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为基业皇叔借荆襄
    这一条，油江口大营（后改名“公安”），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赤壁之战的胜绩，武陵、长沙等四郡的夺取，让这支屡经颠沛的刘家军，终于得以扬眉吐气。一场盛大的庆功宴正在举行。宴会同时邀请原四郡之主韩玄、赵范、刘度等一同共欢。
    篝火熊熊燃烧，映照着将士们因兴奋而通红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和浊酒的醇烈。
    刘备端坐主位，面含春风，眼中却依旧是不曾稍减的仁厚与感慨。
    关羽手持《春秋》，虽在宴饮，依旧正襟危坐，丹凤眼微眯，不怒自威；
    张飞则早已卸了甲胄，抱着酒坛，声若洪钟地四处与人劝酒，快意非常。他拉着魏延拼酒，魏延也不推辞，两人一碗接一碗，引得周围阵阵喝彩。
    至于赵云，始终伺立在皇叔身侧，面带微笑，平静地观望着眼前的景象。
    然而，宴席的焦点，却无疑是那几位新近加入、立下赫赫战功的将领。
    刘备亲自执壶，走到老将黄忠面前。黄忠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腰板挺直如松。
    “汉升将军！”刘备声音恳切，“若非老将军神箭，挫曹贼锐气于先，我等安有今日之胜？备，敬将军一杯！得遇将军，如旱苗得沐甘霖！”
    黄忠慌忙起身，双手捧杯，虎目微有激动：“黄忠一介老卒，蒙皇叔不弃，授以重任，敢不效死力！皇叔仁德布于四海，此乃天命所归，忠愿效犬马之劳，助皇叔成就大业！”言罢，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刘备又行至魏延席前。魏延立刻起身，身形挺拔，眉宇间自带一股锐气与傲色。
    “文长，”刘备轻拍其臂膀，语重心长，“新锐营装备奇特，兵士骁勇，于战中如利刃出鞘，令人倾佩。汝真乃将才也！”
    魏延胸膛一挺，朗声道：“延，昔日于洛阳便知皇叔乃真英雄！今得附骥尾，唯有竭尽所能，以报知遇之恩！但有所命，纵刀山火海，延亦万死不辞！”其声斩钉截铁，目光灼灼，引得邻座的张飞亦大声叫好。
    在一片欢腾之中，诸葛亮却与魏新雨悄然离席，踱至一旁稍显安静的回廊下。江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宴席的喧嚣。
    “姑娘，”诸葛亮羽扇轻摇，目光望向南方那片属于东吴的、星光黯淡的夜空，“庆功宴后，便是真正的难题了。周郎经一年的苦战，终于击败曹仁，取得江陵。”
    新雨点头道：“是啊，皇叔虽得南郡四地，然，得江陵方能形成犄角之势。有江陵在手，可西进巴蜀，北图中原，与东吴互为犄角。”她熟知历史，自然知道接下来的核心戏码：“先生可是在想，如何从孙权手中”借”得江陵？”
    诸葛亮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姑娘这个”借”字，妙不可言。然，只怕周郎不肯。需有一套说辞，既全他孙权颜面，又安我军民之心，更要塞江东诸臣之口。”
    “愿闻先生说辞。”
    “譬如：荆州本刘表基业，景升虽亡，其子刘琦尚在，我主刘皇叔与刘景升同宗，奉公子刘琦为主，暂代驻守，以抗北曹，乃情理之中。此其一也。
    其二，赤壁之战，我军民亦浴血奋战，死伤无数，荆州之地，岂无尺寸之功？于情于理，暂借荆州为我军安身立命、共抗曹操之前沿，乃两家之利也。”
    新雨以她现代人的视角，感觉能让东吴交出江陵的关键，不在你刘家做过什么贡献，而是在于他们所处军事压力的痛点。
    她顺着孔明的思路，点头补充道：“还有其三：周瑜虽得江陵，然隔江对岸仍在曹军手中，且双方战线颇长，东吴军事压力其实很大，往后的日子并不好过。若东吴肯借荆州与皇叔，既助了我们立足之地，也转移了他东吴的军事压力。”
    孔明惊叹曰：“姑娘不仅聪明，睿智，且兼有将才！这第三点才是说到点子上，确实可为东吴卸却压力。”
    “先生谬赞耶！不过，东吴若是不肯，先生可有后手？”
    孔明从随手囊中取出两份表文，曰，“近日吴国孙仲谋上表许都，荐主公为荆州牧；此多是鲁大夫之意也。为表联盟诚意。我主亦上一表，荐孙权为徐州牧。”
    新雨频频点头道：“彼此都递出一份空头支票。哈哈！有意思！”
    “何谓支票？”
    “就是……一种先许诺、后兑现的凭证，你们这里叫柜坊凭证吧？如今这两份表文，便是彼此开给天下人看的空头凭证了。”
    孔明一手执扇，一手端起茶盅，陷入沉思……
    新雨站起身来，走到诸葛身旁，轻轻言道：“先生莫忧，我知道东吴很快就会派人前来，送主公一只大蛋糕。”
    “大蛋糕？蛋糕乃何物？”
    正说话间，下人来报：“东吴有使者到，主公请军师与魏小姐前去。”
    原来是吴主孙权派吕蒙为使者，前来油江口，传递其暂让江陵与使君，以示联盟之诚，共同抗曹。
    吕蒙从文袋中取出两份信札，大意是：
    一曰：为彰显孙刘联盟之诚，愿暂让江陵与你方，以做基地。但江陵尚在清理中，稍后方可交割。
    二曰：权之胞妹意欲招使君为婿，附上其妹之生辰八字。望刘使君能亲来京口完婚，迎娶，以示亲和。
    刘备执蒙之手曰：“备何德何能，得与郡主行秦晋之好？实为备之荣耶！待吾与孔明先生商议后，再与回复，可好？”
    孔明补充：“请子明上复你主，亮定然尽快筹备，早去贵国行迎娶之礼。不过，借江陵之事望早些安排，届时一并答谢。”
    吕蒙在油江口住了一宿，第二天带上随从，回京口复命不提。
    待吕蒙走后，诸葛对刘备曰：“主公，新雨小姐有先知之能，已预知东吴信使来意。”
    刘备惊问：“姑娘，此话怎说？”
    新雨笑笑，又回头对孔明望望，曰：“这两件事要分开说：江陵郡虽被吴国夺取，然吴国在长江两岸与曹军对持，战线横跨几百里，军事上”亚历山大””，所以，暂借也是无奈之举。不过周瑜必定心中不甘。他好不容易夺得江陵，怎肯拱手让人？”
    她顿一顿，又接着说：“所以，东吴此番联姻招婿，应该是周瑜之计。他想假借迎亲把皇叔扣留在京口。”
    刘备扭头问诸葛：“先生对吕蒙一口应承，莫非另有深意！？”
    孔明：“主公莫急，让姑娘继续说下去。”
    “那我就代孔明先生解释一二：首先，皇叔一定要去，去了才能拿到江陵郡，否则就会成空话。其次，需有应对之法，方保无虞。—”
    孔明以手势制止曰：“此处不可说，主公请放宽心，亮已有思量。”
    孔明羽扇轻摇，与新雨相视一笑，一切筹谋尽在不言中。
    ***
    却说，数日前在东吴京口，孙权府邸议事厅。
    周瑜：“主公莫忘，我等拿下江陵何等不易，怎可轻易送人？”
    吕范也附和地说：“如果刘备得不到江陵，他在油江口是站不住脚的，南郡一片早晚仍是我东吴领地。”
    鲁肃站出来说道：“就目前我江东与曹贼的力量对比来看，我们是打不过曹贼的。他目前在江对岸虎视眈眈，始终是巨大威胁。我们暂时把江陵借给刘备，表面上好像吃亏了，其实是我们把军事压力转嫁给刘备也！何况只是暂借。”
    “子敬之言在理，公瑾莫要烦恼，忍下暂时之痛，还我吴国多年平安，用这个时间壮大自己。不是很好吗？”
    周瑜痛心疾首：”主公！江陵乃西进巴蜀、北图中原之咽喉！今日拱手让人，无异于自断一臂，纵虎归山！他日刘备羽翼丰满，必成我心腹大患！””
    鲁肃笑笑曰：“都督征战多年，也该修整一二，家中定然在翘首以望也！”
    “好了，就这么定了。”
    周瑜复又言：“主公，臣有一计，郡主尚未婚配，不如假说欲招赘刘使君为婿，引他前来，将其扣留我国，如何？”
    鲁肃闻言，眉头微皱：“此计……虽可解一时之气，然终究有失诚信，恐伤联盟和气。若行此计，务必周密，万不可泄于郡主知晓，否则会弄巧成拙。”
    孙权沉吟片刻曰：“好吧，此事就由尔操办，不必告知尚香。……”
    建安十六年春（公元211年），孙刘两家为南郡（江陵郡）之事往来多次无果。周瑜为实施他的“诱其深入，只圈不伤”之计，决定先坚其心。于是，由副都督鲁肃至油江口，带去暂借江陵之凭信。
    鲁肃谓孔明言：“暂借一事主公要我作保，不知先生何时可归还我国？”
    诸葛亮叹口气说：“还未给，先说还，让人不知所从。这样吧，荆州实非我辈钟情之所，待我主有了立足之地，定然归还贵国。”
    鲁肃又言：“我主公诚心与皇叔结秦晋之好，不知意定何时？”
    “正在筹备中，不久将前去迎娶公主。”
    “好，静候大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