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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再入宫延缓灵帝命
    却说何进与副将武威那日在茶楼与新雨见过面后,果然于第四天上午在东大街口,马车相侯。也就是新雨从西园军营地回来的第二天上午。在茶楼门口一名军士前来相请。
    带上她的背包,叫冬青安排账房照看好茶楼生意,二人一起去何进府上。她需要一个贴心的助手,冬青是不二人选。
    她俩坐上何进安排的马车,不一会儿,到了何进的将军府。府第果然与众不同,朱门高阔,铜兽衔环,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自有一股威严肃杀之气。两名持戟军士钉子般立在两侧,目光如电扫视街面。新雨乃平民,又是女子,自然只能从边门进去。
    穿过庭院时,她瞥见廊下刀甲鲜明、静立无声的亲卫,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气与隐隐的铁锈味——那是权力与兵戈交织的气息。
    见面后,何进焦急之情尽显,甚至不及寒暄便屏退左右:“魏小姐,陛下病体沉疴,时日无多。你先前所言”延缓阳寿”,究竟有几分把握?”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魏新雨目光沉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一枚应急用的退烧药片,“但大将军需知,即便延得数月寿命,若不能借此良机铲除心腹之患,不过是徒劳无功。”
    “心腹之患?”
    “蹇硕,及其掌控的西园军。”魏新雨一字一顿,“陛下在,蹇硕有所顾忌;陛下若去,他手握遗诏(即便是假设或暗示),西园军在手,大将军与皇后、史侯,顷刻间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何进脸色剧变,这正是他最深层的恐惧。他起身踱步,沉重的靴声在空旷的厅堂回荡:“小姐有何良策?”
    “双管齐下。”魏新雨成竹在胸:“我入宫为陛下诊治,设法稳住病情,争取时间。大将军则需在此期间,完成三件事:
    其一,设法拿到陛下明确的传位诏书,至少是确保史侯继位的口头承诺或见证;
    其二,加紧拉拢丁原,使其并州军力能为己用;
    其三,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我们必须离间蹇硕与十常侍中的其他人,尤其是张让、赵忠。蹇硕欲立皇子协,独揽大权,难道张让等人就甘心为他做嫁衣?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
    何进眼神一亮,重重击掌:“妙!此事……或可着落在郭胜身上。”
    两人又细议片刻,定下方略。午后,探知蹇硕不在宫中,去了西园军中。何进便带着魏新雨与冬青,持符节入宫。宫门深似海,一道道朱门在高耸的宫墙间次第打开,又无声闭合,将尘世的喧嚣隔绝在外。越往里走,空气越发沉滞,药味混杂着陈旧的熏香,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这座帝国的中枢。
    踏入灵帝寝宫,那股混合着腐朽与奢靡的气息更加浓重。汉灵帝刘宏躺在重重锦帷之中,比魏新雨想象的更糟:面色死灰中透出不祥的潮红,眼窝深陷,呼吸间带着拉风箱般的杂音。数名太医令跪在远处,面如土色。
    宦官赵忠手执拂尘,守在龙榻之侧。他身着绛紫宦官常服,身形略显肥胖,地位异于寻常内侍,此时他正躬身而立。
    “何大将军,此乃陛下寝宫,带此来历不明女子入内,恐有不妥吧?”赵忠声音尖细,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目光极不友善地刺向魏新雨。
    何进硬着头皮拱手:“赵公,此乃民间奇医,精擅针石,或可缓解陛下之苦。”
    “奇医?”赵忠嘴角一撇,目光冷冷地扫过魏新雨和她手中的背包,“咱家看是妖人吧!陛下万金之躯,岂容……”
    “赵公公!”魏新雨不卑不亢地打断他,声音清晰如玉石相击,“民女是否妖人,一试便知。若不能缓解陛下病痛,民女愿凭公公处置。但若因公公阻拦,延误了陛下病情……这责任,您可愿承担?”她巧妙地将“延误病情”的责任扣了过去,目光坦然迎向对方。
    “好!咱家倒要看看,你有何手段!若有不轨,立斩无赦!”他并未退远,就站在三步之外,眼光始终不离方寸。
    在赵忠和几名小太监的监视下,魏新雨顶着巨大压力为灵帝检查。听诊器、血压计等现代器械再次引来惊疑目光。灵帝意识昏沉,偶尔睁眼,目光涣散。
    魏新雨诊断结果与之前判断一致:严重高血压、糖尿病并发症,加上肺部感染。她施针缓解症状,又悄悄将微量抗生素混入宫女端来的汤药。约莫半炷香后,灵帝的呼吸果然渐渐平稳了些,喉咙里的痰音也略减,人也渐渐有了意识。
    “陛下需静养,切忌忧思惊扰。”魏新雨刻意提高声:“陛下,民女方才施针时,察觉陛下肝郁气滞,似有难以决断之心事缠绕,以致龙体难安。陛下,龙体要紧,其他诸事皆轻。”
    灵帝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震动,嘴唇翕动。
    魏新雨手下施针不停:“陛下,听民女一句忠告,诸事暂且抛开,专心养病,或可减缓病情。”
    灵帝点头,声若游丝:“你医术不错,只怕为时已晚,不必勉强。”说罢,闭上双眼。
    诊断结束,退出寝宫,魏新雨借“需清静撰写调理药方”之名,请求前往偏殿。何进示意一名小黄门引路。行走在漫长的回廊中,两侧宫墙高耸,投下深深的阴影。魏新雨看似无意地与引路的小黄门低语:“这位小公公,陛下枕下那方白玉镇纸,雕龙画凤,莹润生辉,真是精美,不知是何人所献?民女见陛下似时常摩挲。”
    那小黄门不过十三四岁年纪,愣了一下,偷眼看看前后,才低声道:“是……是蹇公上月末呈献的,说是西域高僧开光过的宝玉,能安神定魄,陛下很是喜欢,近日总放在枕边。”
    魏新雨记在心里,塞过去一小块碎银:“多谢小公公解惑。”
    在偏殿,她写下药方(其中故意掺杂了几味需要太医院才能配齐、且工序繁琐的药材),又“顺手”将一枚小巧玲珑、镶嵌着彩色琉璃(实为玻璃)的现代仿古胸针,塞给了一直在旁侍候、眼神中透着精明的一个中年宦官——此人是郭胜的心腹,而郭胜与何进有同乡之谊。
    “区区薄礼,望公公在郭常侍面前美言几句。”魏新雨声音压得极低,“民女日后还需常来为陛下请脉,望常侍行个方便。这琉璃乃海外奇珍,光线之下能幻七彩,聊表心意。”那宦官捏着从未见过的精美饰物,指尖传来冰凉剔透的触感,眼中闪过贪婪,不动声色地拢入袖中,微微颔首。
    离开皇宫时,蹇硕竟在宫门处拦住她。暴雨初歇,宫砖上水光清冷,映着他阴郁的面容。“魏小姐,你真够忙的。”他声音冰寒刺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皇宫,西园军……不是你能碰的。洛阳城这潭水,深得很,小心淹着。”
    魏新雨迎上他杀意凛然的目光,微微一笑,语带双关:“蹇公多虑了。新雨是个医者,只想救人,顺便……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污秽罢了。至于西园军,它应该忠于该忠于的人,不是吗?譬如,真正的大汉天子。”她刻意在“真正”二字上略作停顿,随即屈膝一礼,转身登上马车,再不回头。
    蹇硕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马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招手唤来一名亲信小黄门,耳语几句,那小黄门匆匆消失在宫巷深处。
    回到茶楼,魏新雨立刻找来魏延。密室中,烛火摇曳。
    “文长,你在西园军中,要格外小心蹇硕。我今日已激怒了他,他必会有所动作。你要做的,是尽快在那一千人中树立威信,多与士卒同甘共苦,摸清其中可造之材。同时,密切关注曹操、袁绍动向,他们与蹇硕绝非一心,可引为友军,但也不可全然依赖。”
    魏延抱拳,眼中战意灼灼:“姐,你放心。那帮军汉,服的是真本事。蹇硕的手伸不到我们这一都。只是……姐你在宫中,更要小心。”
    “我晓得。”她又对侍立一旁的冬青吩咐,“想办法联系我们在宫中埋下的那条线(郭胜),告诉他,我想知道陛下枕边那方蹇硕进献的白玉镇纸,是否……另有玄机。譬如,可否藏物?有无特殊气味?陛下接触后,精神可有异常?”她怀疑那可能是蹇硕用来传递消息、施加心理暗示甚至下慢毒的工具。
    冬青郑重点头:“我明日便去安排。咱们茶楼常给宫中几位公公供货,有门路。”
    当晚,魏新雨在茶楼密室会见了匆匆而来的曹操。曹操一身常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焦灼与锐气。
    “曹将军,时机将至。蹇硕已如惊弓之鸟。他在陛下身边安插耳目,甚至可能……已有不臣之举。”她将白玉镇纸的疑点告知曹操,“请袁大人与您,加紧联络其他校尉,务必在陛下……之前,掌控西园军大部。必要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可先斩后奏!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
    曹操眼中精光爆射,抚掌道:“小姐所见,与操不谋而合!硕鼠之患,指日可清!只是……”他略一沉吟,“何大将军处,是否过于依赖外兵?丁原虽勇,毕竟是客军。”
    魏新雨轻叹:“此亦我所虑。但眼下,唯有借力打力。曹将军,日后……西园军若能握于忠直之士手中,方是社稷之福。”
    曹操深深看了她一眼,拱手道:“小姐心怀天下,操佩服。夜长梦多,操这便去与本初商议。”言罢,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望着窗外沉沉的黑暗,魏新雨知道,她已成功将导火索埋在了蹇硕身边。下一步,就是等待一个火星,或者……亲手点燃它。皇宫之行,不再是简单的医治,而是诛杀蹇硕、引爆洛阳乱局的关键落子!
    但想到灵帝那枯槁的面容,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压抑——一个人的生死,牵动着整个帝国的命运,而这命运,正滑向已知的深渊。她真的能改变什么吗?还是仅仅在漩涡中投下几颗石子,徒然激起几圈涟漪?
    两人回到茶楼后院,一脸疲惫,倚在廊柱上,望着庭中蓄满雨水的石缸出神。冬青担心地问:“姐姐怎么了?很累吗?我去煮碗安神汤。”
    “我做了件错事,希望不会一错再错。”冬青一脸茫然。新雨勉强一笑,没有解释。她或许成功改变了一个历史事件——灵帝的死亡时间或许会被推迟,但这么做合适吗?她不知道。
    他的主观目的是尽力弱化宦官干政,因为那是朝廷混乱的根源之一。但何进也不是好东西,将来也会被杀。董卓即将进京……更大的乱象还在后面。这种明知悲剧将至却无法扭转的无力感,比身体的劳累更令人窒息。
    那天晚上,魏新雨独自坐在庭院中,望着与现代截然不同的星空。银河横亘,星子明灭,千年前的夜空清澈得令人心颤。背包里的药品所剩不多,她必须想办法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生存下去!
    所以,西园军处需加快步伐。魏延手中那一千军士,必须尽早找机会单独拉出来,以野外集训、剿匪等名义离开洛阳。
    然后,用现代练兵方法提高素质,再设法配置些超越时代但又能实现的武器(如改进弩机、手雷,战术),提高战斗力,才真正能算自己的起步力量。
    至于去新野找刘备,回到魏延的历史轨迹中去,那要看时机而定,目前不考虑。
    又忽然想起了妈妈,不知手术后恢复得怎样?想起现代温暖的家,明亮的灯光,便利的一切。鼻尖一酸,眼泪似乎要涌出,她赶紧仰起头,拼命眨眼,让眼泪别流出来。
    这次出来,被那姓杨的连哄带骗!——何时才能回到现代?那枚“归墟”玉佩毫无反应,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古玉。——或许,等完成原定使命?或许,永远都回不去了!……
    冬青找到她时,她已在石凳上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冬青赶紧叫人一起把她轻轻抬回屋里,放床上,用温热的帕子把她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干。叹口气,为她掖好被角,吹熄了灯,守在门外。
    黑暗中,冬青低语:“姐姐这是怎么了?可怜的姐姐,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呀?你可不能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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