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温叙言,这才刚刚开始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43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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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早上8点,沈逾白准时起床。
    他换掉了平日里张扬花哨的潮牌衣服、夸张的配饰。
    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件干净纯白的宽松卫衣、一条黑色简约休闲裤,穿搭朴素低调,干净内敛,没有半点张扬感。
    看起来和普通的大四学生别无二致。
    他站在全身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镜中的少年眉眼清俊,身形挺拔,褪去所有锋芒与戾气之后,看着干净乖巧,带着几分青涩内敛的弱势感,完美贴合脆弱、敏感、需要被治愈的患者人设。
    没人能从这张温和的脸上,看出半分算计和阴狠。
    足够了。
    这种模样,最容易让人放下所有防备,最容易催生同情与温柔。
    沈逾白对着镜子,微微垂眸,调整眉眼神态。
    演戏而已,他最擅长。这么多年的伪装,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收拾妥当,洗漱完毕,他驱车前往市中心医院。开的是家里管家的黑色宝马。
    医院永远人满为患,门诊大厅拥挤嘈杂,挂号窗口、缴费窗口、候诊区全都排着长队,人声鼎沸,喧闹纷乱,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味、人声、脚步声,压抑又忙碌。
    沈逾白没有动用任何特权,全程按照普通患者的流程来,毫无存在感。
    他太清楚,温叙言这种人,最反感张扬浮夸、仗势欺人的人,低调安分,才是最好的入场券。
    沈逾白抬眼望去,诊室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清瘦温润的身影坐在那里。
    平整干净的白大褂穿在身上,领口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银色眼镜,镜片通透干净,衬得眉眼愈发温润柔和。
    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落在他肩头,自带一种治愈人心的暖意。
    叫号器再次响起,到他了,沈逾白缓慢进去,坐到对面。
    “您好,您先坐一下,我写个东西,马上就好。”
    诊室内部环境干净整洁,色调是柔和的米白色与浅木色搭配,没有医院常见的冰冷压抑感。
    空气中萦绕着一缕淡淡的白茶清香,是温叙言身上独有的味道,,让人莫名心生安稳。
    沈逾白坐在温叙言对面,静静看着他,目光沉沉,不露声色,观察得细致入微,眼前的人很好看,比他见的所有人都要好看,皮肤白皙,大大的眼睛。
    他阅人无数,商场上的老狐狸、圈子里的伪君子他见得多了,真假温柔,他一眼就能分辨。
    太完美了,完美得近乎虚假。
    自己怎么对他……
    不能。
    越是纯粹、干净、温柔、坦荡的人,被彻底碾碎的时候,越让人上瘾。
    沈逾白心底的恶意,又浓了几分。
    沈逾白缓缓垂眸,掩去眼底所有算计与戾气。
    再次抬眼时,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拘谨与疲惫,完美伪装出长期情绪内耗、精神压抑、深陷执念无法自拔的模样。
    他刻意微微塌肩,脊背放松,眼神微微涣散,不敢与人对视,整个人呈现出内向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弱势状态。
    褪去了豪门继承人的凌厉和张扬,像个郁郁寡欢的普通大学生。
    这是他精心打磨的人设,无懈可击。
    这是他拿捏人心的手段,屡试不爽。
    温叙言放下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人:
    “不用紧张,这里很安全,没有外人,所有诊疗内容严格保密。有什么困扰、什么情绪,都可以慢慢说,不用着急,也不用顾虑。”
    温叙言看出了他的拘谨,主动放缓语速,放软语气,轻声安抚,对待每一位患者。
    沈逾白心头冷笑,面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一副低落茫然的模样。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刻意营造出难以启齿,内心纠结的状态,随后才压低嗓音,语气局促不安。
    “医生,我……我最近状态特别差,熬了快四个月了,整夜整夜睡不着。讲真的,我快扛不住了。”
    温叙言笔尖落在记录本上,微微一顿,温和追问:“具体是什么情况?是入睡困难,还是容易早醒、多梦?有没有影响你的正常学习和生活?”
    “都有。”沈逾白垂着眼,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鞋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无力,“晚上脑子异常清醒,越躺越精神,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白天浑浑噩噩,提不起精神,上课听不进去,做事没力气,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心里总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放不下一些事,也走不出来,反反复复内耗自己,特别累。有时候都觉得,没必要这么折腾自己,但就是控制不住。”
    他说的话半真半假。
    失眠、焦虑、内耗、疲惫都是真的,困扰他四年的执念也是真的。
    温叙言认真倾听,全程没有打断,没有评判,没有敷衍,笔尖缓缓记录着他的每一句状态。
    从业多年,他见过太多深陷情绪内耗的年轻人,大多敏感善良、执念太重,眼前的沈逾白,在他眼里,就是最普通的失意少年。
    等他说完,温叙言才轻声开口,语调舒缓温柔,极具共情力。
    “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感受。长期情绪内耗,会让人陷入一种自我拉扯的僵局,一边不甘心,一边自我否定,反复消耗自己的精力,身心俱疲,对吗?”
    沈逾白指尖轻轻攥紧衣角,刻意,露出几分狼狈局促,像是被精准戳中心事的无措。
    “对。”他低声应答,嗓音沙哑,“特别累。可我控制不住自己,就是放不下。说白了,就是自己跟自己较劲。”
    “是人际关系压力,还是情感方面的困扰?”温叙言轻声引导,“不用有心理负担。”
    沈逾白沉默良久,像是纠结犹豫了很久,才极其勉强地开口,将四年的执念娓娓道来,字字真心,句句泣然。
    “是感情。我们在一起整整四年。”
    “我掏心掏肺对他好,事事迁就他、顺着他、包容他,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坚持、足够真心,总能打动他。可他却对我越来越冷淡。”
    “我明明知道该放下,明明知道没有结果,可我就是不甘心,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执念,反反复复折磨自己。我身边朋友都劝我清醒,可我做不到。”
    这段话,只需稍加伪装语气,就足够真实、足够共情、足够让人心软。四年的卑微和不甘,是他最好的剧本。
    温叙言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心疼,语气愈发柔和包容。
    “一段投入了四年的关系,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温叙言的声音放得很轻,“不甘心太正常了,你付出了时间、情绪,掏出去的真心收不回来,人本能就会执着于一个结果。但你要分清,你执着的,到底是那个人本身,还是你四年全部的付出。”
    沈逾白的指尖依旧绞着卫衣下摆,布料被捏出一道道褶皱。他心里在冷笑。
    分辨?他比谁都分得清楚。
    一半是属于过去对林清砚的执念,另一半,全是用来捕猎眼前这个人的诱饵。
    他抬起眼,视线飞快地撞了一下温叙言的眼镜镜片,又慌忙躲闪开,像是不敢直视对方温和的目光。
    “我分不清。”沈逾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层刻意渲染出来的疲惫,“有时候我会恨他的冷淡,可转头又会想起以前那些为数不多还算愉快的片段。我也讨厌这样的自己,揪着过去不放,像个疯子。朋友们都说我该往前看,可往前看,我又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这话半真半假。
    温叙言微微倾身,手肘轻搭桌沿。
    “不用急着逼迫自己立刻走出来。”他说道,“人的情绪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掉。允许自己怀念,允许自己不甘心,不用因为放不下就自我厌恶。我们可以试着慢慢把重心挪回你自己身上。”
    沈逾白暗自感慨,难怪林清砚会愿意和这人走得这么近。
    可这份温柔,此刻落在他沈逾白眼里,全成了可以利用的缺口。
    “那……如果,我遇见一个新的人呢?”沈逾白试探着抛出一句话,眼神带着茫然,仿佛是真心在求解,“如果我想要依靠另一个人,来挣脱旧的泥潭,这可行吗?”
    温叙言眉头极淡地蹙了一下,很细微,转瞬即逝。
    “不建议。”他很客观地回答,“带着上一段感情的缺口去靠近另一个人,很容易把对方当成救命浮木。这对另一方并不公平。你内心的窟窿,最好先由你自己修补一部分,再去迎接新的人。不然,很容易伤害到别人,也会困住你自己。”
    沈逾白心口一震。
    温叙言轻飘飘的几句话,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刺中他心底最隐秘的阴谋。
    他现在正在做的,恰恰就是这件事。抱着旧的怨恨,把温叙言当成报复的浮木,打算完整地攫取他的感情,再亲手摧毁。
    有一瞬间,沈逾白几乎下意识想要挪开视线,仿佛自己肮脏的盘算,已经被眼前的心理医生一眼洞穿。
    但仅仅一秒,他就压下那点突兀的心虚。
    不会的。温叙言什么都不知道。他看见的,只是一个被情伤困住的普通来访者。
    沈逾白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像是被戳破幻想的普通人:“听你这么说,好像这条路也走不通。那我好像,就只能困在原地了。”
    “不是困在原地,是给自己一点时间。”温叙言把笔搁在桌面上,“我给你开少量助眠的药物,帮助你调整睡眠。睡眠改善之后,人的情绪内耗也会缓解很多。我们可以约复诊,一周一次,慢慢梳理这些心结。”
    他低头,飞快书写医嘱,字迹清隽舒展。
    “药物只是辅助,最重要还是心理调节。尽量不要一个人长时间闷在房间里,可以多出去走走,运动,接触外界。不要反复反复回想过去的片段,那只会不断反复撕开伤口。”
    写完,他撕下医嘱单,推到桌子中间,递向沈逾白。
    “拿这个单子去药房取药。如果夜里情绪崩溃,不要硬扛,可以记下来,等到复诊的时候,我们再来聊。”
    沈逾白伸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指尖不经意擦过温叙言的手指。
    对方的指尖微凉,干净柔软,触碰只是一瞬,温叙言便自然收回了手。
    就是这份克制又宽厚的分寸,更加勾动沈逾白心底那股破坏欲。
    干干净净,守着规矩,待人赤诚。
    等着吧,我会一步一步,把你所有的边界全部打碎。
    “谢谢你,温医生。”沈逾白站起身,微微低头,一副受教之后略带宽慰的模样,“跟你聊完,心里确实松快不少。复诊的号,我之后会线上预约。”
    “好。”温叙言颔首,眼底是职业性的温和善意,“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慢慢来。”
    沈逾白点点头,转身走出诊室。
    关上诊室门的那一刻,脸上那层脆弱落寞的伪装,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走廊外面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捏着那张医嘱单,随手扫了一眼上面的药名,根本没打算去药房拿药。
    他睡眠不好是真,但还不至于需要依靠药物。这张单子,只是他完成“患者”身份的道具。
    他走到医院楼下的露天停车场,避开人眼,掏出手机,点开和群里的聊天框。
    【沈逾白:见过人了。开局很顺利。】
    没过几秒,陈野的消息弹出来。
    【陈野:哟,这么快?心理医生好不好看?你该不会假戏真做看上人家了吧?】
    【吴韬:你不会从一个歪脖子树又换到另一棵树了吧?】
    沈逾白盯着屏幕,指尖在屏幕上用力敲字。
    【沈逾白:我就不可能动真心。】
    【沈逾白:我就是要演给他看。演到他彻底沦陷为止。】
    【陈野:不过我说句实在的,那医生看着人干干净净,你这么搞,有点损啊。】
    【吴韬:你也是真够可以的】
    沈逾白看到这句话,嗤笑一声。
    损?
    四年来他在林清砚那里受的那些委屈,又有谁替他说一句公道。
    【沈逾白:等着看戏就好。】
    发完消息,他收起手机,坐进车里。车内密闭,隔绝了医院外面的喧嚣。
    今天只是第一步,拿到了复诊的契机,拥有了合理靠近温叙言的身份。
    他不能急。
    心理医生见多了来访者的移情,一旦过早暴露爱慕,温叙言会立刻拉开距离,终止这份联系。
    所以,他要慢慢来。
    以情伤患者的身份,一次次复诊,一点点袒露所谓的伤口,一点点让温叙言习惯他的存在。
    等到对方放下戒备,再慢慢跳出医患的身份,以朋友的姿态渗透进他的私人生活。
    慢跑、公益志愿、书店、茶室,他把搜集来的温叙言所有爱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每一个,都可以成为相遇的借口。
    车窗外面,冬日的阳光淡淡的,落在行人身上。
    心口那团郁结的火气还没有完全散去。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温叙言,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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