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温烬成霜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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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抢救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三个小时。
    惨白的灯光映在长廊地砖上,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温砚辞始终站在门外,身姿笔直,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抽走所有生气的雕塑。
    周遭的喧嚣、医护的走动、仪器的鸣响,全都被他隔绝在外。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医生那句药性断档、急性脏器衰竭,每一次回响,都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碎他仅剩的温柔。
    傅砚忱立在不远处,指尖捏着手机,面色沉得骇人。
    五分钟前,助理已经发来全部核查结果。
    是星阑医药供应链的区域负责人,揣摩上意自作主张。近日傅砚忱屡次因温砚辞收紧底线、刻意施压,底下人自以为摸清了主子的心思,擅自暂停特供药流通,想借着断药施压,逼温砚辞彻底死心塌地、不敢再有半分忤逆。
    他们赌傅砚忱默许,赌这场无声的敲打能讨得欢心。
    唯独没赌,这场自作聪明的算计,会直接赌上一条人命。
    傅砚忱指尖泛白,骨节绷出冷硬的弧度,眼底是滔天戾气。他向来杀伐果断、手段狠厉,可从未想过,自己手下的人,敢私自触碰他的底线,拿人命博弈。
    他当即下令开除所有涉事人员,移交法务追责,连夜重启全球药品绿色通道,可一切补救,都来得太晚。
    抢救室的灯光,依旧刺眼鲜红。
    傅砚忱抬眼望向那个单薄的背影,心口第一次泛起陌生的慌乱。他不怕商业崩盘,不怕对手围剿,不怕满盘皆输,可此刻看着温砚辞死寂沉默的模样,竟生出几分无措。
    他可以掌控资本、掌控产业、掌控棋局,却掌控不了一场生死无常,挽回不了已经造成的伤害。
    傍晚八点,长廊尽头的时钟滴答作响,沉重又窒息。
    抢救室的红灯终于熄灭,缓缓转绿。
    大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疲惫与遗憾,缓步走了出来。
    “温先生,抱歉,我们尽力了。”
    短短六个字,轻飘飘落地,却瞬间砸碎了温砚辞整个世界。
    空气骤然凝固,耳边所有声响瞬间消弭,天地间只剩下这一句冰冷的宣判。
    温砚辞身形微微一晃,眼底瞬间彻底空了。
    无数个日夜的陪护、小心翼翼的隐忍、委曲求全的退让、所有放弃与妥协,他牺牲自由、舍弃家业、甘于被囚、甘于被掌控,只为换母亲平安康健。
    他忍了所有不能忍,受了所有不该受的苦。
    到最后,依旧是一场空。
    “病人并发症爆发太快,脏器衰竭不可逆,我们全程全力抢救,没能稳住生命体征。”医生轻声安抚,“节哀。”
    节哀。
    多么苍白又无力的两个字。
    温砚辞缓缓抬眼,目光空洞地望向抢救室内。病床上的人静静躺着,安安静静,再也不会温柔叮嘱他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再也不会笑着唤他一声砚砚。
    他这辈子唯一的软肋,唯一的牵挂,唯一的光。
    彻底熄灭了。
    温砚辞抬脚,一步一步缓慢走进去,脚步虚浮,却异常平稳,没有失态,没有崩溃。
    他走到病床边,轻轻握住母亲冰冷的手。
    温热不再,余温散尽。
    从前所有的温顺、懂事、隐忍、善良,都是为了守护病床之上的亲人。他愿意低头,愿意退让,愿意被困在囚笼里苟且度日,是因为他心里还有念想,还有想要守护的人。
    如今念想断了,牵挂没了。
    支撑他温柔活下去的所有温柔根基,尽数成灰。
    傅砚忱紧随其后走进病房,看着少年静默垂首的模样,喉间紧绷发涩,第一次主动放低姿态,嗓音低沉沙哑:“砚辞,我……”
    “傅总。”
    温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平稳得可怕,没有哭腔,没有颤抖,没有愤怒,听不出任何情绪。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胆寒。
    他没有回头,依旧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脊背笔直,音色淡漠无波:
    “从今天起,我和星阑的所有合作,公私分明。”
    “工作我会做完,合约我会履行。”
    “但从此,你我之间,再无半分情面。”
    字字清冷,句句割裂。
    从前他会隐忍、会退让、会体谅、会给彼此留有余地。
    现在,不必了。
    所有温柔尽数焚尽,所有善意彻底归零。
    傅砚忱看着他毫无温度的侧脸,心底骤然一空,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疯狂蔓延,攥得他呼吸发紧。他想要解释、想要弥补、想要安抚,想要回到从前那个温顺乖巧、眼里尚有柔光的温砚辞。
    “我可以补偿你,任何条件,我都答应。”傅砚忱声音紧绷,带着从未有过的妥协,“产业、财富、资源,我全部归还,我可以……”
    “不必了。”
    温砚辞轻轻打断他,语气平淡疏离,不带一丝波澜。
    “傅总的东西,我一分不要。”
    “被你拿走的、被你毁掉的、被你手下碾碎的,我会亲手,一点一点拿回来。”
    从前他怕牵连、怕报复、怕纷争,处处忍让,步步克制。
    现在他一无所有,再无软肋,再无顾忌。
    温柔是软肋,隐忍是枷锁。
    从今往后,他弃温从寒,弃善从刃。
    温家倾覆、恩师被压、至亲离世,所有血债,所有亏欠,所有阴私算计,他会一一记账,尽数清算。
    傅砚忱看着他骤然冰冷彻底蜕变的模样,终于真切意识到——
    他赢了棋局,赢了资本,赢了所有博弈。
    却亲手毁掉了唯一一个想要好好留在身边的人。
    病房寂静无声,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骨。
    温砚辞缓缓俯身,轻轻替母亲整理好被角,眉眼平静,再无半分少年温情。
    心底那株名为温柔善良的草木,彻底枯朽、成霜、成烬。
    乖巧懂事的温砚辞,死于今夜。
    活下来的,是蛰伏暗夜、伺机复仇的猎手。
    他依旧安分,依旧守约,依旧会按部就班完成所有设计工作,依旧不会当众撕破脸皮。
    但所有人都该清楚。
    温烬已冷,山河倾覆。
    往后余生,只剩复仇,再无温情。
    傅砚忱的囚笼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彻底黑化、步步诛心的决心。
    这场由资本开启的博弈,从今往后,攻守异位。
    他退让的时代,彻底结束。
    他反击的棋局,正式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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