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太子殿下的助攻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693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紫禁城的风雪下得越发的紧了,红墙覆白雪,汉白玉丹地上结了一层冰。
    燕殊换上了一身绯色从三品武将官服,披着那件雪白的狐裘,独自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他生得实在是太白了点,绯红的官服不仅没压住那股子病气,反倒是将他眉眼间的昳丽衬得越发惊心动魄。
    寒风一吹,少年修长的颈项微微瑟缩,他捂着唇压抑地闷咳了两声,连眼尾都泛起了一抹病态的红晕。
    早朝的百官三三两两的走在前面,余光瞥见这道身影,皆是神色各异。
    绝大多数人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昨天长街喋血,这位定北小将军当街屠戮“平民”的消息早已插上翅膀飞遍了京城。
    今日这太极殿,分明就是世家为他设下的断头台。
    大殿之内,地龙烧得极旺,空气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
    老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容疲态,眼神却透着审视的锐光。
    在那百官之首中太子李景渊着一身玄黑色四爪蟒袍,头戴九旒玉冠,眼帘微垂,如同一尊绝美神像,看不出分毫喜怒。
    “臣燕殊,叩见陛下。”燕殊撩袍跪地,身形单薄。
    “平身吧。”老皇帝声音透着沙哑,指尖敲了敲龙案,“定北侯前几日上折子,说你自幼胎里带疾,受不得风吹草动。朕瞧着,燕殊啊,你这身子骨,在京城怕是要好好的将养。”
    话音刚落,左班文臣列中,永宁侯赵崇便迫不及待地跨出一步,手中玉笏板猛地一举。
    “陛下!燕小将军身骨弱不弱,臣不知。但他昨天当街杀人的刀,可是利得很!”
    赵崇声如洪钟,字字诛心:“臣参拿定北将军之子燕殊,纵马长街,不分青红皂白屠戮十一记无辜百姓,致使朱雀大街血流成河,残肢遍地!此等无视大雍律法、仗着军权骄纵狂妄之暴行,若不严惩,何以安天理,何以平民愤!”
    大殿内的空气瞬间绷紧成了一根弦。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殿中的绯衣少年。
    拥兵自重、滥杀无辜,若是这两顶帽子压下来,足以削去定北军的一半兵权啊!
    老皇帝没急着表态,浑浊的目光沉沉的望向燕殊:“燕殊,你作何解释?”
    燕殊不经没慌,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掩着唇又重重咳了两声,这才缓缓直起背来。
    “回陛下,侯爷说臣杀的是平民。”燕殊嗓音有些微哑,带着不具攻击性的温和,说出的话却冷得很:“敢问侯爷,哪个流民要饭,手掌心里长着那只有十二石强弓才能磨出的厚茧?”
    赵崇脸色一变,正欲反驳,燕殊却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那三辆撞毁的板车是意外,可那十一人暴起之时,无一人因马匹受惊而乱奔。他们十一人结阵,且进退有度,专挑飞熊卫战马的前腿膝骨砍去。”
    燕殊微微侧头,那双原本慵懒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光:“那是破重装骑兵冲锋的军中路数。天子脚下,流民使出军中阵法刺杀朝臣。侯爷,您管这叫民愤,还是叫……谋逆?”
    大殿寂静无声。
    燕殊根本不与赵崇打嘴仗,他直接用武将最毒辣的眼光,把刺客的招式与茧子扒得干干净净。
    不是平民,那就是死士。
    在京城养死士刺杀边关大将,这是要造反!
    赵崇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咬牙强辩:“强词夺理!兵马司勘验过尸骸,他们穿的皆是粗布麻衣,身上没有任何军籍腰牌!你仅凭看几眼招式,就给定性为死士,简直荒谬,无凭无据!”
    一直仿佛置身事外的太子李景渊,终于动了。
    “父皇。”
    李景渊跨出半步,清冷的嗓音如玉石相击,瞬间压过了赵崇的咆哮。
    他没有看燕殊,而是从广袖中抽出一本蓝皮奏折,双手奉上。
    “燕殊昨日才刚到,认不出贼人来历倒也正常。不过,京兆府尹昨日连夜勘查过长街,倒是查出些有意思的物证。”
    李景渊压平了唇角,深邃冷厉的目光直逼赵崇:“那三辆撞毁的板车,表面装的是柴火。但京兆府在碎木下面,发现了夹层里,藏着六百斤提纯的私盐,以及……十二把未开印的精钢连弩。”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赵崇双腿一软,险些没站住。
    弩机!那可是明令禁止民间私造的大雍军镇重器!
    “儿臣以为,燕殊当街自卫事小。”李景渊撩起眼皮,轻描淡写地抛出了一记绝杀,“天子脚下,又是谁有胆子能让装满私盐和军弩的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城门巡城司的关卡,此事甚大。”
    巡城司的统领,正是永宁侯的亲信。
    老皇帝猛地抓起那本折子,重重砸在御案上,勃然大怒。
    “陛下!臣冤枉!这定是有刁民栽赃……”赵崇“扑通”跪倒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李景渊没再多看他一眼,优雅的退回原位。
    这本是一场针对燕殊的死局,却被两人在没有过一句交流的情况下,默契无比地化作了刺向世家心脏的利刃。
    燕殊悄无声息地垂下眼睫,余光瞥向那位依旧神色淡漠的太子殿下。
    文官的笔,太子的权,杀人果然不见血。
    他忽地勾了勾唇角,心底最深处的某种狂热与兴味,被这个冷酷深沉的男人彻彻底底地挑弄了起来。
    ……
    半个时辰后,朝会散去。
    永宁侯被勒令停职禁足,巡城司彻查。
    一场针对武将的下马威,以世家赔了夫人又折兵惨淡收场。
    燕殊走出太极殿时,外头的雪下得更大了。
    随侍太监们纷纷给各宫主子撑伞,燕殊没带人,拢着白狐裘,踏上覆着白茫茫落雪的白玉阶。
    风雪落在他秾丽的眉眼上,化作冷香。
    刚走下两极台阶,一把描金的十六骨黑伞,悄无声息地自后方移来,稳稳遮在了他的头顶。
    风雪骤停。
    燕殊停下脚步,偏过头。
    李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侧,两人靠得极近。
    太子身上那股清冷沉郁的檀香,不容抗拒地侵入了燕殊的呼吸。
    “定北大刀,用来砍京城的地痞流氓,大材小用,也容易卷刃。”李景渊平视着前方的飞雪,握着伞柄的手指骨节分明,声音低沉得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
    燕殊挑了下眉,病态的伪装在这一刻悄然褪去,眼底露出几分放肆的笑影。
    “这京城邪风太大,若不是殿下今日递过来的那把不见血的刀,臣这把卷刃的破铁,恐怕是要脱层皮的。”
    李景渊转过头。
    那双永远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涌动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他的目光寸寸扫过燕殊那张绝世倾城的脸庞,就像在端详一件足以让天下大乱的稀世珍宝、绝代凶器。
    “孤手里的刀多得很,但唯独少一把能够定国安邦、削铁如泥的利刃。”
    李景渊微微倾身,伞面压低,将两人与外界彻底隔绝成一个幽闭的空间。
    “燕殊,孤不想看你这等惊才绝艳之人,在世家的烂泥里蹉跎。”
    燕殊迎上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没有退避。
    “殿下的画舫太尊贵。”燕殊唇畔带着懒散危险的笑,“臣煞气重,怕冲撞了殿下。”
    “天下的江山迟早是孤的。”李景渊定定地凝视着他,宣告般地压低了嗓音,“孤若说风平,这天下就必须浪静。你的煞气再重,孤,也接得住。”
    雪落在黑伞的光滑伞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燕殊没有答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李景渊一眼。
    在那一眼里,有审视,有试探,也有一簇棋逢对手、隐秘共振的暗火。
    他忽地弯了弯唇角,带血的野性美得撩人心弦。
    “那便拭目以待了,殿下。”
    燕殊伸手,指节有意无意地擦过李景渊握伞的手背,极其自然地将那把十六骨黑伞接了过来。
    他没有再回头,撑着太子的伞,独自走入了漫天风雪中。
    李景渊静立在风雪中,感受着手背上那一瞬即逝的冰凉触感,薄唇缓缓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深笑。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