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假道士现形,立威收官   加入书签
章节字数:2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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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没亮,周德生就收拾了布包,踮着脚往村外摸。
    他昨儿从人群里钻出来,原想连夜走,可村口黑黢黢的,他到底怕山里那股腥风,硬熬到天边泛白才敢动。
    昨儿那场论道,把他**都扒了。他回屋翻来覆去,越想越怕,沈缺那双平静的眼,像早就把他肚里的弯弯绕看了个透。今早这一走,本是想脚底抹油,等风头过了,换个村再唬。偏生他道袍口袋里还揣着那三千块,舍不得扔,走也走得肉疼。道袍皱巴巴的,扇子塞在胳肢窝,铜铃也忘了摇,活像个赶集落了伴的买卖人。
    他没料到,村口老槐下,沈缺早立在那儿了。
    沈缺负手靠着树干,照夜铜镜搁在脚边,像是专程来送他。周德生脚步一滞,转身想往岔路闪,可另两头早围了几个起早的村民,是昨儿被王村长招呼着盯梢的。他这下插翅难逃,干笑一声:”沈、沈小友,起这么早。”
    ”送周师傅一程。”沈缺淡淡开口,弯腰捡起铜镜,镜面朝着周德生手腕,借了点天光,往他腕上一照。
    周德生腕上干干净净,连一丝护身气都没有,白生生地露在晨风里。
    ”昨儿我照过一次,今儿再照一次。”沈缺把镜光移开,”真有门道的人,长年镇煞,腕上该养出一圈淡金护身气。周师傅这腕子,比镇上账房还干净。茅山传人,不该是这样。
    沈缺说这番话时,不疾不徐,像在讲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围看的村民听得脊背发凉,昨儿还信他信得五体投地,今儿才知这”周半仙”连护身气都是假的。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煞镇不住,合着是自个儿都没那本事。””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昨儿那场论道早传遍了村,这会儿都挤来看热闹。人群里挤进个镇上来的货郎,举着张单子喊:”这周半仙我认得!他那些铜钱、道袍、朱砂,都在我表哥批发铺里进的,这进货单上白纸黑字,“龙虎山挂号“?编的!他连毛笔字都是找人代写的!”
    单子被人抢着传看,上头果真列着铜钱串、杏黄旗、折扇的价,末尾还盖了批发铺的章。周德生脸皮一抽,想夺单子,被货郎灵巧地缩了手。
    那货郎是镇上老主顾,昨儿听说青槐村出了个”周半仙”闹剧,今早特意赶来作证。他指着单子上的条目,一条条念:铜钱串九块九、杏黄旗十五、折扇二十,连那盒朱砂都是论斤批的。”他跟我吹牛说龙虎山挂了号,”货郎啐了一口,”我表哥铺子里挂的他照片,写着“周记杂货供货“,笑死个人。”
    ”三千。”王村长从人堆里挤出来,这回腰杆硬了,伸手摊在周德生面前,”昨儿你收的钱,退。”
    周德生往后缩了缩,手死死按着怀里那沓钱,嘴硬道:”贫道驱煞出力,这钱是辛苦费,不退。”
    ”辛苦费?”狗剩他爹冷笑,”你那煞没镇住,还放倒我儿子,也配要辛苦费?”
    ”就是,退钱!”赵婶子带头,人群齐声哄起来。几个后生往前凑了半步,眼里有火。
    周德生后背紧贴槐树皮,汗顺着鬓角往下淌,道袍领口洇出一片深色的印。他嘴里还硬,说”贫道慈悲为怀,不与你们计较”,手却死死按着胸口那沓钱,指节都发了白。赵婶子一眼瞅见他衣襟里露出的红票角,伸手要去拽:”还装!钱都露馅了!”周德生慌忙捂住,整个人缩成团。周德生被逼得贴着槐树,后背汗透了一层,道袍黏在脊梁上,扇子不知什么时候掉进了草窠,伸手去捞,铜铃也跟着滚了出去,叮当一声落在泥里。
    他抖着手去捡铃,那点”周半仙”的派头,碎得干干净净。
    沈缺在旁看着,没落井下石,也没帮腔,只把这一幕尽收眼底。这人从登场到退场,演了一出又一出,到头来连自个儿的扇子铜铃都护不住。书灵在他脑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多言,可那点”早该如此”的意味,沈缺懂。
    沈缺抬了抬手,把要往前挤的后生拦住:”钱的事,归村长管。人,别伤。”
    他声音不大,却让那股涌动的人潮稳了稳。村民本就被他昨儿今早两回镇住,这会儿听他发话,还真就停了手。沈缺这手,比骂周德生两句更叫人服。他没借势把人往死里逼,反倒护住了分寸,村里人瞧在眼里,那点敬意又深了一层。沈缺转头看向周德生,神色平平:”周师傅,青槐村不欢迎你,以后别来了。”
    周德生哪还敢多言,怀里那沓钱到底被人(王村长)一把夺了去,他顾不得扇子铜铃,猫着腰从人缝里钻出去,踉踉跄跄往村外跑,鞋都跑掉一只,活像后头有恶狗追。
    晨光里,他连滚带爬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拐上大路,不见了。
    沈缺把脚边的铜铃捡起来,掂了掂,随手搁回槐树杈上,留给周德生哪天有脸来取。他又弯腰拾起那把白骨折扇,扇面还绣着歪扭的”敕”字,他摇了摇头,没多说。做戏的物件,他懒得碰,也不屑毁,留着,权当给这场闹剧留个注脚。
    村口静了一瞬,继而喝彩声炸起来。王村长攥着那沓失而复得的钱,冲沈缺深深一揖:”缺娃,这回是真服了。往后俺村这镇煞迁坟的活儿,非你莫属!”
    ”沈半仙的孙子,真接住他爷的手艺了!”不知谁先喊,这回再没人笑他是”败家孙”。赵婶子抹着泪,拉住沈缺袖子:”缺娃,前儿个我还当你爷那套不灵,是我眼拙。”
    沈缺立在原地,晨风吹动他衣摆。他望着围拢过来的村民,把铜镜往怀里一收,朗声道:”往后这后山迁坟、镇煞安魂的事,找我沈缺。我祖父留下的东西,我不让它蒙尘。”
    喝彩声落进晨雾里,一声接一声。
    远远的,阿秀立在自家院门边,没往前挤,就那么望着他,眼里有光,又软又亮,和那日老井边一个样。她娘在身后催她进屋吃饭,她点点头,临转身,又看了一眼立在槐下的沈缺,像要把这模样记牢。
    沈缺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后那座乱葬岗。那口渗血老棺还在坡上,他昨儿封住的只是外泄的煞眼,棺里那桩没了的冤,根子没动。周德生这出闹剧翻篇了,可那老棺里的人,为何含冤、被谁推落、又压了这许多年,仍是一团没说清的迷。后山的风,未必就真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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