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苦药味，还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苏清宛半跪在床榻边，动作极稳地托起苏明渊的后颈，将最后一勺温热的参汤喂进他嘴里。苏明渊的脸色依旧透着失血后的青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那双总是温润的眸子此时半睁着，静静地看着忙碌的妹妹。
    “宛儿，歇会儿吧。”苏明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心疼。
    苏清宛没抬头，指尖搭在他的脉搏上感受着跳动频率，语气平淡：“大哥，你现在的任务是闭嘴睡觉。只要你活着，苏正德就睡不着觉，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苏明渊苦笑一声，刚要说话，院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嘭！”
    那是院门被生生撞开的声音，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刺耳声响。
    “搜！给我仔细地搜！”赵氏那尖锐得如同指甲划过瓷盘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二姑娘私通外贼，偷窃府中财物，这满院子的粮食药材定是赃物！谁敢阻拦，乱棍打死！”
    苏清宛眼神骤然一冷，搭在苏明渊脉搏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宛儿……”苏明渊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苏清宛一把按住。
    “躺着，别动。”苏清宛站起身，顺手从床头摸出那柄精钢匕首，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一群苍蝇，真当这儿是菜市场了。”
    她推门而出，正看到林氏张开双臂挡在那辆装满物资的马车前。
    林氏虽然浑身都在发抖，却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瞪着赵氏：“赵氏！你别欺人太甚！这是宛儿拼了命带回来的救命粮，老爷都没说话，你凭什么来抢？”
    “凭什么？”赵氏右手裹着厚厚的白布，那是昨天被苏清宛扎穿的伤口，此时隐隐有血迹渗出。她疼得脸色扭曲，眼中的毒辣几乎要溢出来，“就凭我是这府里的当家人！老爷说了，林氏院落断粮断药，这车东西来路不明，定是这小**勾结了黑市的亡命徒偷来的！来人，把这废人主母给我推开！”
    两个生得虎背熊腰的粗使婆子对视一眼，狞笑着冲上前，一人一边拽住林氏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甩。
    “啊！”林氏惊叫一声，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回廊的柱子上，疼得半晌没爬起来。
    “娘！”翠竹哭喊着扑过去。
    赵氏得意地狂笑起来，指着马车喊道：“搬！把这些精米白面全给我搬到我院子里去！那几盒药材也带走，老爷最近身子虚，正好补补！”
    “我看谁敢动。”
    一道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台阶上传来。
    苏清宛站在阴影里，手中的匕首在火把的映照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光。她一步步走下台阶，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那几个正要搬粮的婆子被她身上的煞气震住，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苏清宛，你还敢出来！”赵氏见到苏清宛，恨得牙痒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又仗着人多势众叫嚣道，“你偷窃财物，殴打长辈，如今连宗族族老都要惊动了！你若是识相，就乖乖跪下求饶，把这些东西交出来，我或许还能在老爷面前替你求个情，留你一条全尸！”
    苏清宛走到林氏身边，将她扶起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只是皮外伤，这才转过头看向赵氏。
    她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在摇曳的火光下显得格外阴森。
    “赵姨娘，你刚才说，这些东西是赃物？”
    “废话！不是赃物难道还是你变出来的？”赵氏啐了一口。
    苏清宛没说话，意识却已经沉入了系统空间。
    【系统，兑换工业白磷粉末，加量装。】【叮！兑换成功，消耗气血值2点。当前气血值：15点。】
    一股细微的凉意出现在苏清宛的指缝间。她借着拢袖的动作，将那包无色透明的粉末藏在掌心。
    “赵姨娘，你信不信，这车粮食是有灵性的。”苏清宛一边说着，一边看似随意地走向赵氏，脚步轻缓，“它们知道谁是主人，谁是贼。贼若是碰了，是要遭天谴的。”
    “天谴？哈哈哈哈！”赵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苏清宛，你是不是被吓疯了？这世上哪来的天谴？我今天不仅要碰，我还要当着你的面把它们全烧了！”
    她一边骂着，一边指挥着身后的婆子：“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抢！”
    几个婆子见苏清宛没动刀，胆子也大了起来，叫骂着冲向马车。
    苏清宛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她没有出拳，也没有动刀，只是在经过赵氏和那几个领头婆子身边时，指尖轻轻一弹，看似在推搡，实则将那极细的白磷粉末精准地洒在了她们的裙摆和袖口上。
    白磷在空气中迅速氧化，虽然此时还没起火，但已经开始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焦糊味。
    “哎哟，什么味儿？”一个婆子吸了吸鼻子，疑惑地看着自己的袖子。
    “少废话！快搬！”赵氏急不可耐地冲到马车边，伸手就去抓那袋精米。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米袋的一瞬间，苏清宛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们，幽幽地开口：“火起。”
    “呼——！”
    毫无预兆地，一道幽蓝色的火焰猛地从赵氏的袖口窜了起来！
    那火焰不似寻常炭火的橘红，而是透着一种阴森恐怖的幽蓝，在黑夜中显得极其诡异。
    “啊！火！着火了！”赵氏惊恐地尖叫起来，拼命甩动右手，可那幽蓝色的火焰就像是附骨之疽，顺着她的袖口迅速蔓延到了肩膀。
    紧接着，那几个冲在最前面的婆子也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鬼火！是鬼火啊！”
    “大少爷显灵了！大少爷的冤魂回来索命了！”
    幽蓝色的火焰在她们身上跳跃，映照着她们惊恐绝望的脸。在古代人的认知里，这种无火自燃、且颜色诡异的火焰，除了“鬼火”和“天谴”，根本没有第二种解释。
    赵氏疼得在地上疯狂打滚，试图扑灭火焰，可白磷燃烧极快且粘附性强，她越是翻滚，火焰烧得越旺。皮肉被灼烧的焦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院子。
    “救命！老爷救命啊！”赵氏凄厉地哀嚎着，那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听得人毛骨悚然。
    原本凶神恶煞的家丁们此时早就吓破了胆，一个个丢掉火把，跪在地上疯狂磕头：“大少爷饶命！二姑娘饶命！我们也是被逼的啊！”
    苏清宛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翻滚的赵氏，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
    她算准了分量，这些白磷只会造成二度烧伤，要不了命，但足够让她们这辈子看到蓝色就做噩梦。
    “赵姨娘，看来这粮食，你确实没命拿。”苏清宛走到赵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这只是个警告。下次若是再敢踏进这院子一步，起火的就不是你的衣服，而是你的心肺。”
    赵氏此时哪里还听得进话，她疼得几乎晕厥，带着满身的幽蓝残火，连滚带爬地往院外逃去。
    “鬼啊！有鬼啊！”
    一群人鬼哭狼嚎地冲出院门，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几处还在冒着青烟的草皮。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氏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苏清宛，眼神中充满了敬畏和一丝陌生：“宛儿……那真的是……鬼火？”
    苏清宛收起匕首，走过去将林氏扶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语气恢复了平淡：“娘，哪有什么鬼火。不过是一点行走江湖的障眼法罢了，专门对付这种亏心事做多的人。”
    林氏虽然半信半疑，但看到赵氏那副惨状，心里积压多年的恶气总算散去了一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散了就好……散了就好……”
    苏清宛安抚好林氏，又吩咐翠竹把院门重新关好，用木棍死死顶住。
    她转身走进屋内，却发现苏明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靠在床头，目光深邃地盯着她。
    屋内的烛火摇曳，映得他的脸色忽明忽暗。
    “宛儿。”苏明渊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透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清醒。
    苏清宛走过去，重新为他掖好被角：“不是让你睡觉吗？”
    苏明渊没接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问道：“刚才那火，不是障眼法吧？我闻到了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刺鼻气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清宛那双白皙却布满细微伤痕的手上，声音压得很低：“宛儿，你刚才用的，到底是什么手段？这种东西，绝非寻常江湖术士能拥有的。”
    苏清宛动作微微一顿。
    她知道，自己这个大哥自幼聪慧过人，过目不忘，想要像糊弄林氏那样糊弄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抬起头，迎着苏明渊探究的目光，没有退缩，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大哥，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书本上没写的。”苏清宛压低声音，凑近他的耳边，“你只要记住，我是你妹妹，是来带你和娘走出这口枯井的人。至于手段……只要能杀人，能救命，它是神迹还是妖术，重要吗？”
    苏明渊看着近在咫尺的妹妹，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他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对规则的蔑视，是对生命的绝对掌控。
    他沉默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苏清宛的手背。
    “不重要。”苏明渊闭上眼，嘴角挂着一抹如释重负的弧度，“只要是我的宛儿，哪怕你是从地狱回来的罗刹，大哥也护着你。”
    苏清宛心中微微一动，一种异样的**在胸腔散开。
    这就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吗？
    她站起身，吹灭了桌上的残烛。
    “睡吧，大哥。明天一早，苏正德就该请族老过来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黑暗中，苏清宛握紧了拳头。
    气血值虽然在缓慢恢复，但她知道，随着冲突升级，系统商城的依赖会越来越重。她必须尽快完成“和离”这个大锚点，获取更多的系统权限。
    苏府的这片天，是时候该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