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开棺查冤,陈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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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村长是在晌午找上门的。
他手里攥着那沓失而复得的三千块,又添了些凑的,说话腰杆比前些日硬气多了:”缺娃,周半仙那档子翻篇了,可后山那口棺还搁着,路修不成。村里有意请你主持这迁坟的活儿,工钱好说,您开口。”
围看的村民也跟着点头。昨儿今早两场,沈缺早把”沈半仙的孙子”这名头坐实了,这会儿再没人拿他当败家孙看。有人小声说:”让缺娃主持,俺们放心。”
沈缺没急着应。他望着后山那座乱葬岗,想起头回在祖父空屋里翻出天书时,书灵点过的一句话:鬼不用镇,冤才要安。眼下这口棺,煞眼他封住了,可棺里的人还没认。贸然动土,把含冤的骸骨挪个地方,冤气跟着走,迁到哪闹到哪,反倒添乱。他这几日越琢磨越明白,祖父当年镇东西,从不是一镇了之,是先弄清根子。他望了眼后山那座乱葬岗,想起祖父的话:鬼不用镇,冤才要安。这棺里的人还没认,贸然动土迁走,冤气跟着挪窝,反倒麻烦。
”迁坟不急。”他收了目光,对王村长道,”得先弄清棺里这位是谁。冤没安,迁了也是白迁。”
王村长一愣:”这还用问?乱葬岗的棺,横竖是没名没姓的孤魂。”
”未必。”沈缺没多解释,只道,”我下去看看。”
他独自上了乱葬岗,在那口渗血老棺前蹲下。棺缝里的暗红已被他前夜封住,不再外溢,可贴近了,仍能觉出一股沉沉的怨,比老井那缕冷,也老,像在地底压了许多年,锈进了棺木里。
沈缺把照夜铜镜平放在棺盖上,镜面朝下,正对着棺缝。他指尖压住镜缘,低念一声,镜光顺着棺缝渗进去,像一缕探进深井的光。书灵这回没出声,只把一股清意渡进他眉心,替他稳住了神。
棺里的残念被镜光引动,慢慢浮起一帧模糊的影像。那是个女子,发髻松乱,脸浸在暗里看不真切,身子蜷着,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重重跌进这口木里。影像一闪即灭,却和老井那女魂不同。老井的冤是近些年的,鲜亮得像刚落的伤,被人从背后推落,含愤未伸;这口棺里的,却灰扑扑的,年份久远,冤气都叫岁月磨钝了,只余一股化不开的沉。那女子蜷着的姿态,和老井女魂惊人地像,都是被人从后头推了一把,可这一个是新伤,那一个是陈疤。老井的冤是近些年的,鲜亮得像刚落的伤;这口棺里的,却灰扑扑的,年份久远,冤气都磨钝了,只余一股化不开的沉。
书灵在他脑子里开口了:”这冤比老井深,年头也长,不是近些年的事。压了少说几十年。”
沈缺”嗯”了一声,把镜收起来,指腹还留着镜缘那点微烫。他心里有了谱:这老棺,不是寻常迁坟碰上的无名尸,是桩陈年旧冤,被人强塞进这口木里,草草埋了。祖父当年镇过这山的煞,多半镇的也是它。只是那时镇得住外泄,镇不住根子,年深日久,到底还是漏了。
沈缺”嗯”了一声,把镜收起来。他心里有了谱:这老棺,不是寻常迁坟碰上的无名尸,是桩陈年旧冤,被人强塞进这口木里,草草埋了。祖父当年镇过这山的煞,多半镇的也是它。
他下山直奔村尾福伯家。
福伯是村里最老的人,九十三了,耳朵背,记性却出奇地好,尤其记着那些”不该提”的旧事。沈缺小时候见过他,这会儿老人坐在藤椅上,膝头摊着半簸箕花生,见沈缺来,浑浊的眼眨了眨:”守一的孙子?稀客。”
福伯的院子旧,墙皮脱了大半,檐下挂着两串干辣椒,风一吹轻轻晃。沈缺记得小时候跟祖父来过一回,那时福伯还没这么老,蹲在门槛上抽旱烟,问他爷”守一,今儿又去哪镇煞”。如今物是人非,祖父不在了,他倒坐到了当年爷站的位置上。
”福伯,我想问乱葬岗的旧事。”沈缺搬了凳子坐到他对面,”那口渗血的棺,您老可有什么印象?”
福伯剥花生的手停了停,往门外瞅了瞅,像怕谁听去。半晌,他压低声,嗓子像砂纸磨过:”那岗子上的冤,早年间的事了。村里有桩没人敢提的案,一个人,叫人强埋在那上头,连碑都没给立。年头久了,大伙儿都装着忘了,可那棺里的,冤得慌,逢着动土就闹。”他说话时眼睛不看沈缺,盯着自个儿手里的花生,像说给花生听。半晌,他压低声:”那岗子上的冤,早年间的事了。村里有桩没人敢提的案,一个人,叫人强埋在那上头,连碑都没给立。年头久了,大伙儿都装着忘了,可那棺里的,冤得慌,逢着动土就闹。”
”什么案?”沈缺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福伯却摇了头,把花生仁丢进嘴里,嚼得慢悠悠:”细情我哪记得清,那年我还小。只隐约听说,埋人的和后头主事的,都不是善茬。你真要查,去翻翻老族谱,或许有影儿。”
沈缺没再逼。他辞了福伯,走在回村的路上,把老人那几句在心里过了两遍。老棺是被人强埋的含冤者,迁坟之前,得先给她安了冤,不然挪到哪都是祸。这活儿,比镇煞要细。
他想起福伯说”埋人的和后头主事的都不是善茬”,心里掂了掂。这口棺的冤,不只在于死得冤,更在于死后还被人这么对待,连个名分都不给。沈缺自小在城里见惯了人情凉薄,可把一个活人强埋进乱葬岗、几十年无人问,仍叫他心口发闷。他摸了摸怀里的天书,那上面”安魂镇煞”四字,说的原就是这样的冤。
走到村口,福伯那句压着声的话又冒出来:”你爷爷当年,好像来过这岗子,镇过那儿的煞。”
沈缺脚下顿了顿。祖父守一的事,他回村后听得不少,可”来过后山镇煞”这一桩,头回听说。他本能地想追问,可福伯那会儿话已收住,分明是不愿多讲。沈缺把这点疑惑压进心底,没深究。祖父守一的事,回村这些天他听得不少,可多是些”半仙””手艺”的皮相话,”来过后山镇煞”这一桩,头回入耳。他本能地想折回去追问福伯,可老人那会儿话已收住,分明是不愿多讲,硬问反倒惹嫌。再说了,祖父的死因,是另一桩更深的迷,和这老棺的冤未必是一回事,不能混着撬。
他抬头望向后山,那口渗血老棺在暮色里静成一团暗影。沈缺摸了摸怀里的铜镜,把”先安冤,再迁坟”六个字,在心里稳稳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