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毁证夜战,冤魂归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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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后山的风带着腥,往沈缺院里灌,吹得窗纸簌簌响。
沈缺没睡。第18章那句”毁了那锁”他听得真切,料定今夜旧势力要动手。院里的香灰圈还在,照夜铜镜搁在窗台,他亲手把那道灰线又补了一遍,灰匀如镜,谁踩谁醒。银锁贴着心口,凉得安稳。祖父说过,这种人逼急了才最麻烦,今夜来的,必不是上回那个翻墙就跑的怂样。
墙头果然响了,不止一道影。
生面孔后生打头,后头还跟着个矮壮的汉子,两人翻进院,落地极轻,直奔沈缺屋。院门外头,沈德海的声音压着嗓子喊:”快点,拿了锁就走,别留痕。”稍远些,甄文彬的声儿也飘进来,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冷:”沈家小哥,把证交出来,免得伤了和气。”
沈缺在炕沿坐着,没动。后生扑到屋门前,手刚探进窗,照夜镜光无声扫过,正照在他腕上。腕上干干净净,无护身气,跟前回一个样,是个被人使来干脏活的空壳。
”上回让你跑了,这回还来?”沈缺声音平平,像在招呼一个不速之客。
后生一慌,猛地撞向屋门,沈缺早将香灰界一引,灰线无声立起一堵无形的界,后生一头撞上,像撞了堵软墙,手背沾了灰,竟”嘶”地缩回,灰里掺的朱砂微微发烫,灼得他甩手跳脚。那矮壮汉子见状要上,沈缺指尖一弹,一道自描安魂符贴地滑出,符光一闪,汉子脚下一绊,结结实实摔在灰圈里,爬起来灰头土脸,不敢再近。
两人被制在院中,进不得,退不甘。沈缺就那么坐着,照夜镜光淡淡笼着周身,像一头蹲在暗处的猫,爪子收着,却叫人不敢撄其锋。
院外沈德海见状,嗓门提了,色厉内荏:”小哥,东西交出来,今夜当没来过。你一个外姓人,跟三家过不去,图什么?”
甄文彬也帮腔,话里带了威胁:”沈缺,妨害公务,后果你担不起。把锁交了,迁了坟,各过各的。”
沈缺站起身,把银锁从怀里掏出来,举在镜光里,日头虽落了,足银的沉光仍压得住场子:”这锁,柳春妮的,沈万山家铺子经的手,崔掌柜认得,锁背“山“字边还在。你们毁了它,还有崔掌柜的证词,还有春妮的残念,还有族谱上那行“柳门女,葬岗上,无碑“。三家的勾当,不是毁一把锁就抹得掉的。”
院外头静了一瞬。福伯的院门”吱呀”响了,老人拄拐立在不远处,被夜风掀着白须,哑着嗓子:”老太公绝了后,沈万山家经手了锁,镇上甄家今来压小哥交锁。这三家谁主谋,村人心里有数。”
坡下这时候也聚了几个被惊动的村人,举着灯笼远远望着,窃窃声此起彼伏。赵婶子也在里头,隔着半里地喊了句”作孽的才怕证”,虽轻,却落在沈德海耳里。沈德海和甄文彬对视一眼,都看出了今夜讨不到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缺往前一步,照夜镜光与天书第一卷的清气在院中交叠,明明没出手,气场却像一座山压下来。书灵在他脑子里只轻点一句:”镇的不是人,是他们的心虚。”他没让书灵替他做什么,这山,是他自己立的,是这几日一村人亲眼见的银锁、是崔掌柜的证词、是春妮那声被压了几十年的冤,垒起来的。
”后生,”沈缺目光落到那瘦长脸上,”你方才喊甄文彬舅,是甄家使的。今夜你爹没来,是你自己来的吧?当年把你塞进棺的,是不是你甄家上一代的人?”
后生脸色煞白,嘴唇哆嗦,脱口道:”我、我爹当年也是没办法,是上头……”话到一半,猛地咽回去,慌忙闭嘴,眼神往院外甄文彬那边瞟。
沈德海和甄文彬脸色同时一变。甄文彬厉声喝:”胡说什么!”可那一声喝,反倒坐实了后生的话头。
沈缺把这句”我爹当年也是没办法”记进手机,没再逼。该浮的已经浮了,逼急了反倒打草惊蛇,留这一线,往后慢慢抽。
”锁我留着。”沈缺把银锁收回怀里,”春妮的名分,今夜就给她落定。你们要搬更硬的关系,随便搬。这口棺的根,我刨定了。”
沈德海和甄文彬僵在原地,半晌,甄文彬撂下句”你会后悔的”,带着后生和那汉子,悻悻消失在夜色里。福伯叹了口气,拄拐回院。
当夜过后,沈缺择了干净时辰,将春妮那口老棺从乱葬岗迁出。福伯率着几个村人送,老人亲手把一块新碑立起,碑上刻”柳春妮之墓”,一笔一划,像把那行被族谱略过的字,重新写回地上。当年强埋无碑,今日正名有碑,这一笔一划,沈缺看了,心头那点压了多日的沉,终于松了松。
”春妮,回来了。”福伯颤声念,眼圈红了。
几个送葬的村人也跟着低低唤了声”春妮”,声浪虽轻,却比当年那句”跑了”重了千钧。风从后山吹来,那点熟悉的腥淡了,像是这口棺里压了几十年的委屈,终于随着新碑落了地。沈缺把银锁没随葬,留作了证,只将一束红线系在碑上,权当替她系回当年那截断了的念。春妮的名分,到底落了地。
可根还没刨尽。福伯立完碑,拉住沈缺的袖子,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守一当年,为这丫头跟三家都红过脸,没几年就去了。你爷爷的死,和春妮这桩,怕是一根线上的两件事。当年能压住春妮的,也压得住你爷爷。你往后刨,小心些。”
沈缺捏着怀里的银锁,没说话。锁背那半截”山”字边,和祖父当年红过脸的旧事,像两条暗渠,正悄悄汇到一处。他原先只当祖父是积劳去的,如今听福伯这一说,那根线,竟牵到了自己身上。
村东宅子里,灯火又亮起。沈德海与甄文彬对面坐着,脸色比夜还沉:”这小子留着锁,迟早翻到根上。今夜毁证不成,得找镇上更大的人来压,不能让他把陈年旧账翻到明处。”
铜镜在桌角泛着冷光。收网这夜,旧势力退了一步,可暗处的根,才刚要被他扯住头绪。春妮归了土,祖父的死,却从这枚小银锁里,隐隐浮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