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9章喂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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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喂饵
第二天傍晚沈渡提前上了后山。他特意在出发前把丹田里的金色灵气调匀了,让那团湖泊保持最**柔润的状态,边缘泛着暖融融的光泽。他蹲在封印石前面没有急着动手,先把手掌贴在石面上感应了一会儿。
底下的虫安静得很。昨天抽走的那一丝似乎没给它造成什么困扰,它正专心致志地啃着灵脉尾端,灰黑色的虫体一张一缩地**着金白色的灵脉光芒,吃饱了似的打着盹。
沈渡没有抽它。他把意念从”噬”调回”生”,然后凝出一缕极其微小的金色灵气,比芝麻粒还小,温温热热地浮在他的掌心。这缕灵气经过了反复净化,不带一丝攻击性,纯粹就是一团温和的、带着勃勃生机的能量,像刚从蛋壳里孵出来的雏鸟身上那种热乎乎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粒”饵”送进了封印石缝隙里,让它沿着岩层慢慢往下沉,悬浮在虫体侧面大约一指宽的位置,不再靠近。
那团灰黑色的东西起初毫无反应。它埋头在灵脉尾端啃着,对旁边多出来的这一小粒金色光点视而不见。沈渡也不急,就这么耐心地蹲着,让那粒金饵安安静静地悬在那里,散发着温润的暖意。
过了大概半炷香的工夫,虫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它停止了啃噬的动作,灰黑色的表面缓缓地朝金饵的方向偏转了一点点,像是在嗅什么东西。然后它停住了,又僵持了一会儿,似乎在犹豫。
沈渡把金饵又往前推进了一丁点,几乎要贴到虫体表面了。那团暖融融的生机比灵脉的气息更鲜活、更浓烈,像一碗加足了料的浓汤摆在吃惯了清粥的人面前。
虫终于动了。它伸出一道极细的灰黑色触须,迟疑地、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轻轻碰了一下那粒金色光点的边缘。触碰到的瞬间,它的触须猛地缩回去了一截,像是被烫着了。但缩回去之后它又停住了,整个虫体都朝着金饵的方向转过来,表面微微起伏着,像是在品味刚才那一触留下的余味。
沈渡把金饵留在原地,不动了。虫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伸出触须,慢慢地、一卷一卷地把那粒金饵裹住了,吞了下去。
一道极轻极轻的波动从虫体内部传上来。沈渡通过还在缝隙里残留的灵气感知到了那股波动的含义——意外、满足、还有一丝贪婪。它尝到了甜头。跟灵脉那种单纯的能量供给不同,沈渡的灵气里裹着”生”的活力,那种触感对虫来说像第一次尝到热食的人,整个身体都被那股暖意惊醒了。
虫吞完那粒金饵之后,在原地扭动了一下,像是在等待更多。但沈渡没有继续给。他把灵气抽回来,合上封印石的缝隙,站起身来。
虫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第二粒,发出一道模糊的、带着不满的波动。沈渡隔着石面感应到了,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再来,”他对着石头说了一句,”想吃就得听话。”
他转身往谷口走,走了两步听见背后传来一道极微弱的波动,含混不清的,像是想说什么但词汇量不够。只透出半个音节,像”啊”的尾音拖长了,带着一点点失望。
沈渡没回头,但步子轻快了几分。
下山的时候天光还亮着,夕阳把山间的小路染成了橘红色。他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碰见了谢明澜,那人正靠在一棵老松树底下等着他,手里拎着那个油纸灯笼,还没点上。
”喂了?”谢明澜看他走过来,问得简短。
”喂了,芝麻粒那么大一颗。它吃了,没反扑,而且——”沈渡走到他面前停住了,低头对上谢明澜仰起的脸,”它好像很喜欢。吃完之后还在等第二颗。”
谢明澜的眉头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判断这件事的风险程度。他沉默地想了想,然后提起灯笼走在前面,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明天喂两粒。分开给,让它等。”
”知道了。”
两人并肩下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交叠在碎石小路上,分不清彼此。沈渡走在谢明澜旁边半步的位置,低头看见那人握着灯笼提手的左手,指节修长、皮肤光洁,暗纹早已消了个干净,在夕阳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右胳膊那个封印,最近还好?”沈渡问。
谢明澜微微侧了侧右肩,活动了两下。”稳着。肩胛骨下面那层还没动,等后山的事处理完再找你清。现在先不动它,免得灵气波动外泄。”
沈渡点了点头。他其实挺想一口气全清了算了,但谢明澜说的有道理。胳膊上的封印跟后山灵脉的封印是同源同质的东西,贸然碎掉一层,动静恐怕不小。在虫子彻底处理干净之前,稳妥为上。
两人回到村里的时候天色将暮未暮。村口老槐树底下聚了几个乘凉的妇人,看见他们并排走过来,目光齐刷刷地飘了过来。李婶坐在中间摇着蒲扇,眼神在沈渡和谢明澜之间转了一圈,嘴上没说什么,但表情里的意味太明显了。
沈渡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李婶乘凉呢。”
李婶哼了一声:”你俩天天一块儿进进出出的,风凉话都传遍村东头村西头了,还当别人不知道呢?”
沈渡嘿嘿笑了一声:”我跟明澜哥是正经搭伙过日子,他救了我一命,我给他干活。婶子想多了。”
李婶翻了个白眼:”我说什么了我?我就说你们天天一块儿进进出出。”
谢明澜从沈渡旁边经过,脚步没停,但他经过李婶面前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李婶,昨儿您家灶房的烟囱堵了,是沈渡去通的。今儿您家男人腿疼,也是他揉的。”
李婶张了张嘴,蒲扇停在了半空中。她看了看谢明澜那张清冷淡然的脸,又看了看旁边笑呵呵的沈渡,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把扇子一收:”……行了行了,我回去了,天凉了。”她起身走了,旁边的几个妇人也跟着散了。
沈渡跟着谢明澜往家走,进了院门才低声笑出来:”你刚才是帮她回忆了一下咱俩的用处?”
谢明澜已经把灯笼挂在了灶间门口,弯腰换了鞋,声音从背影传过来:”她嘴碎归嘴碎,心不坏。就是太闲了。”
沈渡在门槛上坐下来换鞋,看着谢明澜的背影在灶间里走动,生火、洗锅、切菜,每个动作都比一个月前利索了不止一倍。换作从前,他左手干活多用一会儿就会疼得暗自攥拳忍着,现在两只手轮换着用,轻松得像换了个人。
灶间的油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铺满了小小的房间。沈渡坐在门槛上看了一会儿,起身去帮谢明澜烧火。两人一个生火一个切菜,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们的侧脸,在土墙上投出两团挨在一起的黑影。
”明澜哥,”沈渡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等后山那虫弄完了,你有什么打算?”
谢明澜切菜的手停了一下。他低着头看着砧板上的萝卜片,顿了两秒才说:”不知道。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吧。这个村子待得够久了。”
沈渡听着他语气里那一点淡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松动,心里某根弦也跟着松了松。从前谢明澜说”过阵子就走”的时候,每个字都是冰的,连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能走。现在他能说出”可能去别的地方看看”,说明他已经在信了。
”那我跟你一块儿走,”沈渡添了根柴,火苗蹿上来照亮了他弯起的嘴角,”到时候你带路,我给你当保镖。”
谢明澜把切好的萝卜片扫进碗里,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着,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映着明灭的火光,也映着沈渡蹲在灶膛前仰起的面孔。
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去继续切下一根萝卜。但沈渡看见他嘴角那一点弯起来的弧度,在灶火的光里轻轻地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