单薄的身体更扛不住。辽东的苦寒,连武人都要避其锋芒,他必须在那之前把问题解决。
心里又把主意定了一遍。他在魏清穆细致的服侍下洗漱完,一盏热茶下肚,总算攒够了出门的精神。
“走吧。”
“师尊,要不再歇会儿?”
“病歪歪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样能走动就不错。”
见他态度坚决,魏清穆眼里藏着担忧,还是顺从地去备行装。
“这是不是有点过了?”
看见从衣柜里拖出来的大氅,慕容渊的脸抽了一下。魏清穆手里那件,分明是隆冬才穿的狐裘。
“外头比昨日更冷。您若染了风寒可怎么好,快披上。”
慕容渊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紧闭的房门。今早醒来格外冷,看来不全是错觉。
魏清穆没等他答话,果断把厚实的狐裘披上了他的肩。他已经摸透了,做到这个地步,师尊不会骂人。
“既如此。”
果然!
慕容渊不知道身后的人正笑得一脸满足,垮着脸出了内室。
天真冷啊……
慕容世家地处辽东,日出前寒风彻骨、滴水成冰是常事。
肩头一阵发寒,他把狐裘又裹紧了些。方才还嫌魏清穆夸张,现在看来,一点都不夸张。
“走吧。”
“对了,这么早,您是要去哪儿?”
魏清穆憋了一路,这会儿才小心地问起去处。
“若是去远的地方,这个也戴上吧?”
瞧这架势,他关心的根本不是去哪儿。
慕容渊低头看他递过来的东西。风一吹,银灰色的绒毛轻轻颤动,是一副毛手套。
抬眼,正撞进一双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对方满心满眼都是为他好,这他该感觉得到。可心里先冒出来的,怎么是一阵别扭。
自己好歹是长辈!更是他的师尊!
被人这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像什么话?
不指望你多可靠,可至少别把我当成个瓷娃娃处处护着啊!
堂堂慕容世家公子,如今与为人师表的威严算是沾不上半点边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果然需要灵药。身体好起来,才能把魏清穆那些总往意外方向跑偏的举动,拉回自己设计的轨道上。
慕容渊没察觉自己的思路早就偏到了别处,戴上手套,重新抬步。
“去药材库。”
出了白云阁,他淡淡报出目的地。魏清穆侧头看他。
“怎么走这么慢。”
察觉那道视线,他好看的眉轻轻蹙起,随即,一团软乎乎的东西覆上了魏清穆的手。
魏清穆的眼睛蓦地睁大。他的手,被师尊戴着手套的手整个包住了,雪白柔软的绒毛贴着掌心。慕容渊低头瞥见那双感动得一塌糊涂的眼睛,没来由又干咳两声,继续往前走。
“还不快跟上。”
“是!”
愣在原地的魏清穆回过神,生怕那只手松开似的,快步追了上去。
师尊看上去单薄得厉害,像随时需要人护着。
可每到要紧关头,挡在前头的总是他。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慕容渊带着个眼睛亮晶晶的徒弟一路快走,终于到了药材库。
守了一夜门的下人深深躬身,他照旧不理,径直走了过去。
魏清穆点头回了个礼,抬脚要跟,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还裹在那副柔软的手套里,脚步一顿。
“磨蹭什么。”
手上力道一滞,慕容渊皱眉回头。顺着魏清穆的视线,看见两人牵着的手和下人的脸,才弄明白状况。
“还不进来。”
他若无其事地抽回手,继续往里走。窘境解了,魏清穆却莫名舍不得指尖残留的温度,垂头跟在后面。
慕容渊像是没察觉徒弟的心思,停在药材库最深处的一扇门前。
门上挂着“保灵库”的匾额,库门用沉重的锁扣锁着。这里收着世家药材中最珍贵、最富灵气的珍品。
只有家主和经她许可的寥寥几人能进出,慕容渊就是其中之一。
他从袖中取出钥匙。
咔啦,咔啦啦,咔啦。
特制的锁扣拧了好几道,才咔的一声弹开。收好钥匙推门进去,岁月沉淀出的清苦药香扑面涌来,直往肺腑里钻。
“放哪儿了来着。”
慕容渊眯起眼,扫过一排排塞得满满当当的药屉。名贵的药材在这里供了不少,可他要的只有一样。
动用了写书攒下的知识,又翻遍原主的记忆,还是记不清确切位置,费了好一番功夫。
“嗯,是这个吗?”
他歪着头,手指在一个个药屉间游走,那模样竟透着几分神异。魏清穆不敢打扰,只把两只手拢在一起,像是要留住掌心那点还没散尽的暖意。
“找到了。”
慕容渊拉开抽屉,取出一截干枯发黑的根茎,形状竟有几分像小人。他举到魏清穆面前。
“认得这是什么吗?”
魏清穆的视线黏在师尊沾了泥土的指甲上,强压下替他擦干净的冲动,答道。
“看着像何首乌。”
“不错,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徒弟一口说中,慕容渊的眼神柔和下来。
“是百年何首乌?”
魏清穆这才回神,抬起眼。慕容渊读出那双圆睁的眼睛里的惊讶,兴致更好了。
“对。名如其物,在土里吸足了百年天地灵气的灵草。”
紧接着,他说了句更让徒弟心惊的话。
“这是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