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要怪,就怪你离他太近了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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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冬的晚风干得离谱,没有落雪,没有呼啸的声势,就是一丝丝、一缕缕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沈逾白靠在自己的黑色宾利车门上,车身冰凉的漆面隔着薄薄的纯棉卫衣,贴得他脊背发寒。这车是他成年后家里直接过户的代步车,不算张扬的顶配豪车,却是圈内人人都懂的档次,低调彰显着他沈家继承人的身份。只是四年以来,这辆车最常停的地方,就是林清砚的小区楼下。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燃得很慢,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风一吹,簌簌落了满地,他却半点没察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烟身,指腹带着常年握笔、签商业文件养出的薄茧,和他二十二岁的年纪格外不符。旁人这个年纪还在混大学圈子、吃喝玩乐,他早就半只脚踏进家族企业,跟着长辈对接项目、处理琐事,心性远比同龄人沉敛、冷硬。
    直到烟头滚烫的温度熨烫到指腹,尖锐的灼痛感猛地拽回了他涣散的神志。
    他指尖骤然收紧,下意识将烟摁灭在身侧的分类垃圾桶顶面的灭烟槽里,动作干脆,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暴戾。
    挺好。
    至少这疼是真的,能压下他心里那股乱糟糟、堵得人喘不过气的烦躁。
    讲真的,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沈逾白低头,抬眼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晚上八点十七分。
    十月二十九,林清砚的二十四岁生日。
    他脑子里下意识算了笔账。从十八岁高考结束那天,他脑子一热堵在林清砚学校门口,红着脸说我喜欢你、我想追你开始,到现在他二十二岁,整整四年零三个月。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耗完了他肆无忌惮的少年时代,刚好把他一身桀骜棱角磨平,磨得卑微,磨得可笑。
    外人都觉得沈家大少要风得风、潇洒肆意,没人知道,他把所有的迁就和软脾气,全都砸在了林清砚身上,一分不剩。
    臂弯里揣着一个黑色哑光礼盒是他这半个月最上心的东西。里面那块极简款的机械腕表,是顶级小众私定款,是林清砚半年前逛街时随口提的一句。
    那天两人偶遇,林清砚路过高端腕表专柜,余光扫了一眼,淡淡说了句:“款式干净,不浮夸,质感还行。”
    就这么八个字,转头林清砚自己就忘了。
    但沈逾白记着。
    沈逾白这人,天生三分钟热度,从小到大没对任何事、任何人持之以恒过。
    玩游戏、打球、新鲜爱好,从来都是新鲜两天就腻。接手家族生意也是,大大小小的项目随手就能拿捏,唯独对林清砚,偏执得像魔怔了一样。
    为了这块限量停产的腕表,他,托了人脉,跟卖家磨了整整半个月,溢价将近十万,全款拿下。对他来说这笔钱不算什么,却是他现阶段能掏出来的、最用心的真心。
    他见惯了商场上的虚与委蛇、利益交换,唯独对林清砚,不想掺半点功利。
    说白了,就是上赶着犯贱。
    沈逾白扯了扯嘴角,笑意凉得彻底,带着浓浓的自嘲。
    活了二十二年,他第一次这么没底线,第一次心甘情愿低人一等,结果换回来的,全是冷脸和敷衍。
    眼前的小区是林清砚独居的住处。
    八点钟的夜晚,家家户户灯火通明,唯独林清砚那一户的落地窗,亮着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沈逾白就这么抬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扇窗户,站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不是没想过放弃。四年里,无数个瞬间,他都想算了,真的没必要死磕。
    下雨天,他撑着伞在楼下等两个小时,雨浇透半边身子,不敢发消息打扰,只敢远远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林清砚熬夜加班,他连夜让私人厨房熬好养胃汤,开车横跨半个城市送来,对方只淡淡一句不用了。
    大大小小的节日、跨年、生日、纪念日,他从未缺席过一次问候、一次礼物、一次奔赴。
    哪怕公司临时有紧急会议,他也会提前推掉,或者提前处理完,绝不耽误陪林清砚的时间。
    告白他说了无数次。
    他放下了沈家大少所有的骄傲和体面,低到了尘埃里。
    可林清砚永远只有一句话。
    “沈逾白,别闹了。”
    林清砚拒绝人的方式,温柔又残忍。
    身边所有朋友都劝他,别追了,真的不值。
    陈野他们更是天天打趣他,说他堂堂一个沈家准继承人,手握资源人脉,随性张扬,怎么就栽在一个冷冰冰的人身上,活得这么窝囊。
    每次饭局,这群狐朋狗友都要拿这事调侃两句,他以前懒得搭理,只当是旁人不懂。
    以前沈逾白不服。
    他骨子里那股拧劲上来了,越得不到越想要,越被拒绝越偏执。他在商场上从无败绩,搞定过无数棘手的合作,总觉得人心也一样,只要足够坚持、足够用心,就没有捂不热的人。
    现在站在冷风里,他终于承认,自己纯属自欺欺人。
    有些人,天生就不会为你动心。不是你不够好,不是你不够努力,只是你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而已。说白了,从头到尾,他就是自作多情。
    沈逾白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掌,指节摩擦出干涩的声响,掌心冰凉刺骨,连带着心口都是一片寒意。
    玻璃单元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推开,两道身影并肩走了出来。
    那种氛围,是他追逐四年,从未拥有过的亲近。
    林清砚走在左侧,一身简约的黑色针织打底衫,是沈逾白从未见过的松弛。
    四年,林清砚在他面前,永远是紧绷的、疏离的、客气的,半分松弛都不肯流露。
    他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身形清瘦挺拔,个子比林清砚稍高一点,穿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羊毛大衣,版型规整干净。
    气质温温软软的,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和他这种常年混迹商场自带压迫感的人,是完全相反的两种气质。
    那人把围巾给林清砚围在了脖颈,林清砚没有躲避,反而一脸开心。
    最刺眼的一幕,就在此刻发生。
    可沈逾白盯着他看了四年,熟悉他每一个细微的神情、每一次眉眼变动,哪怕只是分毫的温柔,他都能精准捕捉。
    那一刻,沈逾白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冻住。
    四年。
    整整四年。
    他用尽所有从来没能换过林清砚哪怕一丝一毫的笑意。
    他一直以为,林清砚天生就是冷性子,天生寡情,天生不会温柔,天生不懂偏爱。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清醒。
    不是不会温柔,只是温柔从来不属于他。
    林清砚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避开。
    两人就站在路灯下闲谈了短短两三分钟,距离极近,默契。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能够拥有的状态。
    沈逾白僵在原地,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
    疼,但是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真的可笑。
    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一直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是不是自己不够真诚,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多。
    甚至为了贴合林清砚的喜好,改掉了自己张扬的性子,收敛了所有戾气。
    结果真相摆在眼前,简单又残忍。
    他四年,一瞬间沦为天大的笑话。
    路灯下的两人简单聊完,并肩走向路边一辆干净的白色轿车。陌生男人绅士地拉开副驾车门。
    沈逾白垂眸,死死盯着怀里精致昂贵的礼盒,只觉得讽刺到极致。
    凭什么?
    凭什么他拼尽全力、倾尽所有都得不到的温柔,别人唾手可得?
    他拿出手机给助理发了消息:【查一下这个车的主人,把他所有的资料整理发给我。】
    几小时候助理把查到的信息发到沈逾白的手机上:
    温叙言,二十六岁,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原生家庭和睦安稳,父母都是高校高级知识分子,家风端正,教养极好,家境优渥却从不张扬。
    从小被好好呵护、认真教养长大,人生一路顺遂,无灾无难,无坎坷无阴暗,三观端正,心性纯粹。
    高考以全市前二十的高分考入国内顶尖医科大学,本硕连读,专业排名稳居前列,在校期间拿遍各类奖学金,履历光鲜干净。
    毕业之后直接免试进入市中心医院重点科室任职,五年时间从实习医生、住院医师一路晋升为主治医师,专业能力过硬,医患口碑双优。
    性格温和通透,耐心极好,共情能力远超常人。
    朋友圈干净,几乎全是工作感悟、书籍摘抄、风景碎片。
    日常爱好清淡简单,不泡吧、不喝酒、不熬夜、无应酬。闲暇时间读书、泡茶、慢跑、养花,偶尔看小众文艺电影,周末会抽时间去公益机构做免费心理疏导志愿工作。
    太干净了。
    沈逾白指尖轻轻滑动平板屏幕,翻看着温叙言三年来的朋友圈动态,一条一条,耐心看完。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配图是窗台一盆多肉,阳光细碎落撒在多肉上。
    配文短短六个字:冬晴,宜静养。
    沈逾白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眼底情绪沉沉,晦暗不明。
    他翻遍了所有资料、社交动态、人脉关联,没有同窗履历,没有利益交集。
    可昨晚路灯下那种亲昵松弛、无需防备的氛围,绝对不是普通朋友能拥有的。
    沈逾白心底冷笑一声,半点不信所谓的纯友谊。
    在他的认知里,所有的特殊偏爱,归根结底都是私心,都是例外,都是旁人无法替代的特殊。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温叙言成为他的报复目标,足够让他为自己四年的不甘,连本带利讨回公道。
    说白了,温叙言活该倒霉。
    沈逾言点开医院官方公示的接诊时间表,目光锁定在最新排班。
    周一上午九点,心理科专科坐诊,坐诊医师:温叙言。
    很好。
    机会就在眼前。
    他平日里张扬桀骜、戾气偏重,性子野、脾气冲、不好掌控,常年身居高位自带压迫感,一眼看上去就是不安分、不好惹的类型。
    这种性格,对上温柔安稳、心性纯粹的温叙言,只会让人本能警惕、防备、疏远,半分好感都讨不到。
    想要靠近他,第一步,就是藏起所有戾气,收起所有偏执,磨平所有棱角,摘掉所有锋芒。
    他要演。
    演一个内敛、懂事、敏感、脆弱、情绪内耗、深陷执念、渴望被治愈的年轻大学生。
    心理医生最擅长共情,最容易对脆弱、纯粹、深陷情绪困境的人心生恻隐,最容易心软、最容易放下防备。
    那他就把自己包装成最完美的求助者,最值得同情的患者,最干净纯粹的失意人。
    不就是温柔体贴、耐心安分、乖巧懂事吗?
    他会。
    只要他想演,他能演得比任何人都真,比任何人都完美。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就是更换面具。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群发来的消息。
    【陈野:白哥,今晚出来嗨?新开的清吧,氛围贼顶,兄弟们都在,等你来。】
    沈逾白扫了一眼屏幕,指尖微动,打字回复,语气冷淡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沈逾白:不去。】
    【陈野:???又搁家里自闭呢?还惦记你那林清砚啊?我说真的白哥,你图啥啊,四年了,热脸贴冷**,有意思吗?】
    【陈野:赶紧放下得了,天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枯树上。】
    沈逾白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指尖顿了两秒,眼底暗沉的情绪翻涌不休。
    放下?
    他凭什么放下?
    沈逾白指尖飞快敲击屏幕,发出一行字。
    【沈逾白:我不追林清砚了。】
    【陈野:???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白哥你终于开窍了?】
    【吴韬: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王浩莱:这是那位大神?】
    【沈逾白:嗯,换个人。】
    群里其他三个人,瞬间亢奋起来,连发三个问号,疯狂追问。
    【陈野:谁啊谁啊!哪家的神仙人物,能把我们白哥从情坑里捞出来?快说快说!】
    【王浩莱:对呀,快说说,急死人了。】
    沈逾白点开语音功能发了几条在群里:“我沈逾白,从今天起,正式追温叙言。”
    “初衷不是喜欢,半点都没有。纯粹是报复。”
    “我看不惯他离林清砚那么近,看不惯他干干净净顺遂无忧,看不惯他拥有我求而不得的所有温柔。”
    “我会用尽两年时间,陪他、哄他、宠他,演最深情的样子。”
    “我会让他彻底信任我、依赖我、深爱我,把所有真心都交给我。”
    “等他彻底沦陷、满心都是我的时候,我就亲手毁掉他的一切。”
    “我要让他尝尝,全盘皆输的滋味。”
    群里的人瞬间炸开锅,不停的发消息发往群里,那几条语音很快被顶了上去。
    “温叙言,别怪我。”
    “要怪,就怪你离他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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