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二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76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沈念回到公寓的第一件事,是给许卫国回了一条短信:”黄山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许卫国几乎是秒回:”你终于肯理我了。黄山那边安静得很,什么都没发生。不过……有个事你得知道。”
”说。”
”你走后第三天,有个女人来局里找过你。说是你表姐。”
沈念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没有表姐。
”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穿黑风衣,短发,左眼角有颗痣。她说留了东西在你信箱里。”
沈念走到门口,打开信箱,里面果然有一封信。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地址,只在正面用黑色签字笔写了”沈念亲启”五个字,字迹清瘦有力。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白纸。展开后,纸上同样只有一行字:
”你以为结束了,但沈家的债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还清的。”
没有署名。
沈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怎么了?”阿木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没什么。”沈念把信封塞进外套口袋,换上拖鞋,”去超市吧,冰箱空了。”
阿木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超市里人不多。沈念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走,往里面放鸡蛋、青菜、排骨、豆腐、一把葱。她挑得很仔细,拿鸡蛋的时候一个个对着光看,挑排骨的时候让师傅帮忙砍成小块。
阿木跟在她身后,推着另一辆空购物车。他什么都不要,只是跟着。
走到调料区的时候,沈念停下来,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又放回去,换了一瓶贵的。
”爷爷以前说,好酱油是做饭的底子。”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
阿木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把酱油放进购物车。他忽然开口:”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沈念的手停在半空。
她想了想,说:”他话不多。我小时候放学回家,他总是在院子里劈柴或者修东西,头都不抬。但我一进门,他就能感觉到,说一句”回来了”,然后继续干活。”
”那他有没有……教过你什么?”
”教过。”沈念拿起一瓶醋,看了看保质期,”教我磨刀。他说刀是手的外延,手不稳,刀就不稳,刀不稳,心就乱。我练了整整一个暑假,磨得手上全是水泡,他才说”差不多了”。”
她把醋放进去,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他还教过我一件事。”她走了几步,忽然又说,”他说,人这辈子,有些事躲不掉,但也别主动去找。该来的会来,来了就接着。”
阿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念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觉得……”阿木想了想,”你爷爷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沈念没有回答。她推着车拐进零食区,拿了一包瓜子、一包薯片,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扫完所有东西,报了一个数字。沈念掏手机付款,阿木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商品一样样被装进袋子里,表情有些茫然,像是看不懂这些东西存在的意义。
回到家,沈念系上围裙,开始收拾菜。排骨焯水,青菜择好洗净,豆腐切成方块。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利落,像是在执行某种已经刻进肌肉记忆的程序。
阿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你会做饭吗?”沈念问。
阿木摇头。
”那今天看着学。”她把一把葱递给他,”洗干净,切葱花。”
阿木接过葱,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他洗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搓,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切葱花的时候,他握刀的姿势有些僵硬——那把陨铁唐刀握了不知道多少年,换成一柄菜刀反而显得笨拙。
葱花切得粗细不一,有的像手指长,有的碎成了渣。
沈念看了,没忍住笑了一声:”算了,我来吧。你去剥蒜。”
阿木乖乖让出位置,拿着一头蒜站到一边,开始一层层剥蒜皮。他剥得很慢,但很仔细,每一瓣都剥得干干净净。
厨房里渐渐有了烟火气。排骨下锅,葱姜蒜爆香,酱油沿着锅边淋下去,滋啦一声,香气瞬间炸开。沈念翻炒了几下,盖上锅盖,转小火。
她洗了手,靠在灶台边,看着锅里冒出的白气,忽然说:”阿木,你有没有想过,你之前是什么人?”
阿木剥蒜的手停了一下。
”想过。”他说,”但想不起来。”
”一点都想不起来?”
”记得一些感觉。”阿木低头看着手里的蒜瓣,”记得冷。记得疼。记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但听不清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不冷了。”
沈念看了他一眼。灶台上的锅盖在微微颤动,蒸汽从边缘溢出来,带着酱香。她转过身,掀开锅盖,用铲子翻了翻排骨,加了一碗水,重新盖上。
”吃饭吧。”她说。
晚上,沈念坐在书桌前,又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
”你以为结束了,但沈家的债从来不是一个人能还清的。”
她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对着灯照了照,没有水印,没有暗纹。信封内侧也没有任何标记。
她把信放下,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最近的新闻。滁州本地没什么特别的消息。她又搜了搜”黄山””古墓””考古发现”之类的关键词,出来的都是些正常的新闻报道——某某景区游客量创新高,某某古村落入选非遗名录。
一切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那封信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她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许卫国的号码,犹豫了几秒,还是没有拨出去。
不是不信任许卫国。只是她隐约觉得,这件事如果真的和沈家有关,那它就不是警察能管的事。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玻璃门。八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城市夜晚特有的温热和喧嚣。楼下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柱在楼房间扫来扫去。
阿木坐在客厅的窗前,像往常一样安静地望着外面。
沈念站在阳台上,忽然想起爷爷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大概十五六岁,有一次半夜起来喝水,看到爷爷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那块铜牌,正在用一块布慢慢擦拭。
她问他:”爷爷,你擦了一辈子,擦干净了吗?”
爷爷没有抬头,只是说:”有些东西不是擦干净就没了,是擦着擦着,你就习惯了。”
那时候她不懂。现在她忽然有点明白了。
她回到屋里,从抽屉里取出那卷丝绢,展开,在台灯下又看了一遍。绢面上的朱砂符文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每一笔都像是刚画上去的,没有因为岁月的侵蚀而褪色分毫。
她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绢面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她把绢面凑到灯下,眯起眼睛辨认:
”传至第三十七代,若见此绢,当知劫数未尽。”
沈念的手微微一颤。
沈家传到她这一代,恰好是第三十七代。
她缓缓把丝绢卷拢,锁回抽屉,坐在床沿上,很久没有动。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万家灯火,各自安好。但她知道,在这片平静的表象之下,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涌动,就像深秋的地下,种子正在等待破土的那一刻。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她会去找许卫国,问清楚那个”表姐”的更多细节。
但不是今晚。
今晚,她只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