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风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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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浸凉,晚风卷着街边微凉的气息掠过医院门前的绿化带。
温砚辞那句顺从的应答轻得像落雪,没有反抗,没有辩驳,安静得近乎麻木。傅砚忱立于身侧,目光沉沉锁着他清瘦的侧脸,看着少年全然隐忍的模样,心底那点偏执的满足感稍稍落地。
他要的从来就是这样——温砚辞安分、听话、乖乖待在他划定的世界里,不挣扎、不逃离,彻底接纳他所有的陪伴与掌控。
“我送你回去。”傅砚忱语气淡了几分强势,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缓和。
温砚辞微微颔首,没有拒绝。
往返一路依旧沉默。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冷木香萦绕不散,压得人呼吸发紧。他靠在副驾驶,闭着眼假寐,看似休憩,脑海里却在飞速复盘所有脉络。
傅砚忱的掌控已经彻底渗透他的工作、生活、亲情,无孔不入。
而依照目前的态势,对方的野心绝不会止步于他一人。
恩师苏闻川深耕建筑行业数十年,为人耿直,从不依附资本,也是业内少数敢委婉制衡星阑垄断行为的前辈。先前多次提醒他提防傅砚忱,早已落在对方眼底。
以傅砚忱睚眦必报、步步肃清障碍的行事风格,绝不会放任一个知晓全部利弊、还会持续提点他的人安稳立足业内。
隐患,早已埋下。只是温砚辞一直心存侥幸,希望这场棋局的风浪,只波及自己,不牵连旁人。
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温砚辞如常抵达星阑办公室,刚打开绘图软件,手机便弹出一条业内推送,是市建筑设计协会公示的年度金奖初审名单。
往年,恩师苏闻川的工作室必有代表作入选,是业内公认的标杆。可今年的初审榜单上,不仅没有苏闻川团队的名字,连原本早已申报成功的两套城市公共建筑设计方案,也莫名被标注“资料存疑,暂缓审核”。
无端卡审,理由模糊,蹊跷得过分。
温砚辞心头骤然一沉,指尖瞬间停在屏幕上。
他立刻点开与苏闻川的对话框,快速编辑消息:【老师,您工作室申报的金奖项目为何全部暂缓审核?是资料出问题了吗?】
消息发送片刻,苏闻川才回复,语气疲惫又无奈:【不是资料问题,是有人压审。协会高层临时收到资本授意,以合规筛查为借口,卡住我所有项目。】
短短一句话,已然道破真相。
温砚辞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资本授意。
全城有能力、有动机针对性打压苏闻川的,除了傅砚忱的星阑资本,再无第二家。
就因为恩师提醒他设防,就因为苏闻川不愿与星阑同流合污、不肯妥协站队,便被针对性清算打压。
怒火与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压得他胸口发闷。
他可以忍受自己被算计、被圈禁、被步步蚕食所有家底。
可他无法接受,无辜善待他的恩师,因他受牵连,遭资本恶意围剿。
【没事,只是错失一个奖项而已,不影响根基。】苏闻川怕他多想,连忙补发消息安抚他,【你安心做好自己的项目,不要冲动,不要为我得罪人,你现在处境不易,千万稳住。】
恩师字字体恤,句句叮嘱,宁愿自己承受打压,也不愿给他增添半分负担。
温砚辞看着屏幕,喉间酸涩发胀,心底的寒凉愈发刺骨。
他太温顺、太隐忍、太束手束脚。
正是因为他一直退让、一直蛰伏、一直不敢撕破脸面,才让傅砚忱愈发肆无忌惮,不仅拿捏他的软肋,还敢随意出手打压他身边所有亲近之人。
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响起。
傅砚忱走入室内,一身正装挺拔冷峻,眉眼依旧是从容矜贵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暗中清算、资本打压,与他毫无关系。
他目光落在温砚辞紧绷的侧脸上,扫过他亮着的手机屏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却故作寻常:“一早神色这么沉,出什么事了?”
明知故问,字字伪装。
温砚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没有抬头,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无事,只是看了一眼业内公示名单。”
傅砚忱缓步走到办公桌前,俯身看向桌面图纸,状似随意开口:“苏闻川的工作室,今年势头一般,项目卡审也是行业常态。建筑行业,从来都是资本说了算。”
直白的暗示,**的警告。
他在明确告诉温砚辞——谁不听话、谁挡路,他就可以让谁在业内无路可走。
温砚辞终于抬眼,平静看向他:“苏老师从业三十年,专业过硬,口碑清白,不该受这种无妄打压。”
这是他隐忍至今,第一次为旁人、为公道,对着傅砚忱说出隐晦的反驳。
傅砚忱眸色微深,盯着他清冷倔强的眉眼,低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砚辞,职场和资本圈,从来没有该不该,只有能不能。”
“苏闻川太清高,不懂顺势而为,不愿依附资本,早晚要被行业淘汰。我不过是提前帮市场做了筛选。”
薄情、冷漠、理所当然。
在他的棋局里,所有不顺从、不配合、不能为他所用的人,都是可以随意剔除的棋子。
温砚辞静静看着他,心底最后一点对他残存的体面幻想,彻底碎裂。
原来他所有的温柔相待、所有的破格优待,都是假象。
这个人的骨子里,只有极致的利己与冷酷。
“傅总手段高明。”温砚辞收回目光,语气清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是希望所有商业博弈,止于工作,不波及私交与无辜之人。”
傅砚忱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带着强势的告诫:“能不能波及,取决于你的态度。”
“你安分待在我身边,乖乖听话,你的所有人脉、所有亲友,我可以保得安稳无忧。反之,但凡你有半点忤逆、半点心思,所有人,都会为你陪葬。”
**裸的威胁,精准拿捏他所有软肋。
他清晰知道,温砚辞最重情义、最护亲近之人。
所以他用恩师、用母亲、用他身边所有人,捆死他的退路。
这一刻,温砚辞彻底明白。
退让换不来安稳,隐忍换不来周全。
他越是安分,对方越是得寸进尺。
风雨已然将至,危机步步逼近。
再蛰伏下去,只会让在乎的人,一个个沦为资本博弈的牺牲品。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寒芒,再度恢复温顺模样,轻轻点头:“我明白了。”
依旧顺从,依旧隐忍。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的底线已经彻底被击穿。
温柔的伪装还在,乖巧的表象还在。
但蛰伏的猎手,已经彻底醒透。
他不会再冲动辩驳,不会再直白反抗。
他会更加安分、更加乖巧、更加无可挑剔。
他会让傅砚忱彻底放松警惕,以为拿捏住了他所有命脉,以为他早已彻底臣服。
然后,蓄力、布局、等待时机。
待到时机成熟之日,他会一并清算——
吞掉温家产业的算计,困住他自由的囚笼,打压恩师的阴私,所有亏欠,千倍百倍,悉数奉还。
傅砚忱见他顺从听话,眼底的暗沉稍稍散去,语气柔和几分:“好好工作,今晚我依旧陪你去医院。安分一点,所有人都能安稳度日。”
“嗯。”温砚辞低头应声,指尖握着铅笔,力道极重,笔尖微微抵着纸面,压出一道浅痕。
风雨欲来,暗流汹涌。
他的隐忍不再是懦弱。
是蓄势待发,是绝地反击前,最后的静默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