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离开已是傍晚，天色渐暗。
    温砚辞本想自行打车返回工作室，傅砚忱直接锁了车门，语气不容推脱：“顺路送你回去，不用折腾。”再三推辞显得矫情，温砚辞只好再度坐进副驾驶。
    车厢里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气氛不算压抑，却始终萦绕着一层说不清的束缚感。温砚辞拿出手机，翻看工作室发来的设计初稿修改意见，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回复消息，尽量避免和傅砚忱产生多余交谈。
    “你似乎很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傅砚忱忽然开口，打破沉默，视线直视前方路面，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给你资源，保障你母亲治疗，没有刻意为难你，需要这么防备我？”
    温砚辞放下手机，侧过头，神色平和：“傅总多虑了，我只是习惯公私分明。工作上我会全力配合，私下里，我想保留一点自己的私人空间。”
    他说得坦荡，没有丝毫藏掖。他可以妥协合作条款，可以接受对方安排的工作行程，但私生活、社交圈子，他不想被插手。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傅砚忱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私人空间。温砚辞，签下协议的那一刻，你的很多自由，早已让渡给了星阑。我不会粗暴干涉你的生活，但你的安全、你的日常状况，我必须知晓。这不是管控，是合作附带的保障。”
    话术包装得冠冕堂皇，本质依旧是掌控。
    温砚辞没有争辩，争辩毫无意义，只会徒增矛盾。他重新看向车窗外掠过的街灯，淡淡收尾：“我明白傅总的考量，我会注意分寸。”
    车子停在工作室楼下，温砚辞立刻解开安全带，道谢后快步下车，仿佛急于逃离密闭的车厢氛围。傅砚忱看着他匆匆上楼的背影，拿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把温砚辞近三个月的社交清单发给我，重点标记他来往密切的朋友与合作伙伴。”
    助理迟疑了一瞬：“傅总，只是合作关系，这样会不会太过……”
    “照做。”傅砚忱打断对方，语气冷了几分，“我要清楚他身边所有会影响他的人。”
    挂断电话，傅砚忱驱车离开。而工作室二楼的落地窗内，温砚辞站在窗边，看着远去的豪车尾灯慢慢消失在路口。他轻轻叹了口气，靠在冰凉的玻璃上，心里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他隐约察觉到，傅砚忱的目的，从来不止项目合作这么简单。
    收回思绪，温砚辞转身回到绘图桌前，摊开滨江项目草图，开始细化结构方案。晚上十点，工作室合伙人林屿发来语音，语气满是担忧：“砚辞，我打听了，傅砚忱之前合作过的几位设计师，最后要么被死死捆绑长期卖身，要么被暗中打压彻底退出行业，这个人野心太大，占有欲极强，你千万不要太过忍让，给自己多留后路。”
    温砚辞戴上耳机，一边修改图纸一边回复文字：“我心里有数，只拿医疗资源，到期合约终止，我们互不牵扯。我不招惹他，安分完成工作，不会出问题。”
    此刻的他，依旧觉得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作不闹、事事退让，就能平稳熬过这三年合约期。他低估了傅砚忱的执念，更低估了利益捆绑下，**膨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深夜十一点，温砚辞收拾绘图工具准备休息，手机弹出一条陌生短信，是傅砚忱助理发来的日程表：明日早七点，专车准时在楼下等候，前往星阑总部开会，晚间陪同傅砚忱参加地产行业晚宴，已为你备好正装礼服。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直接敲定他一整天的行程。
    温砚辞盯着屏幕，指尖微微收紧。原本规划好明日午休去医院陪护母亲，如今被晚宴占据。他斟酌片刻，编辑消息，礼貌申请：晚间晚宴我可否缺席，我想前往医院照看家人，项目会议我准时到场。
    消息发送出去，没过两分钟，傅砚忱本人直接打来电话。
    电话接通，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晚宴有多家项目合作方到场，关乎滨江项目后续审批，你必须出席。探望母亲，晚宴结束我亲自送你过去，通宵陪护都可以。”
    没有拒绝的余地，再次用母亲拿捏他的选择。
    温砚辞沉默几秒，最终轻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房间只剩寂静。温砚辞走到阳台，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望着万家灯火，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一道无形的藩篱，已经慢慢将他圈住。
    温顺可以自保，可一味退让，只会让对方步步紧逼。这一刻，他心里悄悄埋下一道警戒线，只是彼时的他尚且不知，这道防线，很快就会被现实狠狠击碎，将他推向不得不黑化反击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