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3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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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清晨五点。
    沈念背着一个登山包,站在公寓楼下等着。包里有换洗衣物、急救药品、压缩食品、防水火柴、强光手电、那卷羊皮地图、青铜罗盘、《沈氏伏魔录》,以及一把崭新的天外陨铁唐刀。
    刀装在定制的黑色尼龙刀袋里,长三尺有余,斜挎在背包外侧。她试过刀了——手感极佳,重心平衡,刃口锋利得能轻松切断一根拇指粗的钢筋。老许没有食言,说三天到,第二天傍晚就送到了,快递单上寄件人一栏写着“许先生”,电话号码是虚拟号。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准时停在路边。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国字脸,浓眉,皮肤黝黑,留着修剪整齐的短胡茬,戴着一副飞行员墨镜。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战术夹克,气质干练沉稳。
    “沈念?”他问。
    “老许?”
    男人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来,伸出手:“许卫国。幸会。”
    沈念握了握他的手。手掌粗糙有力,指腹有厚茧——常年握枪或者握刀的人才有的特征。
    “你是做什么的?”沈念直接问。
    “以前在部队干过,后来做了一段时间的私人安保顾问。”许卫国说得很简略,显然不想过多谈论自己的背景,“上车吧,路上跟你说。”
    沈念把背包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的车门坐了进去。车内收拾得很干净,仪表台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盒薄荷糖,后座上放着一个同样尺寸的登山包,鼓鼓囊囊的。
    “你也去?”沈念问。
    “我说了陪你,不是开玩笑。”许卫国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街区,“龙虎山那边我熟,以前在那边执行过任务。地形、气候、当地的民风民俗,我都了解一些。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欠我爷爷的人情有多大?”沈念忍不住问,“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
    许卫国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爷爷救过我的命。具体细节不方便说,你只需要知道,没有你爷爷,我二十年前就死在湘西的一座山洞里了。所以,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念没有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
    车子驶上高速,朝着西南方向飞驰而去。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在车厢内投下温暖的光影。沈念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村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龙虎山那边的具体情况,你给我说说。”她说。
    许卫国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份文件夹递给她:“我昨晚整理的,你看看。”
    沈念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几页打印的资料,包括卫星地图、地形剖面图、当地气象数据,以及一份手写的路线规划。
    “你爷爷在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废弃道观,叫做”白云观”,位于龙虎山核心保护区深处,不在旅游路线上,平时很少有人去。”许卫国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我托朋友查了一下,那座道观在文革期间被毁过一次,后来重修了,但九十年代末就彻底荒废了,至今没人接管。”
    “那座道观有什么特别的吗?”
    “有。”许卫国说,“当地老一辈人说,那座道观建在一座古墓上面。当年建观的时候,施工队挖到过一些奇怪的东西——石棺、青铜器、还有一些刻着符文的石板。后来都被有关部门收走了,具体下落不明。”
    沈念的眉头皱了起来。
    建在古墓上的道观。刻着符文的石板。被深度寄生的先祖遗骸。
    这几件事串联在一起,让她隐隐感到不安。
    “我们要走多久?”
    “开车到龙虎山镇大约需要六个小时。然后徒步进山,走小路,避开景区监控和巡护人员,预计需要一整天。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天黑之前能到达白云观。”
    “要过夜?”
    “要在山里过一夜。所以我带了帐篷和睡袋。”许卫国看了她一眼,“怕不怕?”
    沈念摇了摇头:“我连井都下过了,还怕在山里过夜?”
    许卫国笑了一下,没有再多说。
    车子在高速上疾驰了四个多小时,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简单地吃了午饭,加了油。下午一点左右,他们下了高速,转入省道,又行驶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下午三点多抵达了龙虎山镇。
    这是一个典型的小镇,依山傍水,旅游业是主要的经济来源。镇上的街道两旁开满了民宿和土菜馆,游客来来往往,操着各地的口音。许卫国没有在镇上停留,直接穿过镇区,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乡村公路继续往山里开。
    又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柏油路变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变成了泥土路。最终,车子在一片茂密的竹林前停了下来。
    “到头了。”许卫国熄了火,“前面的路车开不进去了,只能步行。”
    两人下车,各自检查了一遍装备。许卫国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副登山杖,递给沈念一副:“山路不好走,有这个省力一些。”
    沈念接过来,把唐刀从背包外侧转移到顺手的位置,以便随时抽刀。
    许卫国锁好车,把钥匙藏在了左后轮的轮拱里,然后背上自己的登山包,看了一眼天色。
    “走吧。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到第一片宿营地。”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竹林。
    竹林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密密麻麻的竹竿遮蔽了大部分阳光,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洒在地面上。脚下的路几乎看不出形状,只有一些被踩倒的杂草和偶尔出现的石阶遗迹,表明这里曾经是一条有人行走的小径。
    空气潮湿而闷热,带着竹叶和腐土的混合气息。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沈念挥了挥手赶走几只,但很快又有新的围上来。
    “戴上这个。”许卫国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驱蚊喷雾递给她,“山里的蚊子有毒,被叮了容易发烧。”
    沈念接过来喷了一圈,果然清净了不少。
    两人沉默地走了大约一个小时,竹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混交林——松树、杉树、枫树交错生长,树下铺满了厚厚的落叶,踩上去**的,像是走在海绵上。
    许卫国在前面开路,步伐稳健,几乎没有停顿。他显然对这种山地环境非常熟悉,总能准确地找到最好走的路,避开那些松动的石块和隐藏的坑洞。
    沈念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留意四周的环境。青铜罗盘被她挂在腰间,指针偶尔会轻微摆动一下,但幅度很小,说明那东西的气息还很遥远。
    傍晚时分,他们到达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
    “今晚在这儿扎营。”许卫国放下背包,“我去捡些柴火,你把帐篷支起来。会吗?”
    “会。”沈念说。她大学时参加过户外社团,基本的野外生存技能还是有的。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在空地上搭起了一顶双人帐篷,在帐篷前挖了一个浅坑,生起了一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暮色中跳跃,驱散了林间的黑暗和寒意。
    沈念坐在篝火旁,用不锈钢杯子煮水,泡了两杯速溶咖啡。许卫国接过一杯,喝了一口,忽然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爷爷的情报有误,那东西其实根本没有被消灭,这一切都是一个陷阱?”
    沈念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想过。”她说,“但我更相信爷爷。”
    “盲目信任有时候会害死人。”
    “那你呢?”沈念反问,“你信任我吗?”
    许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信任你爷爷的判断。他既然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那你一定有值得他信任的地方。”
    沈念没有再说话。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向夜空,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头顶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横贯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沈念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想起了阿木。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她把他留在了公寓里,放在沙发上,盖着毯子,就像睡着了一样。她拜托了楼下的房东阿姨帮忙照看,说那是她弟弟,生病了需要静养。
    等这次回来,她一定要学会傀儡术,把阿木重新唤醒。
    “早点休息。”许卫国打断了她的思绪,“明天天亮就出发,还有大半天的山路要走。”
    沈念点了点头,把咖啡喝完,洗了杯子,钻进了帐篷。
    她躺在睡袋里,听着帐篷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的鸟叫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脑海里总是浮现出那口井的画面,那只青铜匣子,那颗跳动的心脏,以及阿木最后那个安详的笑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中,她站在一座破败的道观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斜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褪色的大字:
    白云观。
    门是虚掩着的,里面一片漆黑。
    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朝她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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