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暗流近身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3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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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两次被拒,京城之内无人敢信。
    国师接连垂示善意,却被一个无名寒门举子淡然推回,此事若是传出去,定会被视作天大的痴愚。可苏涣心中澄澈,半点不曾后悔。
    他太清楚沈聿这类人。权势滔天,万事尽在掌握,习惯了万物俯首,旁人的顺从与讨好于他而言,早已是索然无味的常态。唯有逆他者、避他者、不求他者,方能在他心底留下痕迹。
    而痕迹,便是纠缠的开端。
    苏涣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本心,绝不松口,绝不给对方半分拿捏自己的余地。
    两日光阴转瞬即逝,距离春闱开考,仅剩五日。
    京城文会愈发鼎盛,大小诗社、学子雅聚层出不穷。多数举子忙着交际人脉、展露文采,盼能得考官权贵青眼,为科举铺路。柳瞻几乎日日外出,归来时总会带不少京城见闻,偶尔兴致勃勃与苏涣闲谈文坛趣事。
    这日傍晚,暮色浸满小院,柳瞻踏着晚风归来,神色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他推门入内,见苏涣正临窗研读书籍,案头干净简洁,依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忍不住轻声叹气。
    “苏涣,你近日实在太过封闭了。”
    苏涣抬眸,合上手中书卷,神色平和:“考前静心,方能稳心定神。喧嚣无益。”
    “可你不知如今局势。”柳瞻走到桌边落座,压低声音,语气郑重,“近日朝堂风声极紧,圣上与国师的对峙,已经摆到明面上了。前几日城西卫所兵权调动,便是圣上暗中布局,意在分化国师势力。如今京中官员,人人站队,步步谨慎,生怕行差踏错。”
    苏涣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淡然无波。
    那日雨夜观星台听到的密谈,与柳瞻所言分毫不差。皇权与权臣的博弈,早已暗流汹涌,席卷整座京城。
    “我辈布衣举子,安分应试即可。朝堂纷争,与我们无关。”苏涣淡淡开口。
    柳瞻摇头苦笑:“你倒是通透,可身在京城漩涡中心,何来真正的独善其身?我今日参加文会,听闻一桩怪事——国师近日频频问询本届会试举子名录,尤其格外留意寒门出身的学子。”
    这句话落下,苏涣心底骤然一沉。
    刻意筛选寒门举子,别无他因,只为他一人。
    沈聿没有放弃,反而将目光精准锁死在了他的身上。所谓的问询名录,是试探,是摸排,更是不动声色的关注。
    柳瞻并未察觉苏涣的异样,兀自感慨:“旁人都说国师是惜才,想破格提拔寒门士子。可我总觉得奇怪,国师素来清冷寡淡,从不干预科考琐事,此番举动太过反常。但愿此番风波,莫要牵连你我才好。”
    苏涣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波澜,轻声应道:“吉人自有天相。”
    他不愿再多谈此事,简单岔开话题,与柳瞻闲谈几句课业,便以疲惫为由,送走了对方。
    院门合拢,世间喧嚣彻底隔绝。
    晚风穿窗而入,拂动书页轻轻作响,可苏涣心中,早已无半分安宁。
    他之前以为,沈聿只是一时兴起,新鲜感褪去便会作罢。可如今看来,对方根本不是消遣玩味,而是实实在在,将他划入了自己的视线范围,步步紧盯,不曾松懈。
    夜色渐深,月上柳梢。
    京城入夜之后宵禁森严,街巷寂寥无声。苏涣吹熄烛火,正欲歇息,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响,微不可闻,若非深夜寂静,根本无从察觉。
    苏涣常年独居乡野,心性警觉,感官远超常人。
    他瞬间绷紧心神,静坐榻上,纹丝不动,佯装熟睡,眼底却一片清明,紧紧留意着院中的动静。
    片刻后,几道极轻的脚步声,贴着墙根缓缓游走,绕着小院缓慢巡视一圈,无声无息,没有半分多余动静。
    不是刺客,亦非劫匪。
    若是行凶之人,早已破门而入。这般暗中蛰伏、悄然巡查的姿态,分明是监视。
    是沈聿的人。
    苏涣心底瞬间笃定。
    两次拒绝馈赠,没有惹怒沈聿,却让对方彻底生出了掌控欲。既然示好无用,便换了一种方式,无声近身,日夜监视,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数掌控在手。
    往后他的读书作息、外出行踪、交际之人,甚至一言一行,皆会被人层层上报,毫无**可言。
    这是无声的禁锢,比直白的逼迫,更让人窒息。
    整整半柱香的时间,院外的脚步声才彻底远去,归于死寂。
    可苏涣知晓,人并未真正撤离,只是隐于暗处,蛰伏观望,日夜不离。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漆黑的窗棂,心底一片寒凉。
    他从不招惹是非,从不攀附权贵,一生所求不过安稳二字。可偏偏遇上沈聿这般偏执强势之人,他的疏离,成了对方最执着的执念;他的自保,成了对方眼中最有趣的博弈。
    夜色沉沉,无人知晓这间简陋小院里,一介平凡书生的万般紧绷与无奈。
    次日晨起,天光微亮。
    苏涣一如往日,晨起洗漱、温书练字,神色平静如常,看不出半点被监视的焦躁。
    他越是身处绝境,越是懂得藏拙隐忍。慌乱无用,怨怼无用,唯有不动声色,稳住心神,静待科考,伺机脱身,才是唯一破局之法。
    他刻意如常出门采购早点,行走街巷之时,目光余光淡淡扫过周遭街巷。往来行人皆是寻常百姓、赶考举子,看似一切如常,可他能清晰感知到,暗处始终有一道无形视线,牢牢黏在自己身上。
    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行至街角粥铺,排队等候之际,身旁两名身着差役服饰的人低声闲谈,话语零星入耳。
    “国师近日查得严,京中所有举子居所,皆要逐一登记在册。”
    “听闻是为春闱维稳,实则谁不清楚,是国师亲自下令,严查本届应试寒门士子。”
    零星话语,字字戳心。
    苏涣端着热粥的指尖微微收紧,瓷碗微烫,却不及心底寒意分毫。
    沈聿这是在明目张胆地,为他一人布下天罗地网。
    借科考维稳之名,行单独监视之实。朝堂无人敢质疑,百官无人敢多言。权倾朝野之人,想要锁定一个布衣书生,轻而易举。
    吃完早膳,苏涣折返小院,关门落闩。
    他立于院中,望着头顶一方小小的天井,心底思绪翻涌。
    他已然退无可退。
    示好他拒之,监视他避之,可无论他如何疏离退让,对方始终步步逼近,不曾半分松懈。
    春闱在即,他不能出事,不能惹祸,不能逃离京城。
    这短短数日,是他最后的安稳时光,也是沈聿耐心耗尽之前的最后缓冲。
    苏涣缓缓抬手,抚过案头崭新的科考笔墨,眼底一片冷寂的坚定。
    他唯有全力应试,稳拿功名,早日谋求外放,彻底远离这座困缚他的京城,远离那位偏执腹黑的当朝国师。
    只是他隐隐察觉,从雨夜观星台初见的那一刻起,他与沈聿的纠缠,便早已命中注定,无从逃脱。这场不对等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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