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富家公子,闲来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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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上午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斜斜照进客厅。
温叙言是被脑袋一阵阵钝痛折腾醒的。
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头颅昏沉发胀,喉咙干涩得厉害,浑身酸软无力。他费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撑着沙发坐起身,花了好几秒,才一点点把涣散的意识收拢回来。
零碎的画面碎片涌入脑海:昨晚庆功晚宴,一杯接一杯的白酒,周遭人的劝酒,之后记忆就零零散散了。后来好像是沈逾白把自己送回了家。
其余的,什么都记不清。
温叙言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视线扫过茶几,看见了压在水杯下面的便签。
他拿起便签读完,心里泛起复杂的滋味。
他端起保温壶到了热水,喝下大半杯水,干渴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
身上还残留淡淡的酒气,浑身黏腻难受。
他撑着沙发站起身,脚步还有些虚浮,走进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
热水冲刷身体的时候,他努力回想昨夜的细节。
脑海里只有一些模糊朦胧的碎片,没有清晰的画面。
洗完澡换上干净家居服,温叙言吹干头发,坐到客厅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好几条工作消息弹出来,项目组在对接论坛后续复盘的相关事宜。
他指尖划过屏幕,犹豫片刻,点开和沈逾白的对话框。
【温叙言:昨天多谢你送我回家。酒后失态,实在不好意思。】
消息发送出去,过了约莫十几分钟,对方回复过来。
【沈逾白:没事,酒席场面身不由己。好好休息,身体恢复之后我们再对接复盘材料,不急。】
他没办法分辨,沈逾白的克制是伪装,还是真心如此。
过去林辉给他带来的是什么?自卑?焦虑?抑郁?还是他这副残破的身体?
哪怕理智一遍遍告诉他沈逾白和林辉不是同一类人,心底的警惕依旧无法完全消解。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
论坛复盘会议结束之后已经临近傍晚,会议室的白炽灯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参会的人陆续收拾资料,三三两两往外走。
院方的一位分管后勤的副院长留下来,和沈逾白站在会议室门口寒暄。
温叙言抱着一摞文件,正要出门,脚步顿在走廊拐角,无意之间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沈总,沈家能拿出这么大一笔资金投入公益,实在是难能可贵。”副院长语气客气又恭敬,“这次青年心理项目,要是没有沈家集团公司的大力扶持,我们很难推进得这么顺利。”
沈逾白的声音隔着不远的距离传过来,语调平淡:“是双方互相成就,院方的专业才是核心。”
“哪里哪里,沈家的实力摆在那里,圈内谁不清楚。您作为沈家的继承人,愿意沉下心来做公益,属实难得。”
继承人。
沈家。
这两个词砸进耳朵里,温叙言浑身微微一僵。
怀里厚厚的文件边角硌着小臂,重量仿佛一瞬间成倍加重。
他站在柱子的阴影后面,没有再往前迈步。
原来不是什么白手起家艰难创业的普通年轻人。
沈逾白根本就是出身优渥的豪门公子哥,沈家真正的继承人。
之前酒会那一身西装不是租来撑场面,网约车、平价简餐全部都是刻意装出来的表象。
当初跑到心理科诊室做来访者,那些脆弱、迷茫、被情伤困住的模样,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股被蒙骗的火气,顺着胸腔往上涌。
可火气之下,又窜出来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彻底陷落进去。
还好,他一直保持着距离。
温叙言指尖收紧,纸张被捏出褶皱。他不想此刻上前对峙,不想当着副院长的面撕破场面。沉默片刻,他悄悄调转方向,从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离开,抱着文件快步走远。
会议室门口寒暄结束,沈逾白送走院方领导,回过头,走廊已经看不见温叙言的身影。只当对方是有急事先行离开,没有多想。
回到办公室,温叙言把厚厚一摞资料搁在桌面,坐下来,久久没有动弹。
理智告诉他,身份贫富本身算不上过错,可问题在于沈逾白刻意的隐瞒,编造受挫的谎言,刻意伪装普通年轻人的身份。
他忍不住回想过往种种细节。
一层一层的外壳,全部都是演出来的。
温叙言打开电脑,用公开网络检索沈家集团,沈逾白三个字跳出来,新闻报道、商业访谈、企业年会照片铺了满满一屏幕。
照片上的沈逾白,一身高定正装,站在一众商界前辈中间,从容沉稳,锋芒毕露,和诊室里面那个陷在情伤、眼神茫然的来访者判若两人。
报道写得清清楚楚:沈逾白,沈家集团继承人,二十出头便介入集团管理,手握多家公司控制权,圈子里出名的行事果决,身边往来的朋友大多是家境相当的纨绔子弟。
网络上还能扒到一些圈内零碎八卦,说沈少从前玩得很开,身边从不缺人,对待感情向来随性,玩玩而已是常态。
富家公子,浪荡不羁,情爱不过是消遣。
一行行文字看下来,温叙言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过往林辉留下的旧伤疤,在此刻隐隐作痛。
那句深埋心底的念头又一次冒出来:他对我好,不过是想和我睡觉。
沈逾白接近自己,会不会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游戏?一时兴起,拿他当作消遣的乐子?
他没有立刻去找沈逾白对质。多年心理职业素养让他尽量避免被情绪裹挟,他托相熟的朋友,侧面打听了沈氏集团,得到的消息和网上传闻大同小异。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让他不安的画像。
温叙言开始回避沈逾白。
工作上的必要对接,他尽量拉上实习生参与,不再接受两人单独加班、单独开会。线上沟通只谈项目工作,私人话题一概不回复。沈逾白发来的私人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沈逾白很快察觉到变化。
最开始只是以为温叙言手上科室工作堆积,过于忙碌。可连续一周,每一次邀约私下沟通,都被温叙言以“没时间”“手头有门诊”为由婉拒。明明线上可以私聊解决的细节,温叙言一定要拉进三四个人的工作群,公开讨论。
他打电话过去,要么无人接听,要么就是实习生接起,说温医生正在接诊不方便通话。
这天下午,公益项目要敲定巡讲的最终排期,原定两人线下核对,温叙言直接安排了科室的另一位医师过来对接。
沈逾白坐在自己公司的会议室,看着对面陌生的科室同事,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等对接结束,其他人全部离开,沈逾白没有返回办公室,驱车直接去往市中心医院。
他在心理科办公区外面的走廊等候,等到温叙言结束下午全部门诊从诊室走出来。
走廊人来人往,来来往往都是医护和患者,不方便谈私事。沈逾白抬了抬下巴,示意走廊尽头僻静的安全通道。
“我们聊几分钟。”
温叙言脚步顿住,神色淡淡的,没有激烈的恼怒,只是眼底疏离冷淡。短暂的犹豫之后,他跟着沈逾白走进安全通道。
消防通道没有窗户,光线偏暗。
关上防火门,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温叙言先开口,语气平静克制:“沈家集团的继承人,沈总。之前倒是藏得很好。”
一句话,直接挑破。
沈逾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他早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猝不及防。
“这件事,我没有主动对外宣扬,但是也算不上刻意欺骗。”
“当初去做心理咨询,我确实是真实的来访者,全部都是真的。我只是刻意隐瞒了我的家庭背景,编了创业的那套说辞。”
“编出来的创业说辞,刻意伪装普通身份。”温叙言轻轻重复这两句话,眉头微微蹙起,“沈逾白,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要编造这些?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连来找我做咨询,都带着别的目的?”
沈逾白心口一紧。
他不能说出最初报复的全盘阴谋。一旦说出口,眼前这个人会彻底崩溃,一切都会彻底毁灭。
他只能捡可以说的部分。
“去找你做咨询的时候,我确实被四年的感情执念折磨。”沈逾白尽量坦诚。
“隐瞒家世,是因为我不想顶着沈家继承人的身份坐在你的诊室。我不想医生看待我的时候,先看到的是我的财富地位,而不是我本身的情绪痛苦。至于创业那套谎话,是后来酒会那天临时随口圆的谎,怕你对我产生戒备。”
“怕我戒备?”温叙言扯了扯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这是你的**,我无权过问。”
富家公子,闲来无事。
旧伤在心底隐隐作祟,林辉带来的阴影笼罩着他。他很难再毫无保留地相信眼前这个人。
“项目的公事,我们可以继续按流程推进,保持工作合作。私下,就不必再有多余往来。”温叙言语气很坚决,说完,他便伸手要推开防火门,打算离开。
“温叙言。”沈逾白上前一步,伸手拦住门,挡住他的去路。
“我知道现在我没有资格要求你立刻全然相信我。”沈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这段时间相处,你心里应该清楚,你对我,也不是毫无波澜。”
这是沈逾白心里笃定的判断。
他看得出来。
温叙言身子一僵,被戳中心事,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沈逾白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眼睛:“我不会逼迫你马上接受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是玩玩而已。”
他不得不承认,沈逾白说的是实话。
无数个瞬间,他确实动摇过。可理智和过去的伤疤死死拽住他,提醒他不要陷落。
“就算有过片刻动摇,那又怎么样。”温叙言的声音微微发紧,“随便你,我们不合适。”
说完,他稍稍用力,推开沈逾白抵着的防火门。
厚重的防火门“砰”一声合上。
沈逾白独自站在幽幽绿光的消防通道里。
他清楚,温叙言现在竖起了高高的围墙,把自己隔绝在外。
但沈逾白不甘心就此止步。
既然温叙言心里已经有了一丝缝隙,那他就要主动进攻,用实实在在的细碎行动,一点点推倒这道围墙。
从小的细节切入,润物细无声地渗透进温叙言的生活。
群里又发来消息:
【吴韬:进展怎么样?我看到公众号发布的内容了,那个医生长的不赖。】
【王浩莱:是嘞,长的挺清秀。】
【沈逾白:到了瓶颈期,不过我自然有办法。】
【陈野:得嘞,这沈大少怕不是又要陷阱去了吧,啧啧看的出来这可比林清砚好看许多,也挺有意思。】
【王浩莱:软硬兼施,就不信你拿不下他?】
【沈逾白:别着急,得手了会和你们分享的。】
【王浩莱:不愧是沈少,手段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