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侯府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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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侯府时,夜已经深了。
    苏棠先下了马车,没等苏锦月,也没看侯夫人,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风从抄手游廊里穿过来,吹得她裙摆一下一下拍在脚踝上。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要把心里那点乱糟糟的念头碾碎在青砖缝里。
    萧景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觉得后颈发凉。她不敢深想。她怕自己一旦确认,那些藏在偏殿里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他前世的债,压得她喘不过气。
    “大小姐。”守在院门口的小丫鬟迎上来,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您可算回来了。方才二小姐身边的碧桃来过,说是二小姐给您留了燕窝。”
    苏棠脚步一顿。苏锦月留燕窝?前世也有这么一出。那碗燕窝里没毒,只是加了几味寒凉的东西。她喝了之后,当夜肚子疼得下不来床,错过了第二天见皇后娘娘的机会。后来那个机会,落在了苏锦月头上。
    “拿去倒掉。”苏棠说。
    小丫鬟一愣:“可那是二小姐的一片心意……”
    “倒掉。”苏棠重复了一遍,语气没什么起伏,却不容置疑。
    小丫鬟不敢再言,端着茶和那碗燕窝退了下去。
    苏棠关上房门,没有点灯。她摸黑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把发间的白玉簪取下来,放在台面上。月光从窗纸外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层薄霜。
    苏锦月这个人,做事一向不亲自沾手。送燕窝是假,想让她在皇后面前失态是真。前世她蠢,把妹妹送来的东西当恩情。若这一世还栽在同样的手段上,她这条命,就算白捡了。
    她得动起来。不能只等着拆招,得先把棋走活。如今最要紧的,是弄清楚苏锦月和周景淮到底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前世她到死都以为,苏锦月是后来才攀上的齐王府。可既然周景淮能在寺里“偶遇”她,又把第一句话都编得那样滴水不漏,那苏锦月一定在里面出了力。
    苏棠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月亮从窗前移开,才起身宽衣。临睡前,她把明日要做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去给侯夫人请安时,先探一探她对周景淮的态度。若侯夫人已经动了和齐王府结亲的念头,那她就要再快一步。
    第二日清晨,苏棠到正厅请安时,苏锦月已经在了。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对襟小袄,鬓边换了一朵红海棠,显得格外娇艳。见苏棠进来,她立刻从侯夫人身边站起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姐姐。
    “昨日睡得可好?”苏锦月问。
    “不大好。”苏棠说。
    “姐姐脸色是有些差。”苏锦月眼里浮起几分真切的担忧,“是不是昨晚从宫里回来,累着了?说起来,太子殿下也真是,明知夜深了,还非要叫姐姐去偏殿。传出去,对姐姐名声多不好呀。”
    她这话说得轻,却句句往人心里戳。侯夫人手中的茶盏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抬起眼看向苏棠。
    “太子殿下昨晚和你说了什么?”侯夫人问。
    “只是问了几句宫宴上的事。”苏棠依旧用那套说辞。
    “太子殿下,不会平白无故叫一个臣女去偏殿。”侯夫人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你最好别有事瞒我。”
    “女儿不敢。”苏棠垂首。
    侯夫人看了她片刻,没有继续追问,只摆了摆手:“都坐吧。用过早膳,你们两个跟我去库房清点些东西。过些日子便是太后的千秋节,侯府要挑几件像样的贺礼。”
    苏棠心里一动。太后的千秋节。前世宫宴上,她正是在千秋节后被指给周景淮的。算算时间,就在这个月。
    她应了声是,低头饮茶。余光里,苏锦月刚抿了口茶,又用帕子压了压唇角,接着去拨腕上的玉镯。那镯子是上好的翡翠,苏棠记得,她前世也有一只,是周景淮送的。
    “妹妹这镯子成色不错。”苏棠忽然说。
    苏锦月手一顿,脸上随即绽出笑来:“是吗?前几日母亲刚赏的。”
    侯夫人扫了那镯子一眼,没说话。苏棠也没再问。她只是把这件事记了下来。
    早膳后,姐妹二人跟着侯夫人去库房。库房在侯府西北角,常年落锁,里头都是祖上传下来的东西。苏棠前世很少来这儿,对里头的物件不熟悉。苏锦月倒是熟门熟路,一会儿说这尊玉佛好,一会儿又说那幅字画挂出来体面。
    苏棠跟在后面,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木架和箱笼。她要找一样东西。前世,周景淮曾用一块进贡的羊脂玉作为聘礼,在太后千秋节后不久送到侯府。那玉并非齐王府原有之物,而是宫里赏下来的。
    如果这一世,她能提前知道那玉的来历,就能顺着线摸清周景淮和宫里谁有牵连。
    “母亲,这盒子里是什么?”苏棠指着一个蒙了灰尘的锦盒。
    侯夫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是老侯爷年轻时的藏品,一直没动过。打开看看也好,看看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苏棠上前,打开锦盒。里面放着几本旧册子和几块佩玉。她拿起其中一块,入手温润,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不是侯府的旧物。
    苏棠心头一凛。她不动声色地把玉放回盒中,合上盒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这些旧物件都积了灰,不如先抬出去晒晒。若真有好的,再重新登记造册,也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侯夫人点点头:“你倒是细心。那就你来负责吧。我正愁没人肯做这些琐碎事。”
    苏棠低头应是。
    苏锦月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这种打理库房的事,从前都是她出风头。如今倒被苏棠抢了先。
    从库房出来,苏棠故意慢了几步。等苏锦月和侯夫人走远,她才低声吩咐身边的丫鬟:“去查查,这库房的钥匙,除了母亲,还有谁经手过。”
    小丫鬟虽不解,却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苏棠回到自己院子,刚坐下没多久,那丫鬟便小跑着回来了,额上还带着汗。
    “大小姐。”丫鬟压低声音,“库房的钥匙,除了夫人,二小姐房里也有一把。”
    苏棠正端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苏锦月。
    她慢慢把茶盏放下,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锦盒里的东西,果然和苏锦月脱不了干系。
    “去把库房的册子拿过来。”苏棠说。
    “现在?”
    “现在。”
    她起身走到窗前,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把瞳仁照得发亮。
    既然苏锦月把钥匙都插进来了,那就别怪她顺着这把钥匙,把她藏着的东西,一件一件,全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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