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骤雨临头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5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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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整天的工作,温砚辞都做得极致稳妥,挑不出半分差错。
    滨江综合体的外立面全套细化图纸,被他逐页校对完善,结构、采光、消防、商业适配所有细节无一疏漏。提交审核时,项目部全员核对,连素来刻意挑刺的秦舟,都找不到丝毫可以诟病的地方。
    他愈发安分,愈发沉稳,愈发像一把被彻底收锋的利刃,温顺地藏在鞘中。
    傅砚忱全程看在眼里,心底的戒备一点点放下。在他看来,昨夜的警告已然奏效,温砚辞彻底认清了现实,明白自己的命运、身边人的安稳,全部攥在他的掌心。
    临近傍晚,夕阳西沉,暮色漫进办公室。
    温砚辞保存完最后一份工程文件,正准备收拾东西前往医院,手机骤然响起,是重症监护室护士的紧急来电。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急促专业的声音,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温先生,您母亲突发心率紊乱,血氧持续下跌,目前正在紧急抢救,请您立刻赶回医院!”
    嗡的一声,脑海瞬间空白。
    连日来压在心底的隐忍、克制、冷静,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大半。温砚辞指尖猛地发颤,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僵硬,眼底所有的平静瞬间碎裂,只剩下彻骨的慌乱。
    母亲近期体征一直平稳,各项指标稳步好转,怎么会突然病危抢救?
    “我马上到!麻烦你们务必稳住病人情况!”他声音微哑,来不及多想,抓起随身背包转身就往外走。
    座椅在急促的起身力道下,向后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隔壁办公室的傅砚忱闻声立刻起身,快步拦住仓促奔走的人,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慌乱失态,眸色骤紧:“怎么了?”
    “我妈病危,在抢救。”温砚辞语速极快,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焦灼,无暇顾及分寸与隔阂,只想立刻赶到医院。
    傅砚忱闻言,神色瞬间沉冷,不再多问,直接抓过车钥匙:“我送你,现在走最快。”
    此刻分秒必争,温砚辞没有丝毫推辞的余地,点头应声,两人快步冲进专属电梯,一路疾驰下楼。
    黑色商务车冲破车流,全速驶向医院。车厢里死寂压抑,只剩下温砚辞微促的呼吸声。
    他靠在车窗边,指尖死死攥紧,后背绷得笔直,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慌乱与疑虑。
    母亲的专属医疗团队是傅砚忱安排的,进口特效药、监护设备、医护资源全由星阑对接供应。病情一直稳定,毫无恶化征兆,偏偏在这个节点突发急症。
    无数细碎的疑点串联起来,冰冷的猜测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揣测——这场突如其来的病危,是不是傅砚忱的又一次拿捏与警告?
    是为了彻底斩断他心底所有反抗的念头,用母亲的性命,将他死死捆在牢笼里。
    侧前方驾驶位的傅砚忱余光瞥见他惨白的侧脸、紧绷到极致的下颌线,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确实用医疗资源拿捏温砚辞,步步掌控他的人生,但从未动过伤害温母的念头。
    这场突发急症,连他都始料未及。
    车子稳稳刹停在医院急诊楼下,温砚辞不等车停稳,直接推门下车,大步冲进住院部,一路狂奔冲向重症监护室。
    抢救室的红灯刺眼夺目,冰冷地悬在走廊尽头。
    几名主治医生围在门口,神色凝重。看见温砚辞赶来,立刻上前汇报病情。
    “温先生,患者突发急性脏器衰竭,结合检查结果来看,是长期适配的特效药供应链临时断档,体内药性断层,引发的急性并发症。”
    药性断档。
    短短四个字,让温砚辞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全程专属供应、从未间断的特效药,怎么会突然断档?
    所有药物供应、库存储备、专人配送,全是星阑资本全权对接,层层把控,全年无休。唯一能截断药品渠道、卡住供给的人,只有傅砚忱。
    他缓缓转头,看向紧随其后走进走廊的男人。
    傅砚忱站在光影交界处,身姿挺拔矜贵,面色沉冷,眼底带着真切的错愕与愠怒。显然,药品断档这件事,他并不知情。
    是他手下的人,自作主张。
    是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上位者,读懂了傅砚忱制衡拿捏的心思,擅自截断药物,替他施压,想要彻底磨平温砚辞所有的棱角与叛逆。
    真是好一手顺水推舟的阴私算计。
    既不用傅砚忱亲自沾血,又能狠狠敲打他,让他彻底臣服,永无反抗之心。
    温砚辞看着眼前的红灯,听着里面仪器规律又冰冷的滴滴声,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隐忍、退让、乖巧、臣服。
    他放弃家业、放弃自由、放弃所有尊严。
    他步步妥协,从未敢有半分逾矩。
    可即便做到这般地步,灾祸依旧接踵而至,他最亲的亲人,依旧沦为资本博弈、人际逢迎的牺牲品。
    傅砚忱很快反应过来症结所在,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凛冽暴怒:“立刻彻查药品供应链路,五分钟之内,我要所有结果!恢复药品供给,调集全国最优医疗资源,全力抢救温女士!”
    电话那头的助理被从未见过的怒火震慑,连声应声。
    傅砚忱收起手机,抬眼看向身侧身形单薄、脸色惨白的少年。
    这一刻的温砚辞,没有伪装,没有隐忍,眼底是破碎的荒芜与刺骨的凉。那是极致绝望之后,近乎死寂的空洞,看得傅砚忱心口莫名发紧,生出从未有过的慌乱。
    “不是我做的。”傅砚忱低声解释,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紧绷。
    他掌控、捆绑、算计、掠夺。
    但他从不用人命做筹码。
    温砚辞没有看他,也没有应声。
    解释早已无用。
    执行者是他的人,权力是他赋予的,所有恶果,皆因他而起。
    是他无穷无尽的掌控,是他步步紧逼的压迫,是他用资本碾压一切的姿态,纵容了底下人的揣测逢迎,最终酿成今日的危局。
    漫长的抢救,每一秒都是凌迟。
    温砚辞静静站在抢救室外,脊背绷得笔直,没有落泪,没有失态,安静得吓人。
    眼底最后一点温热、最后一点对人性的期许、最后一点侥幸的柔软,正在一点点彻底剥离、碎裂、消散。
    他一直以为,温顺可以换平安,隐忍可以渡难关。
    他一直小心翼翼,护住身边之人,守住仅存的安稳。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致命一击。
    在绝对的资本强权面前,所有退让都是徒劳,所有乖巧都是卑微。
    你不惹人,人必欺你。
    你步步低头,别人便步步踏顶。
    傅砚忱站在他身侧,全程沉默陪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翻涌着怒火、烦躁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运筹帷幄,此刻却第一次,害怕眼前这人彻底冷下去。
    走廊白炽灯惨白冰冷,映照着两个僵持的人影。
    风雨彻底倾覆,骤雨已然临头。
    温砚辞依旧安静伫立,温顺的皮囊尚未完全褪去,可藏在皮囊之下的骨血,已然彻底黑化蜕变。
    他不再期待怜悯,不再奢求周全,不再相信退让能换来安稳。
    这一刻,深埋心底的恨意与决绝,彻底生根发芽。
    若来日有幸,母亲平安脱险,他必百倍千倍讨回所有债。
    若厄运难避,他便倾尽所有,毁了这困住他一生的资本囚笼,玉石俱焚,在所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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