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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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2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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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猛地惊醒。
帐篷外已经有微光透进来——天亮了。她坐起来,发现额头上一层冷汗,心跳快得像擂鼓。梦境里的画面太过真实,那只苍白的手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她深呼吸了几次,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拉开帐篷的拉链钻了出去。
许卫国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昨晚的篝火灰烬旁用便携炉头煮热水。看到她出来,他抬头打量了一眼:“脸色不太好。做噩梦了?”
“梦到了一只手。”沈念如实说,“从白云观的门缝里伸出来的。”
许卫国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正常。”
他没有多说,但沈念注意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挂在了腰间——布袋上绣着一个朱砂色的符文,和她爷爷那本《沈氏伏魔录》里画的某种护身符很像。
吃过简单的早餐,两人收拾好营地,继续上路。
越往深处走,植被就越茂密,路也越难走。许多地方根本没有路,只能在灌木丛和藤蔓之间硬钻。许卫国用一把开山刀在前面劈砍开路,沈念紧随其后,青铜罗盘上的指针偶尔会轻轻颤动,但始终没有大幅摆动。
中午时分,他们翻过了一道山脊。
站在山脊上,许卫国指着前方山谷中一片灰白色的建筑残骸说:“到了。那就是白云观。”
沈念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山谷中雾气缭绕,一座破败的道观掩映在苍翠的林木之间。从高处俯瞰,可以看到道观的主殿屋顶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两侧的配殿也残破不堪,院墙多处倒塌,野草从废墟中疯长出来,几乎要将整座建筑吞没。
道观的正门前,有一棵巨大的古银杏树,枝叶繁茂,金黄色的扇形叶片在风中轻轻摇曳。
“那棵树得有上千年了吧。”沈念喃喃道。
“据说和道观同龄。”许卫国说,“明朝建观的时候种的,到现在五六百年了。”
两人沿着山坡下行,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终于来到了道观的面前。
近距离看,白云观比远观更加破败。大门上的朱漆已经剥落殆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料,门板上布满了裂纹和虫蛀的孔洞。门楣上的匾额歪斜着,蛛网密布,上面的“白云观”三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门是虚掩着的。
和梦里一模一样。
沈念的心跳又开始加速。她握紧了肩上的唐刀刀袋,指尖微微发白。
“我来开门。”许卫国走上前,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很久没有被开启过的**。阳光斜射进门内,照亮了院子里的景象——满地枯叶,杂草丛生,青石铺就的甬道被野草覆盖了大半。正对着大门的是三清殿,殿门已经不见了,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院子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甚至连风声到了这里都仿佛停滞了。整座道观像是被一个透明的罩子罩住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沈念跨过门槛,走进了院子。
腰间的青铜罗盘忽然猛地一震。
她低头看去,只见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旋转,像是一只失控的陀螺,完全失去了方向。
“它在这里。”沈念低声说。
许卫国也看到了罗盘的状态,面色凝重起来。他从腰间抽出那把开山刀,又从背包侧面拔出一把短柄猎斧,一手一刀,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架势。
“能感应到具体方位吗?”
沈念捧着罗盘,试图从指针的混乱旋转中找出规律。但指针完全不受控制,时而顺时针狂转,时而逆时针猛甩,像是在同时被多个方向的力拉扯着。
“不行。”她说,“它干扰得太厉害了。”
“那就只能一间一间搜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达成了默契。许卫国在前,沈念在后,两人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缓缓走向正前方的三清殿。
殿内光线昏暗,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浮动。三尊泥塑的神像端坐在神台上,身上的彩绘已经斑驳脱落,面目模糊不清。神台前的供桌上空无一物,只有厚厚的一层灰。
沈念用手电筒扫视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
但罗盘的指针仍然在疯狂旋转。
“不在这里。”她说,“继续往后走。”
两人退出三清殿,穿过侧面的月洞门,进入了第二进院落。这里的建筑损毁得更严重,两侧的配殿几乎完全坍塌,只剩几面残墙孤零零地立着。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口井——不是普通的井,而是一口八角形的石井,井沿用整块青石雕凿而成,上面刻满了符文。
沈念的目光被那口井牢牢吸引住了。
她走到井边,探头往下看。
井很深,看不到底,但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腐烂,不是霉变,而是一种类似于陈旧血液的腥甜。
“下面有东西。”她说。
许卫国走过来,从背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掰亮,扔进了井里。
荧光棒坠落了好几秒,最终在视野尽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然后熄灭了。
“很深。”许卫国皱眉,“至少有二三十米。”
沈念蹲下来,仔细观察井沿上的符文。这些符文和她爷爷那本秘术纪要里画的有些相似,但更加古老,更加繁复。她认出了其中几个符号的意思:
“镇”、“封”、“锁”、“禁”。
这是一口封印井。
“你爷爷的地图上有没有提到这口井?”许卫国问。
沈念摇了摇头:“地图上只标注了白云观的位置,没有提到观内有井。”
“那就奇怪了。”许卫国说,“你爷爷的情报一向很详细,不应该遗漏这么重要的信息。”
沈念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要么是他也不知道这口井的存在,要么——是他故意没有标注。”
“故意?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知道了这口井的存在,可能会改变计划。”沈念站起身,看着那口幽深的八角井,“爷爷在信里说过,他穷尽半生也只查到了三具遗骸的下落。但白云观这个地点是他查到的——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观里有这样一口井?”
许卫国也沉默了。
半晌,他开口说:“你的意思是,你爷爷希望你按照他自己的路线走,而不是被这口井分散注意力?”
“也许。”沈念说,“但既然我们已经到了这里,就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她把手电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井沿,就要往下爬。
许卫国一把拉住了她:“你疯了?什么都不清楚就往里跳?”
“我有罗盘。”沈念说,“它虽然现在很混乱,但只要我靠近那东西,它一定会给出明确的指示。”
“万一那东西就在井底等着你呢?”
“那我就给它一刀。”
沈念的语气平静,但眼神坚定。许卫国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人的影子——同样的固执,同样的不顾一切。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我在上面守着。给你一根绳子,绑在腰上。如果下面有情况,拉三下绳子,我把你拽上来。”
沈念点了点头,接过绳子系在腰间。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了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