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章布安魂局,旧族生波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67
滚屏速度: 保存设置 开始滚屏

    沈缺回院,把手机里那三条记下的疑点又捋了一遍。
    生面孔后生,瘦长脸,左眉一道疤,驾着香烛车,见他望过来眼神就躲,可手却往老棺那方向瞟。一个外村人来青槐村拉白事香烛,偏偏挑他翻旧案这天,偏偏怕他认出什么。书灵在他脑子里懒洋洋开口:”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个脾气,先摸透再动手。急于亮家伙的,往往死得最快。”
    ”我没急于亮家伙。”沈缺把手机放下,”我只是想先弄清,这后生是谁家派来的。”
    他第二日一早又去了福伯院里。
    老人正编竹筐,听他把后生模样一说,手里的篾条顿了顿:”你这是要顺藤摸瓜了。当年三家主事,老太公那一族早绝了后,连房子都塌了;镇上管事换了好几茬,早不住咱村,跟这事儿八竿子打不着;唯独村东沈万山家,如今家业越做越大,还稳稳占着村东那片宅子。”
    沈缺眼睛微眯。三家主事,到今天还在这村里有根有脉的,只剩沈万山家。那后生驾香烛车来,香烛是幌子,探后山动静才是真的。沈万山家怕他翻出当年谁把春妮埋进去的底,先派人来踩点。
    福伯又补了一句:”沈万山当年是村东首富,良田十几亩,如今他儿子德海接了家业,又在镇上开了铺面,村中人缘广,连王村长见了他也要让三分。这等人家,最怕的就是陈年旧事被人重新翻出来,脏了门面。”
    沈缺把”沈德海”三字在舌尖掂了掂。一个在村中说话算数、又跟当年强埋脱不了干系的人家,如今见他来翻旧棺,能不慌么。
    他没把这话挑明。推论归推论,没坐实前,不能先咬死一家。
    回院后,沈缺把安冤的局细细排开。后日卯时,是福伯掐指定的干净时辰,寅尾卯初,阴气将退未退,正合引残念归位。要备的物事不多:一捧香灰,几道他亲手描的安魂符,一束红线,几沓纸马,外加照夜铜镜和天书第一卷。
    书灵看他铺排,忽然正经了些:”你记着,这局最要紧的不是符,是正名。她被压了几十年,连族谱都略过了她的名,残念里那口气,是“我连我是谁都没人认“。你得先有人当众喊她一声柳春妮,认她回这村,残念才肯跟着你的引归位。不然符光再亮,也引不动一缕没名没分的念。”
    沈缺一怔,随即点头。他原想着自己念名字就行,却没想这一层。一个被全村抹了名的人,要归位,得有村里活人替她把名唤回来。
    他转身又去了福伯院。
    老人听完,把编了一半的竹筐往膝上一搁,眼皮一抬:”你是要我当众喊她?这有何难。春妮这名,我记了一辈子,只是没人敢提。后**布局,我头一个喊。”
    沈缺心里一热,只说了句:”福伯,劳您。”
    话音未落,院门外头有人咳嗽了一声。
    来的是个圆脸中年人,锦缎褂子,手里转着两个核桃,面上堆着笑,却不进院,只站在门槛外头打量他:”这位就是沈家小哥吧?我是村东沈德海。久仰守一叔当年威名,听说小哥回来主持迁坟,特来道个喜。”
    沈缺请他进,沈德海却只肯在院里石墩上坐下,核桃在掌心转得咯咯响,话头绕着弯子走:”迁坟是好事,村中旧俗,迁了图个安稳。只是春妮那丫头,当年名声不怎么好,陈年旧事,上不得台面。小哥年轻,心善,可有些烂谷子,翻出来反倒不美。依我看,棺迁了便罢,她的事,就让她烂在土里,对活人都好。守一叔若在,也未必乐意你为一个外人,跟村里人过不去。”
    他把沈守一搬出来压人,话里软里带硬。沈缺不急不恼,给他续了碗凉水,只淡淡一句:”德海叔,我安冤不为翻旧账,是为让这口棺安稳迁走,不留下后患。您怕的,怕不是迁坟,是查出当年谁把她埋进去的。祖父若真在,当年为春妮跟老太公红过脸的人,也不是旁人。”
    沈德海转核桃的手停了一瞬,脸上笑纹僵了僵,随即又松开,站起身掸掸褂子:”小哥多心了。我不过是闲话一句,年轻人,好自为之。”说完,转身出了院门,脚步比来时快了些,连那句”沈家威名”的客套都顾不上再捡起来。
    沈缺立在院里,看着那圆脸消失在巷口,把”沈德海”三个字添进手机备忘录,下头注了一行:村东沈万山家现任当家,来劝莫翻旧案,心虚。
    当夜,沈缺在屋中试描安魂符,又取出照夜铜镜,想先引一引春妮残念,看看局成不成。镜光沉下去,棺中那女子的影像比前两回清晰了一截,发不乱了,泪痕也淡,可身子仍蜷着,像护着什么,又像怕冷,缩成小小一团。
    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指向老棺某处,那位置像是在棺底,压着一截褪色的红绳余绪,绳头还系着个黄豆大的小银锁,暗淡无光,锁面似乎还錾着个模糊的”春”字。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声,可沈缺看懂了那口型:去翻。
    沈缺心头一跳。这银锁,多半是春妮自己的物件,戴了多年,埋时被人随手塞进棺底,连个陪葬的名分都算不上。可正是这枚锁,是认她身份、坐实强埋的硬证,锁上那个字,比族谱那行孤零零的小字,更有分量。
    他正要收镜,眼角余光却扫到窗外院墙根下,有一道蹲伏的影子,极矮,像个人贴着墙根听动静。沈缺猛地抬眼,那影子一缩,悄无声息没了,只余墙根一溜浅浅的鞋印,朝着村东的方向去。
    院墙外头,只剩夜风和远处后山那点熟悉的腥。
    沈缺把铜镜往桌上一扣,慢慢坐回去。沈德海白日来劝,夜里就有人来听墙根,这安冤局,旧势力是坐不住了。他想起福伯那句”守一当年为这事儿跟老太公红过脸”,忽然觉得,祖父当年没能拦下的事,如今轮到他来收尾,不是巧,是这口棺本就该姓沈的人来安。
    后日卯时,他要把春妮的名,当着村人的面,一声一声喊回来。而棺底那枚银锁,他也要亲手翻出来。
    铜镜在桌上泛着冷光。沈缺望向村东方向,那里沈德海正与人相对而坐,灯火影里,一句”不能让他安成,迁了棺这事儿就烂在土里了”落进耳里,又被夜色吞没。
    正面碰撞,就在这两日了。
2024, LCREAD.COM 手机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