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029章余党反咬·照命初开   加入书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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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两日,黑轿车又来。
    这回没绕弯子。车停在村口,下来个生脸,黑西装,墨镜压到鼻梁,身后跟着两名衙役,腰里挂着差牌。沈德海早在院门口候着,见人下车,堆着笑迎上去。”这位爷,里头请。”生脸把墨镜往额上一推,扫了眼旧屋的匾,问”沈缺可在”,沈德海连连点头”在在在,您请进”,又压低声”上回周班头、绸衫都没讨着好,这回您可掂量着来”。生脸只哼一声,没接话。
    生脸没瞧他,径直往沈缺祖父旧屋走。到了门口,他摘了墨镜,拿眼神把沈缺扫了一遍:”县上查翻案的旧账,有人举报你妖言惑众,私藏禁物、煽惑村人。你屋里的东西,我们要查。”
    沈缺靠在门框上,没让。
    ”查可以。先说清,县上朱签·周当年压的那笔,姓我手里有;银锁、半张契、井边守一笔,三样封在木箱里,是留着翻案的凭证。你要查,先过全村这关。”
    他嗓门不算大,可院外早聚了人。赵婶子挎着篮站最前,王村长蹲在石碾上,老庆靠磨盘,钱婆子纳着鞋底。上回落过周班头、退过绸衫,这回村人不等沈缺招呼,先把他围在后头。
    ”查什么查。”赵婶子把篮往臂弯一卡,”人家翻的是冤案,凭证封得好好的,你一张嘴就要翻人家屋?”
    ”村上的事村上人亮堂。”王村长站起来,”要动沈缺的证,先问我们答不答应。”
    老庆”嗬”一声,钱婆子针往鞋底一扎。福伯拄拐从墙根挪过来,浑浊的眼盯着生脸:”我活了九十多,守一当年查这桩被人请去县上再没回来,今儿他孙子查,你们又来夺。青槐村的人不瞎。”生脸被这话说得噎了一下,脸沉了沉,没料到这村子护人护到这份上。
    沈缺转身进了屋,把木箱搬出来搁八仙桌上,当众掀开一条缝,露出银锁的影、半张契的边、井边残字的角。
    ”三证都在。要夺,今儿当着全村的面夺。”
    生脸盯着那缝,没敢伸手。他此来是试水深,不是真敢在全村人眼下硬抢。
    沈缺把照夜铜镜也摆上桌,指尖搭着天书。书灵的声音在纸页里轻响:”第二卷照命,今儿开了。”
    沈缺没声张,只把照夜镜对向生脸的手腕。
    镜面浮起一层薄光,不照阴,照的是命格里的虚实。生脸腕底那口气,虚浮着,像水面上的油,浮一下沉一下;更里头,一道压痕横在命格边上,是被上头使唤、替人办脏事压出来的印记。比第27章照出绸衫、周班头腕底那点虚气,深了不止一层。书灵在纸页里点:”照命照的不是鬼,是人心里的契。他替上头办的事,命格上刻着印,照夜这面镜子如今认了第二卷,才照得透。”沈缺记牢,那道压痕形状像半枚官印,是被人拿把柄拿捏死的记号,浮一下沉一下,正对应生脸方才底气泄了又撑的模样。
    沈缺把镜收了,淡淡道:”你腕底那口气,照夜看得清。替谁办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生脸脸色一变,手腕下意识往袖里缩。
    就这时,巷口转出个人。
    麻衣旧衫,洗得发白,肩头两道补丁。是第28章路遇那位。
    他不急不慢走到人群外,脚步声轻,麻衣下摆沾着几点泥,像是走过长路。月还没上来,天色灰蒙,那一身旧衫在村人眼里不过是个过路客,可沈缺认得,是第28章村口那一位。麻衣客目光只在沈缺和生脸之间扫了一回,落在沈缺身上。
    ”你翻的书,我翻过。”
    生脸看见他,眉头皱起,又像是认得这一身,神色忽地忌惮起来。
    麻衣客不看生脸,只对沈缺道:”周家那层后头的人,你暂时碰不得。不是怕,是那层水,比县上还深。”
    说完,他转身,顺着巷子走了,像来时一样没声响。
    生脸盯着他背影,嘴唇抿紧。他此行本有底气,可麻衣客这一现身,那点底气泄了大半,连这等”高人”都跟沈缺似有渊源,他一个被派来试水的,犯不着硬撞。
    ”今儿先记着。”生脸把墨镜戴上,撂了句空话,”翻案不是你说了算。”
    他带两名衙役走,黑轿车碾起一路土。沈德海在院门口站了会儿,也悻悻缩了回去。
    沈缺当众把木箱重新封死,用红绳缠了三道:”翻案凭证,谁动,就是跟全村过不去。”
    村人应了声。赵婶子把篮里米糕又塞给他一块:”甭理那些浑人。”
    等人散了,沈缺回屋,书灵才出声:”那生脸的命格压痕,是上头和他绑死的契。他退,是因为麻衣客压了场。”
    ”麻衣客说那层水比县上还深。”沈缺把天书摊开,”意思是,绸衫之上,还有更上的人。”
    ”对。你刨动的周家,是明面的刀;绸衫是握刀的手;手后头那人,才是真主谋。麻衣客当年翻到周家这层就止步,不是翻不动,是那后头的水,他碰不得。”
    沈缺指尖停在”照命”二字上。这卷照得出人命格虚实,也能照物之来历,下回,他或许能拿它照照天书自己从哪儿来,照照银锁背后那道沈万山的暗记到底牵着谁。
    ”这书后头的局,比周家深。”他对着天书立念,”我接着翻。”人心里的那道官印、麻衣客那句比县上还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理清一层:周班头是明面的刀,绸衫是握刀的手,手后头那人,才是真主谋,而麻衣客止步的那层,还在那人之上。卷三要刨的,是这整条链子。
    当夜,沈缺刚吹了灯,门外有动静。
    不是风。是叩门声,三下,轻得像是怕惊着谁。
    他披衣开门。麻衣客站在檐下,月光照着他半边脸,仍看不清全貌。他手里捏着半页残纸,递过来。
    ”你爷爷当年塞回井边的,是半页。我这半页,你对照着看。”
    沈缺接了。纸上字迹瘦硬,写的不知是哪年哪月,只一句触着冰山:”天缺非缺德,第九卷里补全的钥匙,在守一没刨完的那条路上”。
    麻衣客没多说,转身没入夜色。沈缺就着月光把那半页和井边守一塞回砖缝的那半页并排一比,纸色相近,笔锋一个瘦硬一个带小钩,像是同一桩旧事的两截。他心头一跳,守一没刨完的那条路,麻衣客替他续上了半截。沈缺握着那半页,站了许久。
    屋里,照夜镜静静卧着,镜面映出他手里的残纸,也映出窗外远处的村道,那辆黑轿车虽走了,可他知道,生脸回县上,必去禀更上头的人。卷三这局,才刚揭开一角。
    他把残纸和木箱并在一处,躺下。米糕的甜还留在舌尖,麻衣客那句”比县上还深”,沉沉压在心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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