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温叙言换好了简单的薄外套长裤走出来，沈逾白已经收拾好了。
    “山上风应该会大，不要太过耗费体力。”
    “我心里有数。”温叙言淡淡应道。
    两人简单收拾随身背包，驱车去往城郊的登山步道。
    这座山不算险峻，是本地很出名的休闲徒步点，石阶蜿蜒盘旋向上，沿途林木茂密，人也不算多。
    一开始，两人依旧和往常一般，大多是安静地走路，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可走着走着，温叙言的话慢慢多了起来。
    他一边慢慢往上攀登，目光望向路边肆意生长的灌木，轻声开口，说起学生时代的旧事。
    “那时候想法很简单，总觉得只要足够耐心，足够共情，很多困境就能够被解开。”温叙言轻轻笑了笑，“后来真正踏入临床才明白，人心远比书本上写的要复杂得多。很多伤痕一旦刻下，就很难彻底抹平。”
    沈逾白跟在他身侧半步，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很多人都觉得做心理医生，本身就该无坚不摧。”温叙言微微喘了口气，侧过头看向沈逾白，“可我也会疲惫，也会害怕，也会被噩梦纠缠。”
    “不必强迫自己永远强大。”沈逾白的声音放得很轻，“你也可以有脆弱的时候。”
    温叙言闻言，目光落在远处层叠的山峦，顿了片刻。
    “以前我总以为，真心付出，就能够换来对等的对待。后来才知道，有的人接近你，从一开始就带着自己的目的。索取占有，却从来不会在意你的感受。”
    沈逾白的脚步猛地一顿。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胸口。
    抬眼望去，温叙言的眼神飘向远处，他说的，是林辉。
    “人是很复杂的。”沈逾白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山道继续向上，半山腰有一处观景平台，石栏杆围着，能够俯瞰脚下整座城。
    两人走到平台上停下脚步，放下背包。山风呼啸，吹起温叙言额前的碎发。
    温叙言扶着石栏杆，迎着山风，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其实这段时间，我很多次都在疑惑。”他转过身子，直面沈逾白，眼神澄澈，里面带着挣扎与犹豫，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味的疏离回避，“我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你。”
    “你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周全。”
    “我心里有松动是真的。我没办法完完全全放下所有戒备。”
    山风掠过平台，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翻飞。
    真相就在嘴边，几乎要冲破喉咙。
    可只要一想象，温叙言得知全部真相之后……
    “我确实藏了一些事。”沈逾白的喉结重重滚动，“现在，我还没有准备好告诉你全部。给我一点时间，可以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温叙言轻轻点了点头。
    “好。我可以等。”
    这一句答复，分量很重。
    代表他愿意再给彼此一点时间，愿意给这份摇摆不定的感情一个机会。
    “谢谢你。”他低声说道，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观景台上游人零星路过，远处传来几声游客说笑的声响。山风不断吹拂。
    两人没有在半山腰停留太久，距离下午返程的时间越来越近。
    沿着石阶缓步往下走，下山比上山要轻松不少。
    一路走到山脚下，重新回到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车窗半降，山间清爽的晚风灌进车厢。
    温叙言靠在副驾座椅背上，微微侧头望向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行道树。
    沈逾白发动汽车，两人先把车还到租车的地方，又回酒店简单收拾了一下，在打车去了高铁站。
    几个小时的高铁行程缓缓流逝。列车驶入终点站，夜幕已经悄悄笼罩整座城市。
    出站口人潮涌动，两人站在高铁站的广场边缘。
    “那我就打车回去了。”温叙言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一条消息。”沈逾白低声叮嘱。
    “嗯。”温叙言应了一声。
    很快网约车开到面前，温叙言弯腰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离高铁站广场。
    沈逾白站在原地，目送车辆消失在车流之中。
    最近集团跟进一块核心商业地产地块，准备拿地打造配套文创产业园，临近土地竞标截止，对手暗中动用手段恶意围标，散布不实舆情，还暗中拉拢评标外围合作方，处处给沈家这边使绊子。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投资部总监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
    【投资总监：沈总，对方今天又动作，放出部分抹黑项目规划的匿名帖子，已经在本地财经小圈子流转。】
    【投资总监：法务已经准备好材料，但是对方躲在幕后，暂时抓不到直接证据。】
    沈逾白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
    【沈逾白：不要被动应对。整理对方关联公司的公开招投标记录，核查资质漏洞。舆情这边联系公关团队冷处理，不要正面硬刚激化事态，明天一早集团会议，线上开会研判全部方案。】
    把工作指令全部布置妥当，他才收起手机，坐上等候在一旁的自家轿车。
    他靠在座椅背上，闭起双眼。
    ……
    另一边，温叙言已经平安回到家中。
    推开家门，屋内安安静静，简单换下外出的外套，走到窗边，把临市买回来的几本旧书放到书架。
    他倒了一杯温水，捧着杯子站在落地窗前，想到昨天沈逾白接到电话，脸色很难看。
    温叙言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拿出手机，给沈逾白发了一条简短消息。
    【温叙言：我到家了。】
    没过几秒，沈逾白回复过来。
    【沈逾白：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随时可以打给我。】
    温叙言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把手机放到床头柜，洗漱完毕躺上床。
    温叙言猛地浑身一颤，骤然惊醒。后背已经浸出一层薄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
    看了一眼手机才凌晨两点多。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心口突突狂跳。下意识伸手拿过手机，好几次差点按下拨号，最后又硬生生忍住。
    ……
    翌日上午。
    沈逾白一早就在开会，会议室里面各部门负责人轮番汇，屏幕上铺满各类报表、舆情截图、对手企业的资质材料。
    整个上午会议才结束，敲定全套应对方案。
    午后，助理把整理完毕的复盘文档全部发送过来。沈逾白检查一遍，确认无误，转发给温叙言，附带一条消息。
    【沈逾白：巡讲项目复盘材料已发到你邮箱了。】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一小段时间，温叙言回复。
    【温叙言：好的。】
    短行途旅行结束后，几乎大半的时间，沈逾白都耗在集团大楼的会议室里。
    线上会议常常从上午一直开到午后。法务、投资部、公关团队三班倒。
    匿名发布的通稿，刻意歪曲沈家公益项目的初衷，把面向青年群体的心理健康巡讲，抹黑成资本作秀、博取社会名声的工具，连带着隐隐牵扯到和医院合作的相关信息。虽然没有直接点出温叙言的名字，可字里行间指向清晰
    “对外回应，只针对我方企业本身做澄清。院方专家、一线医务工作者，不允许出现在任何公关通稿、媒体采访里面。”沈逾白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我们商业博弈，不要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没过几日，又爆出新的状况。对手暗中接触参与地块评审的外围合作服务商，许诺高额利益进行拉拢收买。
    投资部查到线索，部分第三方咨询机构已经动摇，准备在评估报告里面刻意压低沈家方案的分数权重。
    沈逾白很多时候忙到连完整吃一顿饭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咖啡一杯接着一杯，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浓重。这场竞标一旦全盘失利，前期投入的调研、规划全部付诸东流，下属一整个事业部上百号人的工作规划也会受到冲击。
    哪怕被工作死死困住，沈逾白也抽出空，简单发几句问候。提醒天气变化，叮嘱他好好吃饭。
    消息回复常常带着时间差，有时候温叙言的消息发过来，要隔两三个小时，沈逾白才能从工作会议之中抽身，给出简短的答复。
    温叙言这边，重新回归医院门诊的节奏。
    这天午休，温叙言吃完食堂简餐，坐在办公室窗边，斟酌片刻，编辑一条消息发送出去。
    【温叙言：看你消息回复得很晚，地产项目的事情，是不是棘手？】
    消息发送出去，直到傍晚快下班，沈逾白才回复。
    【沈逾白：你那边安心忙科室的工作就好，你不用太担心。】
    他想了想，回过去。
    【温叙言：若是有空，夜里可以稍微出来走走，适当松一松紧绷的神经。】
    沈逾白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集团地下车库的车里。
    他靠在汽车座椅靠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沈逾白：嗯，好的。】
    对手眼见舆论、拉拢第三方都没能撼动沈家，又玩出新花样，动用关系去举报沈家子公司部分流程细节，试图用核查、问询的方式拖住项目进度。
    市场监管、招投标监管部门相继发来问询函件，集团法务部不得不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整理全套资料，配合一轮又一轮核查。
    偶尔忙到深更半夜，车子驶过城市空旷的街道，他会绕一小段路，经过温叙言居住的小区外围。
    他心里只有一个简单的念头，赶快结束这一切，他想陪在温叙言身边。
    有一次行业晚宴，沈逾白不得不出席应酬。晚宴上，对手企业的负责人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脸上挂着客套虚伪的笑意，话语里却处处带着刺。
    “沈总年轻有为，手段凌厉，我们这些老一辈同行算是见识到了。”男人端着酒杯，目光沉沉落在沈逾白身上，“只是商场之上，凡事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把事做绝，未必是什么好事。”
    这话明面上是劝和，实则带着**裸的警告。
    周遭不少圈内人士目光都悄悄投了过来，现场氛围一瞬间有些微妙。
    “商业竞争，看的是方案实力、合规流程。我方所有操作全部落在规则框架之内。若是贵方把心思多用在打磨项目方案上，远比把精力消耗在旁门左道上要更有意义。”
    说完，便不再接对方的话，侧身移步。
    那一场晚宴结束之后，沈逾白坐回车里，疲惫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温叙言发来的一条消息，时间是一个小时之前。
    【温叙言：今天夜里降温，外面风很大别感冒了。】
    看见这一行文字，沈逾白紧绷了许久的心弦，猝不及防就松动下来。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字回复。
    【沈逾白：谢谢你。】

    作者闲话：

    决定放弃悬疑推理文了，写的狗屁不通，最经降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