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不要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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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
距离那场雨夜的告白,又过去了半个多月。
温叙言和沈逾言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工作上的沟通,一切照常。线上会议、线下对接、稿件修改,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沈逾白没有再提过告白的事,没有逼他给答案,也没有因为被拒绝就刻意疏远或者给脸色看。
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温叙言能感觉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沈逾白看他的眼神,比以前更深了。偶尔工作间隙,两人目光对上,沈逾白不会像以前那样自然地移开,而是会静静地看他两秒,眼底有一种温叙言说不清楚的情绪。
还有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关照。
比如加班的时候,沈逾白会不动声色地给他点一份他喜欢吃的清淡外卖。比如开会的时候,沈逾白会特意把他那部分的发言时间安排在状态最好的时段。
这些事情都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温叙言心思细腻,根本不会注意到。
可正是因为小,才更让人不安。
林辉的好,是大张旗鼓的,是带着明确目的的。而沈逾白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是藏在细节里的,让人防不胜防。
温叙言一边警惕,一边又忍不住,被这些细小的温柔一点点打动。
他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温叙言,你醒醒,别忘了林辉是怎么对你的。男人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可另一个声音又会冒出来:沈逾白不一样,他不是林辉。
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精疲力尽。
论坛正式举办的日子,终于到了。
地点在市中心的一家大型会议中心,能容纳五百人的主会场。沈家旗下公益事业部出资,市中心医院心理科提供专业支持,联合举办的第一届“青年心理健康公益论坛。”
一大早,温叙言就到了会场。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显得不那么刻板。细框眼镜擦得干干净净,头发简单打理过,整个人清清爽爽的。
作为心理科的主要对接人,他今天要上台做一场四十分钟的主题分享,主题是“青年群体常见情绪困扰与自我调节。”
会场里面,工作人员忙忙碌碌。调试音响、检查投影、摆放资料袋、引导嘉宾签到。
温叙言走到后台,再次确认自己的PPT和演讲稿。
“温医生。”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温叙言转过身,看见沈逾白走了过来。
沈逾白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气场很强。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领带是低调的深灰色,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很搭。
和平时工作时候的样子不太一样,今天的沈逾白,更像一个真正的、手握资源的企业掌舵人。
“沈总。”温叙言微微颔首,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客气。
沈逾白走到他面前,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他手里的演讲稿。
“准备好了?”
“嗯,PPT和稿件都确认过了,没有问题。”
“那就好。”沈逾白顿了顿,从助理手里接过一杯温水,递给他,“先喝点水,润润嗓子。你今天要讲四十分钟,注意保护嗓子。”
温叙言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谢。”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又是这样。细小的、不动声色的关照。
沈逾白没有多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去接待陆续到场的嘉宾了。
温叙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论坛正式开始。
五百人的主会场,座无虚席。除了提前报名的青年观众,还有不少媒体记者、高校心理社团的代表、以及本市卫生系统的相关领导。
开场是主持人介绍到场嘉宾,然后是主办方代表致辞。
沈逾白作为出资方代表,第一个上台。
他站在演讲台上,灯光打在他身上,整个人从容不迫。
“我们做这个公益项目,初衷很简单。”沈逾白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太大了。学业、工作、感情、人际关系,每一样都能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多人情绪出了问题,不敢说,不敢求助,怕被人说矫情,怕被人看不起。”
“我们希望,通过这个论坛,通过后续的一系列公益活动,能让更多人意识到:心理健康和身体健康一样重要。情绪出了问题,不是你的错,寻求帮助,也不丢人。”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会场。
温叙言坐在台下第一排的嘉宾席,抬头看着台上的沈逾白。
灯光下的这个人,和诊室里那个脆弱敏感的来访者,和办公室里那个冷静专业的合作伙伴,好像都不太一样。此刻的他,站在台上,自信、从容、有力量,浑身都在发光。
温叙言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他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接下来的演讲上。
沈逾白的致辞结束,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走下台,经过温叙言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紧张。”
温叙言的耳朵,瞬间就热了。
他没有抬头,假装在整理资料,可心跳得更快了。
接下来是几位嘉宾的主题分享。
有高校的心理学教授,有精神卫生中心的专家,还有一位青年作家,分享自己与焦虑症共处的经历。
每一位讲完,台下都会响起掌声。
温叙言的分享,被安排在中场之后。
主持人报幕的时候,温叙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走上台。
站在演讲台上,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他有一瞬间的紧张。
他不是没有上台讲过话。科室的学术会议、院内的培训、公益站的科普讲座,他都做过。可今天这种规模、这种正式程度的场合,还是第一次。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台下。
然后,他看见了沈逾白。
沈逾白坐在第一排,正抬头看着他。目光很平静,很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鼓励。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对上了。
沈逾白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就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温叙言心里的紧张,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打开PPT,开始了自己的分享。
“大家好,我是市中心医院心理科的温叙言。今天想和大家聊一聊,青年群体常见的情绪困扰,以及一些实用的自我调节方法。”
四十分钟的分享,他讲得很流畅。从焦虑、抑郁、失眠等常见情绪问题的识别,到正念呼吸、认知重构、行为激活等具体的调节方法,再到什么时候需要寻求专业帮助,讲得深入浅出,既有专业度,又通俗易懂。
台下的观众听得很认真,不少人拿着笔记本在记,还有人举起手机拍照。
分享的最后,温叙言放了一张PPT。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允许自己脆弱,允许自己求助,这不是软弱,是勇敢。”
他看着台下,缓缓开口:
“我知道,很多人习惯了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里,习惯了一个人硬扛。怕说出来被人笑话,怕给别人添麻烦,怕被人看不起。”
“可我想告诉大家,每个人都会有脆弱的时候,都会有撑不下去的时候。这很正常,不丢人。当你觉得自己扛不住的时候,请一定记得,你可以求助,可以找朋友,可以找家人,也可以找我们专业的心理工作者。”
“你不必一个人,扛下所有。”
说完最后一句话,会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几个观众,甚至红了眼眶。
温叙言微微鞠躬,走下台。
他刚走下台阶,就有人迎了上来。
是沈逾白。
沈逾白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讲得很好。”他的声音不大,但是很认真,“真的很好。”
温叙言接过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沈逾白的手指。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温叙言立刻收回手,低头拧瓶盖,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干。
沈逾白没有再说话,但是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
周围有不少工作人员和嘉宾在走动,人来人往的。可温叙言总觉得,沈逾白的目光,像一束聚光灯,只打在他一个人身上。
让他无处可逃。
论坛的茶歇时间。
会场外面的大厅,摆着长长的自助餐台,上面放着咖啡、茶、小蛋糕、水果。嘉宾和观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交流、交换联系方式。
温叙言端着一杯热茶,站在角落里,稍微休息一下。
讲了四十分钟,他确实有点累了。嗓子也有点干。
“温医生。”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温叙言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笑**地看着他。
“您是?”
“我是H高校心理系的张主任,刚才听了您的分享,非常精彩。”张主任很热情,“我们学校最近也在做学生心理健康方面的工作,不知道温医生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学校做几场讲座?”
“张主任过奖了。”温叙言礼貌地微笑,“讲座的事情,可能需要和我们科室以及院方沟通一下,我个人不太好直接答应。”
“理解理解。”张主任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温医生这么年轻,就是主治医师了,前途不可限量啊。不知道温医生今年多大?有没有对象?”
这个问题,问得有点突兀。
温叙言微微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张主任。”
沈逾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很自然地站到了温叙言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沈总。”张主任看见沈逾白,态度更加热情了,“刚才您的致辞也非常精彩,这个公益项目做得好,有社会责任感。”
“张主任过奖了。”沈逾白淡淡一笑,然后侧过头,看了温叙言一眼,语气自然地介绍,“温医生是我们这个项目的核心专家,也是我非常敬重的朋友。他今天的分享,我在台下听了,受益匪浅。”
他特意加重了“朋友”两个字。
张主任是个明白人,一听这话,再看看两个人站在一起的姿态,立刻就懂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张主任笑了笑,端着咖啡走了。
人走了之后,温叙言侧过头,看了沈逾白一眼。
“你不用这样。”他低声说。
“哪样?”沈逾白装作听不懂。
“刚才张主任问的那些问题,我自己可以应付。”温叙言的语气有点复杂,“你不用特意过来帮我解围。”
沈逾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轻地开口:
“我不是帮你解围。”
“那是什么?”
“我是不想让别人,用那种打量的眼光看你。”沈逾白的声音很平静,“你刚才讲得那么好,值得被所有人尊重,而不是被人追问有没有对象。”
温叙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逾白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很自然地换了一个:“对了,下午还有一个圆桌讨论,你是嘉宾之一,准备好了吗?”
“嗯,准备好了。”
“那就好。”沈逾白点点头,“我让人给你准备了润喉糖,在你座位上,记得含一颗。”
说完,他拍了拍温叙言的肩膀,转身去招呼其他嘉宾了。
温叙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他低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果然,座位上放着一小盒润喉糖,是他常用的那个牌子。
温叙言拿起那盒润喉糖,指尖摩挲着包装盒,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到底想干什么?
温叙言在心里问自己。
他看不懂沈逾白。
就像他当年,也看不懂林辉一样。
可这两个人,明明完全不一样。
温叙言把润喉糖放进口袋里,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下午还有圆桌讨论,他需要集中精力。
至于沈逾白……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守住自己的心,不要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