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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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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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壁湿滑黏腻,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踩上去像是踩在一块浸了油的抹布上。沈念双手撑着井壁,脚掌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力点,一点一点往下挪。
头顶的光越来越小,变成一枚硬币大小的亮点。
许卫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带着回音:“到底了喊一声!”
“知道了!”
沈念继续往下。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那股腥甜的气味也越来越浓。她不得不改用嘴呼吸,以免被这股气味熏得反胃。
大约下降了十五六米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实地。
不是水。
是一层坚硬的、略微凹凸不平的地面。
她松开绳子,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四周。
井底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直径大约有三四米,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混合着碎瓦砾和炭屑。井壁上有一个拱形的门洞,高约两米,宽约一米五,被一块厚重的石板封住了。
石板上刻满了符文。
和井沿上的符文风格一致,但更加密集,更加繁复。符文的线条呈现出暗红色,像是用某种颜料掺着血画上去的,即使经过了漫长岁月,颜色依然鲜艳得有些不正常。
沈念凑近了观察,发现石板的边缘有一圈明显的缝隙——不是石头和石头之间的接缝,而是石板和周围的井壁之间存在着一道大约一指宽的间隙。
这意味着,这块石板不是固定在这里的。
它是可以移动的。
她伸手推了一下石板。
纹丝不动。
又加了几分力,石板依然纹丝不动。
沈念喘了口气,换了个思路——她不推了,改成拉。她用手指扣住石板边缘的缝隙,用力往外拉。
石板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向外移动了大约一两厘米。
能拉动。
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把石板往外拉。石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嘎声,在狭窄的井底回荡,震得她耳膜发疼。
大约用了五分钟,石板被她拉开了足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气流从门洞里面涌出来。
不是冷的。
是温热的。
像是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呼吸。
沈念握紧手电筒,侧身钻进了门洞。
门洞后面是一条甬道,不宽,仅容一人通过。甬道的两侧墙壁是用青砖砌成的,砖缝之间填着灰白色的糯米石灰浆,工艺精细,一看就是出自高手匠人之手。
她沿着甬道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转弯。
转过弯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墓室。
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穹顶呈拱形,最高处约三米。墓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石棺,石棺的材质和她老家井下的那具极为相似——黑色玄武岩,表面光滑,没有任何纹饰。
但不同的是,这具石棺的盖子是完全打开的。
里面是空的。
沈念的心沉了一下。
她走到石棺旁边,用手电筒照着里面仔细检查。棺底铺着一层已经朽烂的织物,颜色已经无法辨认,上面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像是骨头风化后的残渣。
遗骸不在了。
或者说,它自己出来了。
沈念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她转身准备原路返回,但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像是什么东西合拢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石棺的盖子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盖上了。
严丝合缝。
沈念的后脊梁一阵发麻。她快步走过去,双手撑住棺盖的边缘,用力往上抬——纹丝不动。她又试着推,拉,撬,棺盖像是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墓室里的温度开始下降。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从甬道里来的。
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她举起手电筒,扫视四周的墙壁。青砖墙面上,开始出现一些暗色的斑点,像是水渍,但颜色越来越深,从浅灰色变成了深褐色,最后变成了黑色。
那些斑点开始扩大,相互连接,在墙面上形成了不规则的图案。
沈念认出了那些图案。
是符文。
和她爷爷那本《沈氏伏魔录》里画的封印符文一模一样。
但这些符文不是刻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它们是渗出来的,像是墙壁本身在流血,血液汇聚成这些古老的符号。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低沉、缓慢、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传来的吟唱。
她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但她的身体听懂了。
她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膝盖发软,视线开始模糊。手电筒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了墙角。
光柱歪斜地照着墙壁,那些符文在光影中扭曲蠕动,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蚯蚓。
沈念咬破了舌尖。
剧痛让她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弯腰捡起手电筒,同时抽出腰间的唐刀,刀刃出鞘的瞬间,一道寒光划破了墓室里的黑暗。
那股吟唱声停顿了一瞬。
然后变得更响了。
墙壁上的符文开始发光——暗红色的光,像是烧红的烙铁。整个墓室被笼罩在一片诡异的红光之中,温度急剧上升,空气变得灼热而窒息。
沈念握紧唐刀,背靠着石棺,盯着四周的墙壁。
她看不到敌人。
但她知道它就在附近。
就在这间墓室里。
就在她的身边。
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她猛地抬头。
穹顶上,倒挂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干尸,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皮革般的深褐色。它没有头发,没有眉毛,眼窝深陷,里面是空的。但它的嘴巴是张开的,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它的手指——或者说,它的爪子——正对着沈念的头顶伸下来,指尖距离她的天灵盖不到十厘米。
沈念的反应快过大脑。
她侧身翻滚,同时挥刀上撩。
唐刀的刀刃划过干尸的手臂,发出一声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没有切开,只在干尸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干尸从穹顶上脱落,轻盈地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它站直了身体,身高足有两米出头,佝偻着背,双臂过膝,像一只巨大的猿猴。
它的眼眶里,亮起了两团暗红色的光。
沈念握紧唐刀,摆出了战斗姿态。
干尸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她。
然后它开口了——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了一个沙哑的、像是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沈家的……血……”
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描述的贪婪。
“好久……没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