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失窃之后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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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站在库房里,盯着那个空掉的位置,很久没动。
    她又把另外两块玉佩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旧玉还在,只是少了那块刻着“周”字的假玉。对方只取这一块,说明他知道哪一块是关键,甚至知道苏棠已经查到了旧账,知道这块玉是用来坐实侯府和齐王府关系的。他没碰别的东西,正是要告诉她:你查的东西,我清楚。
    苏棠把盒盖合上,转身出了库房。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屏声静气,谁也不敢多话。
    “今天下午,有谁来过这里?”苏棠问。
    其中一个丫鬟忙道:“回大小姐,午后您和夫人小姐出门后,有个面生的婆子来过,说是给侯夫人送绣样的。在二门处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穿什么衣裳?”苏棠问。
    “灰扑扑的,没看清脸。”丫鬟说。
    苏棠没说话。灰衣,面生,又是送东西。和昨夜碧桃带进府里的那个,像得很。一次是碰巧,两次就是有备而来。她几乎能肯定,苏锦月也好,周景淮也罢,都只是台面上的人。真正在侯府里替齐王府跑腿的,另有其人。
    苏棠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转去了前院。她要把这件事告诉苏侯爷,而且必须今晚说。耽搁一夜,谁知那人还会不会把别的也一并拿走。
    苏侯爷还没歇下。书房里亮着灯,他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卷公文。见苏棠进来,也不意外,只抬了抬眼:“出了什么事?”
    苏棠把旧账和假玉的事从头说了一遍。从清点库房发现总册与旧账不符,到锦盒里那块刻“周”字的玉比另外两块新了太多,再到今日齐王府请宴,府里趁机有人来取走了假玉。她尽量说得短,没有带自己的猜测。
    苏侯爷听完,把公文放下,沉默了很久。
    “你查到的那几本旧账,还在身上?”他问。
    苏棠从袖中取出旧账,递过去。苏侯爷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行“收齐王府太妃所赐青玉佩三件,同年腊月,复取其一,赠齐王府世子”上,眼神渐渐沉下去。
    “这东西,不能留在你手上。”苏侯爷把旧账合上,压在案角,“他们能进你的库房,下一步就敢进你的院子。”
    “女儿明白。”苏棠说。
    “库房的钥匙,除了夫人和你妹妹,还有谁有?”苏棠问。
    苏侯爷抬眼看她:“你想到了?”
    “管库房的赵娘子。”苏棠说,“她每日经手钥匙,库房里的物件,她最清楚。今日我和母亲、妹妹都不在,若有人要动锦盒,最不容易惊动旁人的,就是她。”
    苏侯爷点了点头:“赵娘子每十日轮一班,再过几日就要换人。她若这时被人抓住,后果最小。可若没人抓住她,等换了人,再想查这条线就晚了。”
    苏棠问:“父亲查过她?”
    “回京之后,我把府里几个要紧下人的底细都过了一遍。”苏侯爷说,“赵娘子有个弟弟,住在城南榆钱巷。那是个赌徒,欠了不少钱。若赵娘子近日得了一笔横财,她不会放在自己房里,只会拿去给弟弟还债。”
    苏棠把这条线记下。一个赌徒弟弟,一个最近可能突然有钱的姐姐。若赵娘子真被齐王府收买,那笔银子就有地方去了。
    “父亲要我怎么做?”她问。
    “后日,你借着去布庄看料子的名义,绕去榆钱巷。”苏侯爷说,“人不要多,带个机灵的丫鬟就够。不用抓人,只问问赵娘子那个弟弟,最近可有银子还债。若他神色不对,或说出赵娘子拿回来的东西,你就回来。其余的,交给我。”
    苏棠点头。
    她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身后苏侯爷还站在窗边。她回过头,问了一句:“父亲是何时开始怀疑府里有齐王府的人的?”
    苏侯爷没有转身,只淡淡道:“有些怀疑,很多年前就有了。只是今日才拿到实证。”
    苏棠轻轻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风凉,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苏棠握着袖中的地址,脚步很稳。这一夜,她没再像前几夜那样翻来覆去。躺下后,她只想着后日去榆钱巷时,该怎么问,怎么走,怎么不让人起疑。想着想着,也就睡了过去。
    第二日,府里风平浪静。苏锦月没来找她,侯夫人也没过问库房的事。苏棠照常去给老夫人请了安,又去库房坐了一会儿。那些旧箱子还摆在原处,锦盒依旧合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再动那盒子。
    到了第三日清早,苏棠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豆青色衣裳,带着贴身丫鬟出了府。马车先往东街的云锦布庄走,绕了一条街,车夫才低声问:“大小姐,还去榆钱巷吗?”
    苏棠说:“去。”
    车轮一转,拐进了城南方向。榆钱巷窄,马车进不去,苏棠便在巷口下了车,留车夫在路边等着。她带着丫鬟往里走,两边都是低矮的民居,墙根生着青苔,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赵家在巷子最深处。苏棠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年轻男人蹲在门边,衣裳皱巴巴的,手里捧着个碗,正狼吞虎咽地吃面。
    “请问,赵家是这里吗?”苏棠问。
    男人抬头,嘴里还嚼着面。他生得瘦,颧骨很高,眼下一圈乌青,是常年熬夜赌钱的人才有的脸。
    “找我姐?”他含糊地问。
    苏棠点头:“我是侯府的,府里有些事,想问问赵娘子。”
    男人一听“侯府”二字,脸色变了一下,端着碗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我姐不在。”
    “那她昨日可来过?”苏棠问。
    “没来。”男人摇头,却下意识往身后的屋子里瞟了一眼。
    苏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掩的木门里,桌上放着一只灰布包袱。那布色,和丫鬟那日见到的灰衣婆子,一模一样。
    苏棠没有进去,只轻轻笑了一下:“既如此,那我改日再来。”
    她转身便走,步子不疾不徐。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你姐若回来,替我带句话。”苏棠说,“侯府这几日要查库房旧物,若是她经手过的东西,最好自己来说清楚。晚了,就说不清了。”
    那男人手里一滑,碗差点摔在地上。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发出声音。
    苏棠不再看他,带着丫鬟出了榆钱巷。
    直到上了马车,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车帘落下,遮住了外头灰蒙蒙的天。
    她知道,赵娘子今晚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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