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033章拽本尊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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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衫人退了那日夜里,油灯把沈缺的影子投在墙上,灯芯时不时爆个灯花。他把三片纸在桌上并齐,麻衣客半页、井边守一半页、守一后山藏的那张草图,纸边参差却严丝合缝地拼上,”路”字尽头浮出本尊之宅内某处,像水底沉着一样东西,只露个轮廓。他摸着那枚门牌铜角,铜锈硌着指腹,忽然明白:暗刨到这层,本尊已经露了影,再藏着刨,反倒给本尊灭证的机会。守一当年是藏到半路没了法子,沈缺不想再走那条断头路。该正面把那只手,从水底拽出来了。
他回村先交底。福伯院里点了灯,赵婶子、王村长、老庆、钱婆子都来了,有的端着碗,有的揣着手,挨墙坐着。沈缺把顺印刨到的脉络摊开:压春妮、压守一、压青槐村的那只手,来自县上某宅某姓的当家人,与周家旧交。名仍不点,可脉络清清楚楚,谁压的、压了几条人命,都在三片纸里摆着。老人们闷头听,院里只闻灯芯响。末了赵婶子一拍膝:”早就疑着县上那门子人,你爷当年也是栽在那儿,我爹那时候就跟人念叨过,说青槐村的风水是被外头一双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声望基座,又牢了一层。三证和守一藏物,沈缺妥妥收进木箱,木箱上了旧铜锁,钥匙挂在自己脖颈。这一趟交底,是把全村都绑上了他的船,往后翻案,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隔日天没亮他就起了,揣上木箱赴县城。露水打湿了鞋面,村口老槐上几只雀叫得早起。他不是去闯本尊宅,是借翻旧案的名头,去衙门口老茶馆。那茶馆挨着县衙照壁,三教九流都去,茶客里头有县衙听差的、有替人跑腿的,一句话递出去,半天就能传进衙门里。他要的,就是当众递状、把本尊脉络指认出来,让那宅门里的人坐不住。他要的从来不是打赢长衫人,是让本尊自己露出水面,哪怕只露一只手。
本尊比他快半步。
沈缺才到村口,长衫人又来,这回不是拘传,不是罪状文书,是奉本尊死令、带了真枷锁,铁链在手里哗啦响。随行的两个差役换了真皂衣,腰里别着锁杠,是要当场锁他上县、并抄检祖父旧屋夺三证和那张草图灭证。沈德海门道探头,旧势力余党远远看着,只等沈缺这回被锁走、物证尽毁、守一留下的路彻底断在半路。沈德海在门道里听了个全,嘴角刚翘起来,又生生压下去,他比谁都盼着沈缺这回栽,可这回没栽成。
沈缺立住,不慌。他当众掀木箱,木盖一开,三证并排,守一草图摊开,照夜镜面朝长衫人腕底一照,又照向那枷锁文书上的印,镜光里那道契印红得扎眼:”你腕底这道契,和这文书上的印,都是本尊的契。照夜认得,全村也认得。你今日锁的不是沈缺,是锁本尊自己露出来的那只手。”将一军。赵婶子端着米糕簸箕站出来,王村长、老庆、钱婆子、福伯一并拢到他身后,声望反制像一道墙,把长衫人和他那两个差役隔在墙外。长衫人那边,两个差役你看我我看你,铁链垂在手里不敢上前,本尊的死令压不住全村的眼。
长衫人这回受了死令,脸色铁青,不退,咬着牙要硬撑。沈缺便亮出底牌,从木箱里抽出一卷纸:”你今日真锁我,我木箱里这份翻案状、村人联署的证词,立时递上县衙。状上写的,就是压春妮、压守一的那只手,来自县上某宅某姓的当家人。你锁我一人容易,把本尊从水底拽出来,也容易。”长衫人知他说到做到,真锁人必引爆翻案,本尊反被拽出水,投鼠忌器,枷锁举到半空又落了回去,撂了句”这案没完”带人退了。村人一片哗然里的痛快,是这拍的大爽。
沈缺趁势,把”印后头的人”当众点明。他指着守一草图和两半页,对围过来的村人和茶客说:”顺印刨下来,压春妮的锁、守一的沉默、周班头的跑腿,根子都在这宅门里。这位当家人,当年伸手压了三条命案,如今还压着青槐村。城西那片青砖宅院,门前两棵老槐,县上谁住着,老辈人心里都有数。”话音落地,本尊虽仍不点全名,可那只手已从雾里被拽到了明处,宅院的影子清清楚楚浮在众人眼前。人群里有人低低应了声,那是早把县城那宅门看在眼里的老辈人,这回终于有人替他们把话挑明了。
麻衣客的影在人群外一掠而过,没言声,像在印证守一当年也摸到这层,只是少一本天书,止在影子上。
沈缺理清了:本尊已被拽出水面,三证、照命、守一藏物、村人声望都齐备,这一回不是露个影子就收手。下一步,该正式翻案,或顺”路”字尽头去本尊宅内,寻那当年没见光的一物。要拽人出水,得先有那物做钩,把本尊从宅门里连根扯出来。
回村他再看三片纸,”路”字尽头那物愈发清晰。本尊宅内某处,似压着守一当年探到的凭证,也连着第九卷补全的钥匙。书灵点:”照命照得透人、透物,也照得透这书自己从哪来。你既拽出了人,便该去寻那物。”
沈缺指尖停在”路”字上,墨痕在他指下微微发烫。天书九卷,手上一卷残其一,书从哪来、第九卷藏在哪,还锁着。他试以照命照向天书本身,残页里又浮更深一截:”镇天地之缺”之书,第九卷是终局。冰山再露一角,仍不释全貌,可那一角里,他已看清第九卷是本尊那一层终局的钥匙。
长衫人退了,可本尊暗手没断。这回没完,下回必更狠,那宅门里的人不会甘心露了面。沈缺把三片纸叠好压回木箱,窗外月色凉,照夜镜静静卧着,映出他手里的残纸,也映出远处城西那片青砖宅院的影子,老槐的枝影在镜面上一晃一晃。卷三第7拍,要顺着”路”尽头,去本尊宅内寻那物。
米糕的甜早淡了,守一笔迹的墨却沉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