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沈亦卿说什么，慧觉只念阿弥陀佛，似是在执着等待沈亦卿的答允。
    就在他俩僵持的时候，禅房门被吱嘎推开，墨烬渊走了进来。
    “王爷，安好。”慧觉合掌行礼。
    墨烬渊只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他的注意力早就落在沈亦卿身上，他几步就到了沈亦卿身边，见他嘴角有血迹，身上有血渍，心往下沉了沉：“亦卿发生什么事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亦卿摇摇头，声音带着几分刚吐完血的沙哑：“我没事，只是旧疾勾动，不碍事。”
    “王爷，沈公子吐出郁结于心的血，日后会康健无虞。”
    他俩的话，墨烬渊却不信，伸手搭上他的腕脉探了探，眉头拧得更紧：“气血翻涌，脉象虚浮，还说不碍事？”
    沈亦卿不着痕迹收回手，低声道：“墨大哥，真不碍事。”
    墨烬渊看向慧觉，语气冷了几分：“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慧觉合掌真诚给沈亦卿行一礼，说道：“阿弥陀佛，沈公子，上天给你一次机会，老衲希望公子也给他们一次机会。”
    慧觉神色平淡，似乎生死对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沈亦卿见此，叹道：“方丈，既你通晓古今，便知我是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有些恨，不是三两句话能抵消的，有些仇必须报。”说话间，他的眼神坚定中透着冰冷与绝情。
    沈亦卿的话没有让他感到害怕，更没有让他觉得可怕，有的是无尽的心疼，在他的眼里，沈亦卿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沈公子，执念过深，伤人伤己。”
    墨烬渊将沈亦卿护在身后：“他由本王护着，自是能心想事成。方丈若想护着明觉寺的安稳，便不要再逼他，今日之事，天知，地知，我们知。”
    慧觉看着二人，合掌叹道：“老衲知晓了。”
    “亦卿，我们走。”墨烬渊搀扶着沈亦卿往外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日后再不带亦卿去寺庙道观。
    慧觉目送二人离去，关上禅房门，打坐。
    嘴里念着经文，脑海里却是浮现那日慧明遭雷击惨死的画面。
    “师兄，不知为何，我心里慌得很，似乎要发生大事。”慧明苦着张脸，他本是寺里最具慧根之人，可不止为何，近年来参悟佛经却略微吃力起来。
    尤其是近日，心慌得厉害，好似要命不久矣。可当年师父说过，他能寿终正寝的。
    “师弟，你忘了一件事。”
    “什……”忽然，慧明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虚心了一下，“师兄何时知道的？”
    慧觉没有回他，只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忽地，金光大盛，众人还没从金光中回神，一道巨雷向着慧明劈来，一声惨叫，慧明便倒地不起。
    慧明艰难地抬起手，看着慧觉的方向，眼中是释然，他用仅剩的力气说道：“师兄，师弟知错了。”
    “阿弥陀佛。”慧觉合掌念起往生经，送其一程。
    哗啦啦，天空又下起雨来，且越下越大，不多时，便是倾盆而下，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
    “公子，这天可真奇怪，又下起雨来，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早一日，晚一日，无差别。”
    锦书察觉到自家公子心情低落，便不再多言。
    铛！铛！铛！
    夜半，寺庙敲响了钟，一声接一声，声声不断，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洪亮。
    “锦书，去看看。”沈亦卿迷迷糊糊中让锦书去瞧瞧出了什么事情。
    不一会儿，锦书便气喘吁吁跑回来：“公子，这里的方丈圆寂了。”
    沈亦卿闻言，倏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神瞬间清明，他掀开被子下床。
    锦书忙给他披上外衣：“公子，夜里凉，当心风寒。”
    “锦书，去叫墨大哥……”
    “不用了，我过来了。”墨烬渊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锦书知道他们有话要谈，便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亦卿，明觉寺是皇寺。明觉寺明衍禅师在先祖皇帝登基时，勘测天机，以天象之说，为先祖皇帝巩固了皇权。先祖皇帝封明觉寺为皇寺，香火鼎盛至今。”
    墨烬渊将明觉寺的大致情况告诉了沈亦卿，沈亦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怎么？傻了？”墨烬渊含笑的眼，瞬间变得严肃，“明觉寺在百姓心中地位不低，且有皇上护着，动它，会平白惹一身腥。”
    “那我若是执意要动它呢？墨大哥是要阻拦我吗？”沈亦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很平常的一句反问。
    “自然不是。”墨烬渊目光轻柔，语气却是坚定无比，“亦卿想报复他们，愚兄可代劳。”
    沈亦卿一怔，望向墨烬渊的眼神里皆是震惊，恍然间，他有种错觉，自己似乎从未好好了解过墨烬渊，他对自己过分好了。
    片刻，沈亦卿的声音响起：“慧觉的先斩后奏行为，确实惹我生气了。他此行径也的确令人厌恶，亏得他还是得道高僧，阳谋用得比谁都溜。”说着话，脸上露出了厌恶。
    “那亦卿的打算是？”
    “罪魁祸首已死，暂且如了他的愿也不是不行。”沈亦卿微勾唇角，笑意却不曾达眼底。
    “亦卿心中有成算便好，愚兄还是那句话，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亦卿含笑点头，墨烬渊果然懂他，此生能得此知己，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