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镇上扬名  第028章残卷启新·麻衣临村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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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缺从县城回来,天擦黑。
    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溜人。福伯拄着拐,赵婶子挎着篮,王村长蹲在石碾上,老庆靠在磨盘边,钱婆子纳着鞋底。见他那辆破三轮拐进村道,几个人齐齐站直了。
    ”回来了。”福伯就说了这两个字,眼窝却湿了一层。
    沈缺把后座木箱抱下来,里头封着三样东西:银锁、半张契、井边残字。他在县城当着人面封的,如今原样捧回祖父旧屋,和照夜铜镜、那卷残书并一堆一处。
    ”压了几十年的旧账,今儿算刨到门里了。”沈缺把木箱塞进床底旧柜,”往后谁再想压这桩,就是跟全村过不去。”
    王村长”呸”一声:”那还用说。你叔公当年查不动的,你查动了,村上人记着。”
    赵婶子把篮里两块米糕塞他手里:”饿了吧,先垫垫。”钱婆子针往鞋底一扎,接了句:”积德的事,邪气压不住。”老庆在磨盘边”嗬”一声,像是替全村把那口闷气吐干净了。福伯拄拐往前挪了两步,伸手按了按木箱,浑浊的眼里有光:”你爷当年抱这箱子出村,回来也是这么按一下。今儿轮到你了。”沈缺没接话,只把木箱抱紧了些。围看的婆姨们交头接耳,说的都是”守一的孙子真把那层皮扒了”,声气里再没有早先的怯。
    沈缺没说什么,只把米糕收了。卷二这场仗打到这儿,村人的心算是真正落到他这边。旧势力封死,青槐村头一回在他回来后,透出松快的气。
    夜里,沈缺在油灯下翻那卷残书。
    书灵的声音从纸页里浮出来,比往常郑重:”你前头翻的,只是第一卷安魂镇煞。”
    ”我知道后头还有几卷。”沈缺拇指捻过书页边缘,”你点过不止一次。”
    ”今儿不同。”书灵轻笑一声,”你刨动了周家那层,这书认主了。我给你启后头一丝。”
    照夜铜镜搁在书旁,镜面忽地泛起一层薄光。沈缺低头,见残书空白页上,浮出一行字,笔锋古拙:
    天书九卷,手上残其一。
    他手指停在残其一那三个字上,想起祖父空屋里那卷玄阴真解,想起守一井边塞回砖缝的半页,原都不是孤本,是九卷里散落的碎片。难怪麻衣翻到周家那层也收手,这书的水比一个村一口井深太多。他指尖一顿。九卷。他手里这卷,只是九分之一。
    ”安魂镇煞是第一卷。”书灵说,”余下八卷散在不知什么地方,有的早没了影。你以为你翻的是一本天书,其实翻的是一局残棋。”
    沈缺把那行字念了两遍,抬眼问:”麻衣客呢?他翻的也是这书?”
    镜光晃了晃,麻衣的影子又浮上来,比在县上那回清晰一截,却仍看不清脸。书灵道:”他翻的就是这书。翻到周家那层,翻不动了,不是怕,是那层后头站的人,他碰不得。他不是你的敌人,是踩过同一条路的人。你比他多一样,天书肯认你。”
    沈缺盯着那道影:”他是上一任翻书的人?”
    ”上一任没刨完的。”书灵没多说,”来历、命格、第九卷,今儿我只给你个点,不全抖。你接得住多少,书给你开多少。”
    沈缺等它说。
    ”天书不止安魂,是镇天地之缺的书。来历比青槐村深得多,深到我也只知个边角。”书灵顿了顿,”你那天缺命格,缺的不是德,是补全的钥匙。第九卷里,藏着怎么补的法子。第九卷在不在世上,我不敢定。这就是终局。”
    四桩终局底牌,它只点了名,没坐实一个。沈缺听明白了,书灵是怕他一口吞太猛,噎着。
    他合上书,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原来祖父那卷”玄阴真解”,是九卷残棋里的一子。守一没刨完的,麻衣没翻动的,如今搁在他手上。
    门外头有动静。
    沈缺掀帘出去,村道上空荡荡,只夜风卷着两片落叶。可他照夜搁在屋里,镜面还留着一点余光,方才那麻衣影,像是顺着风飘到了门外。
    第二日清早,沈缺去井台打水,村口进来个生人。
    布衣旧衫,洗得发白,肩头补过两道针脚。那人走得慢,气息干净,不像周班头那路人带着官面浊气,也不像灰夹克浑身是压人的派头。他路过沈缺身边,停了半步,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眼神不冷不热,像认得他,又像只确认了什么。没说话,继续走,拐进巷子没了影。沈缺盯着巷口发了会儿怔,麻衣旧衫的背影比照夜里的影实沉,脚步声都听得清,不是鬼,是活人。
    沈缺握着水桶没动。那身麻衣旧衫,和照夜里浮的影,一个样。
    麻衣客,就在附近。
    中午老庆慌慌张张跑来:”缺子,县上又来黑轿车了。”
    ”谁?”
    ”不是灰夹克,生脸。黑西装,戴墨镜,下车进了沈德海家。”老庆压低声,”沈德海宅那灯,昨儿又亮了半宿。”
    沈缺眯了眼。周班头、灰夹克、绸衫,层层封死,可上头主谋那层,名字始终没点出来。黑轿车换张生脸,说明后头的人没甘。旧势力封了明面,暗处的根,还动着。周班头奉的令,绸衫代表的那个上头,名字一天不点出来,这案就一天不算真正翻透。
    他没急着去撞。卷二刚收,证封存着,急不得。真要反咬,得等他们先露爪。
    回了屋,阿秀端碗糖水来,腕上红痕早褪得干干净净。”村上都传你把这桩旧案翻过来了。”她搁碗笑,”我爹说,往后村里有闹蹊跷的,先问你。”
    沈缺接过碗:”该问。往后谁家不太平,先来寻我,不信上头那套。”
    这话他是有意说的。卷二挣的是”翻旧案”的声望,卷三要挣的,是”管村中不平”的信任。根基得在村人心里扎更深。
    当日后晌,他独自在旧屋,对着残书立了念:”守一没刨完的,麻衣没翻动的,这书后头的局,我接着翻。”
    书灵声音里带点笑意:”下一卷不是安魂,是照命。照得出人命格里头的虚实,比照阴探冤更深一层。你哪天够分量,它自开。”
    照命。沈缺把这两字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卷三的新路数,有了种子。
    夜深,照夜镜又浮起麻衣影,比清早那回又清楚些,影子的手抬了抬,像要叩门,又收了回去。镜光旁,残书空白页一角,隐约现出”第九”两个字,一闪,没了。
    沈缺吹了灯,躺下。窗外村道静,可他知道,麻衣客在附近,上头主谋的余党也在暗处动。卷二收了官,卷三的局,才刚启。
    他翻了个身,手心还留着米糕的甜香,和天书九卷那行字的凉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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