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延命书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535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五十)固联盟智聘江东妹
建安十六年(公元211年)初夏,天空晴朗,略有点儿热热的,但微风却时不时知趣地轻抚人们的脸庞,那点燥热顷刻又被悄悄带走。
一艘巨大的龙舟在江中稳稳地游动,船上张灯结彩,红色的飘带随风轻舞。船头一面大旗,上书一个大字:“刘”。船的两旁挂着一副鎏金木刻的对联:
上联:乘舟赴吴非为战孙刘结好
下联:迎得佳人共举觞龙凤呈祥
大船二楼内舱,案桌后盘坐着一位中年男子,面如冠玉,唇若涂脂,两耳垂肩,双手过膝,目能自顾其耳——正是主公刘备。
身旁陪坐两人,左侧是英气内敛、目光如电的常山赵子龙,右侧则是现代女孩魏新雨,虽静静地坐着,虽已近四十岁年纪,却难掩清丽聪慧又熟知这段历史的成熟仪态。
他们应吴主孙权之邀,正前往京口,迎娶孙权之妹孙尚香。
龙舟抵达京口码头,东吴已遣重臣吕范等候。场面极尽隆重,然而吕范笑容可掬的背后,那审视的目光却未逃过诸葛亮事先的提点与舱内三人的警觉。
入住驿馆后,周瑜果然以“护卫安全”为名,派兵将驿馆“保护”起来,实则意图软禁。
刘备于室内安坐,神色如常,仿佛浑然不觉。赵云按剑立于门内,气息沉静,如渊渟岳峙。
魏新雨则依孔明第一道锦囊之计,主动向守门吴将请命:“皇叔迎娶吴侯之妹,乃天下大事,岂能失了礼数?我等需采买些荆襄特产、上好绸缎作为聘礼,并置办婚宴所用之物,将军可需向你家都督汇报?”
那吴将得周瑜吩咐是“严加看管刘备”,对其随从采买之事未加严防,便点头允诺,带着随从军士十名,一辆马车出行。
一入市井,魏新雨立刻行动。她并非单纯采买,而是让军士们分散开来,于茶楼、酒肆、绸缎庄、货行之间,逢人便高声谈论,喜气洋洋:
“可知否?我主刘皇叔已至京口,不日便将迎娶你家孙郡主!”
“皇叔仰慕郡主英姿,特备下重礼,此乃天作之合啊!”
“孙刘联姻,共抗曹贼,实乃江东与荆州百姓之福!”
消息如投石入水,涟漪迅速扩散。不过半日,整个京口皆知刘备前来招亲,且态度诚恳,场面盛大。市井百姓皆津津乐道,将此视为一桩美谈。
舆论既起,魏新雨再行关键一步,拜会乔国老。
乔国老(乔玄)乃大乔、小乔之父,在东吴地位尊崇,且为人正直。魏新雨备下厚礼,以刘备特使身份登门求见。
厅堂之上,魏新雨执礼甚恭:“国老安好。我主刘皇叔,奉吴侯之邀,特来京口行迎娶之礼。皇叔常言,国老乃江东柱石,德高望重,故特命小女前来拜会,一则呈上礼单,二则欲请国老届时能为婚礼主婚,以全礼数,亦显孙刘两家之盟好。”
乔国老抚须沉吟:“哦?刘皇叔已至京口?老夫确闻吴侯有联姻之意,不料如此之快。”显然他对此事并不清楚,闻之却乐见其成。
魏新雨故作惊讶:“国老竟尚不知?如今京口街巷早已传遍。皇叔一片赤诚,吴侯亦深明大义,此等佳话,正该普天同庆才是。莫非……其中尚有不便之处?”她巧妙地将“软禁”的异常,转化为“程序”上的疏忽。
乔国老闻言,眉头微蹙。他即刻命家人去打探,回报果然满城皆知,且皆言吴侯嫁妹,刘皇叔迎亲。国老顿时明了,此乃周瑜之计,欲困住刘备,但如今已闹得满城风雨,若刘备在京口有丝毫闪失,或婚礼不成,江东岂不成了天下笑柄?孙权与周瑜将失信于天下!
“回去转告刘皇叔,”乔国老正色道,“此事既是吴侯之意,又已天下皆知,老夫自当尽力玉成。我这便进宫面见吴国太,商议此事。”
魏新雨心中暗喜,知计已成大半,拜谢而归。
却说乔国老即刻入宫,见到吴国太(孙权母亲),便抢先道喜:“国太,大喜!恭喜国太得此佳婿!”
吴国太愕然:“老身喜从何来?”
乔国老道:“满街百姓皆言,刘皇叔已入京口,即将迎娶郡主,国太如何倒瞒我?”
国太大惊:“老身实不知情!”即刻派人唤来孙权质问。
孙权到来,见事已败露,只得将周瑜“以招亲为名,软禁刘备换荆州”之计和盘托出。
国太听后,勃然大怒,斥责孙权与周瑜:“汝等做得好事!那周瑜做六郡八十一州大都督,无计去取荆州,却拿我女儿使美人计!杀了刘备,我女便是望门寡,日后如何嫁人?岂不误她一世!尔等此举,岂不惹天下人耻笑!”
乔国老也从旁劝道:“事已至此,不如真招刘备为婿,方可挽回颜面。刘皇叔乃汉室宗亲,仁德布于四海,正是郡主良配。”
孙权素来孝悌,见母亲盛怒,又兼乔国老劝说,且此事确已传开,骑虎难下,只得喏喏应承,按下周瑜之计,吩咐依礼好生款待刘备,筹备真正婚礼。
驿馆之内,刘备得魏新雨回报,与赵云相视一笑。门外,东吴“护卫”的兵士虽未撤离,但态度已悄然恭敬了许多。
然而周瑜却不死心,心想刘备既已来此,岂可就此错过?待我悄然行之!
他命手下:“刘皇叔既已来吴,怎可如此轻慢?待我设宴,以尽地主之礼。”又附耳低语:如此这般……
刘备得讯后问,当如何回复?新雨笑笑曰:“有子龙和我在侧,主公但请放心。”
第二日中午,刘备应周瑜之邀,由赵云、魏新雨陪同前往赴宴。在进门时,已瞥见两侧夹道似有人影晃动,心中冷笑。
一番客套、寒暄之后,周公瑾抬头忽见魏新雨在侧,大吃一惊!想起她曾预言东南风之事,竟分毫不差!又想起后来他派去追她的军士回来说起:当时她一抬手,一道白光,三人合抱之大树轰然倒塌!
“哦,这不是魏新雨小姐吗?公瑾还未致谢你预言东南风之功呢。”
又面对赵云故作吃惊之态:“子龙之威武天下皆知,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耳,令人倾佩!”
周瑜此时心念电转:此二人在侧,只怕我计难以实施!
酒过三巡,刘备起身:“今日承都督盛情,备感佩万分。容后回敬!”
周瑜见说,眼看机会稍纵即逝,欲伸手拿酒杯,准备孤注一掷。
只见魏新雨笑吟吟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知道这个女人——她能预知东南风,她能造出震天雷,她手里还有那根能发出白光的东西。她的口袋里是不是真有此物?他不知道。但他不敢赌。
更让他忌惮的是赵云。那个在长坂坡七进七出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刘备身后,手按剑柄,目光如鹰。
周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甘。他不能在这里动手——至少不能亲自动手。
他起身抱拳曰:“仓促之间,招待不周。”
只见刘备起身,子龙以手按剑,立于主公身侧!而魏新雨却径直走到自己身旁,笑吟吟道:“都督,你说的要谢我,不知何时待现呀?”说着,贴近周瑜身旁站着,以目视子龙。子龙会意,以手扶主公离席,出门而去……
走在后面的魏新雨跟周瑜有一句没一句的扯淡:“都督,那些手雷用起来还趁手吧?不瞒都督,我现在口袋里还装着一枚呢!咱们现在是联盟,将来有机会我再给你弄点儿来。……”
周瑜心中不知深浅,心恐此女果真掏出手雷,或者那能发出白光之物,自己反遭其害!只得作罢。
一场危机就此消弭于不知不觉中。
当刘备一行回到驿馆时,只见大门口拥着一大堆人。子龙视之竟然都是女子,且一个个身着劲装,腰佩长剑。为首一位女子更是身量高挑,却细腰丰胸,长发披肩。只听她口中言道:“你家使君可在?请他出来,本郡主有话相讯。”
门口值守军士对曰:“我家主公被周都督请去相商国事,不在馆中。”
刘备见状,急忙现身,双手抱拳:“不知尊驾何人?找备何事?”
那女子侧身凝视片刻:“君何人?”
备微笑对曰:“我乃刘备也,看此等威武之态,您莫非是郡主?”
郡主:“嗯”了一声。
刘备继续道:“在此巧遇郡主,备荣幸之至!既到驿馆,不如进内说话?”
看官,那郡主乃孙权胞妹,性格刚强,从小好动,酷爱武艺。手下常有丫鬟百人,劲装持剑,操练武艺。其母吴国太屡禁不止,只得随她。
却说那女子见刘备态度谦和,气度不凡,又听闻他便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刘皇叔,脸上的锐气稍敛,但仍带着几分审视:“我便是孙尚香。听闻兄长将我许配与你,此事可真?”她声音清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英气。
刘备微笑颔首,依旧从容:“蒙吴侯不弃,国太恩准,确有此事。备能得遇郡主,实乃三生有幸。”
孙尚香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她久在深闺(虽非寻常深闺),却也听过刘备许多事迹:仁德、坚韧、甚至有些……落魄。今日一见,虽非雄壮威武之辈,但那份沉稳气度与眉宇间的真诚,倒与她想象中不同。
她性格直率,见刘备应答得体;周围众人(包括她暗自观察的赵云和魏新雨)皆气度非凡,心中那点因“被安排”而起的抵触竟消减了几分。
“既如此,此处非讲话之所。”孙尚香侧身让开道路,“请入内吧。”她此举,半是礼节,半是好奇,想进一步看看这位未来的夫婿究竟是何等人物。
刘备一行人进入驿馆。此次会面,虽出乎意料,却阴差阳错地让孙尚香对刘备有了初步的、并非负面的印象,为后续婚礼减少了许多潜在的阻力。
在吴国太的主持和乔国老的见证下,数日后,一场盛大而隆重的婚礼在京口举行。
是夜,都督府(暂作新房)张灯结彩,宾客尽欢。
周瑜纵然心中百般不甘,但在国太严命和既成事实面前,也只能强颜欢笑,主持大局。他看向刘备身边那位始终保持着警惕的赵云和笑吟吟却深不可测的魏新雨,心中那股挫败感愈发强烈。
洞房之中,红烛高烧,喜庆的氛围却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尴尬与试探。
刘备轻轻挑开孙尚香的盖头。灯下观美人,只见她并非寻常女子的娇柔,而是眉宇间自带一股英飒之气,容颜俏丽,因饮酒和羞涩而微微泛红,更显光彩照人。
孙尚香也抬头看向刘备,这位名义上的夫君。他眼中没有急色,只有温和与一丝显而易见的疲惫(连日奔波、应酬、提防,岂能不累!)
静默片刻,竟是孙尚香先开口,语气直接却不再带刺:“刘皇叔,你可知我江东女儿,并非只识女红刺绣?”
刘备温和一笑:“备早闻郡主巾帼不让须眉,好武艺,通韬略,心中敬佩不已。”
“哦?”孙尚香挑眉,“非是虚言客套?”
“备虽不才,亦知真诚二字最重。夫妻之间,更当以诚相待。”刘备语气恳切,“日后,备若有何处做得不妥,郡主尽可直言。江山大事,郡主若有高见,备亦愿洗耳恭听。”
这番话,大大出乎孙尚香的意料。她本以为会听到一番关于妇德妇容的训导,或是虚伪的赞美,没想到竟是平等的尊重甚至是对她能力的认可。她心中暗暗窃喜。
她目光扫过桌上合卺酒,忽然起了几分戏谑之心,想试试这位夫君的胆色:“皇叔,久闻你历经战阵,胆识过人。不如今夜,你我先切磋一番剑术,再饮这合卺酒如何?”说罢,她竟真的瞥向了墙上作为装饰的一柄宝剑。
刘备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摇头叹道:“郡主说笑了。备之剑,乃为护国安民、保护身边之人而挥。于这洞房之内,于郡主面前,备手中只应执杯盏,心中只愿敬贤妻。舞刀弄剑,岂不唐突了佳人,辜负了良宵?”
他这番话,既坦然承认了武力并非用于闺阁嬉戏,又巧妙表达了爱护与尊重,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男主人的气度。
孙尚香闻言,愣了片刻,随即脸上红晕更甚,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点英武之气化作了女儿家的娇态:“不想皇叔不仅仁德,还如此能言善辩。倒是我……孟浪了。”她主动执起酒壶,斟满两杯酒,递了一杯给刘备,“那……便请皇叔满饮此杯。”
红烛摇曳,映照着这对一大一小、经历不同、性格迥异,却因政治而结合的新人。隔阂仍在,但最初的坚冰,已在这番有趣而机锋暗藏的对话中悄然融化。未来的路还长,但至少这个开端,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趣味和一丝真诚的暖意。
窗外,赵云按剑而立,忠实地守护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魏新雨站在稍远的回廊阴影下,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笑声,嘴角也泛起一丝放心的微笑。军师的第二计,看来又成了。
不知不觉,已是初秋之期。刘皇叔来吴将近三个月。一日,赵子龙谓曰:“魏小姐,几次与主公谈及回去之事,主公总是敷衍,似有眷恋之意。如之奈何?”
魏新雨笑道:“据说这已经是他的第四任妻子了,还如此浓情不减?真是难得呀!哈哈!”
“姑娘可是已有筹谋?”
“孔明先生临行授锦囊三枚,今已用其二,不如将第三枚锦囊拆开一观。”遂从双肩包中取出一只刺绣小布袋打开布袋,里面一枚漆丸,敲开乃一绢布,上面用蝇头小楷写了:需如此这般……
子龙和一起看过,分头开始行动。
再说刘皇叔自与东吴郡主孙尚香成婚后,或花园玩耍,或骑马郊外,或射箭比剑,真个是如胶似漆,如鱼得水。几乎忘了自己是谁了,真个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那日下午,他与郡主正在花园闲坐,忽闻有一军士来报,使君的招亲副使魏新雨求见。备闻之,曰,请她进来吧!
进来跟尚香郡主见过礼,寒暄几句,郡主道:“你们今天说会儿话,我进内躺躺。”
制止曰:“郡主与皇叔一家人,没什么可以瞒你的。请坐下一起说。”扭头对刘备道:“主公,家里出了点儿事。”
“何事?”
“曹仁兵犯油江口。情况紧急,军师请主公速回。另外,看这儿能否再借一支兵马相助?”
尚香见说,道:“周瑜此人心胸狭隘,只怕不会同意。”
备言:“郡主,我先回去,事情解决了再回来接你,可好?”
孙尚香寻思:如今我已经是他的人了,怎可任他自去?必须跟他一起回去才妥。
“夫君怎可抛下我自去?须是跟你一起回去才是正理。”
玄德摇头:“只怕国太不舍,你家都督也不允。”
尚香冷笑:“也是。不过,我有办法。”第二天,她去母亲吴国太处请准了去京口南的一座寺院烧香还愿,为其母祈福,并取得母亲手谕。
第二天上午,他们安排了马车,带上她的百名丫鬟军,往寺院方向驶去。不一会儿,后面有一队人马疾驶而来,口中叫道:“请刘使君留步!都督有事相请!”
马车停下,郡主揭开布帘骂道:“我跟使君去庙里还愿,需要请示他周瑜吗?”
“不敢,只是逢都督之命,请皇叔过去。”
“你去告诉周瑜,我们夫妻之事,无需他多嘴。滚!”说罢放下帘子,“走!”
不一会儿,魏新雨雇好的马车正在路边等他们,换了车,直往江边而去。只见子龙的船在等,后面又隐隐露出十几艘快船。船舱内走出一人,身高九尺,髯长两尺,面如重枣,手持青龙偃月刀,乃二弟关云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