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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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字数:3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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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万生看着苏清宛收下令牌,原本紧绷的肥脸总算松弛下来,长舒了一口气。他这种在黑市刀尖舔血的人最清楚,金银易还,命债难偿。能用一块令牌和一点身外之物拴住一位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医,这买卖划算到了极点。
“苏姑娘,老夫瞧你这身打扮,想必回府的路也不太平。”林万生是个人精,一眼就看出苏清宛眼底那抹还没散去的戾气,“苏正德那老匹夫惯会做表面文章,背地里却最是阴损。他断你的粮,老夫便送你一座粮山!”
他转过头,对着缩在角落里的掌柜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去后库,把那车备着送往北境军营的精米白面拉出来!再切五十斤上好的熏肉,装两坛陈年黄酒!动作快点,耽误了苏姑娘的大事,老夫扒了你的皮!”
掌柜哪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片刻功夫,万生堂后院便响起了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一辆由两匹健壮黑马拉着的平板大车停在了内堂门口。车上堆得满满当当,麻袋里透出的米香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在这个连年灾荒、粮价贵过金子的京城,这一车物资足以让任何一个门阀眼红。
苏清宛看着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万生令。
“林管事,谢了。”
她翻身上了车辕,动作利落得像个老练的马夫。她没有回头,只是扬了扬手中的长鞭,清脆的鞭响在黑市幽深的巷弄里回荡。
“苏姑娘慢走!若有难处,万生令所到之处,黑市兄弟无不从命!”林万生的声音在身后远去。
苏清宛赶着车,并没有像来时那样避人耳目。她直接从黑市的暗道驶出,转上了通往苏府的朱雀大街。
此时天色微亮,晨雾如轻纱般笼罩着京城。街道两旁的早点摊子才刚刚支起,偶尔有早起的行人看到这辆满载物资的马车,都忍不住驻足侧目。
苏清宛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头,那柄精钢匕首就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她体内的气血值因为刚才的救治已经恢复到了17点,虽然身体还有些轻微的乏力,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
苏府正门,两尊石狮子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威严。
原本紧闭的大门此时开了一道缝,几个守卫正抱着水火棍,靠在门柱上打着哈欠。
“听说了吗?二姑娘昨晚翻墙跑了,老爷发了大火,说要是抓回来直接乱棍打死。”
“嘿,那院子都断粮两天了,她不跑等着饿死?不过跑了也好,省得咱们哥几个还得在那儿守着那口活棺材……”
“唏律律——!”
一声高亢的马鸣声瞬间撕碎了守卫们的闲谈。
两匹黑马喷着响鼻,直接撞开了半掩的朱雀大门,沉重的车轮碾过汉白玉门槛,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谁?竟敢擅闯苏府!”
守卫们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举起棍子围了上来。
苏清宛猛地勒住缰绳,马车在正院影壁前稳稳停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狗仗人势的东西,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群死尸。
“二……二姑娘?”
领头的守卫认出了苏清宛,先是一愣,随即看到那一车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精米白面,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东西?老爷有令,林氏院落不得进出一粒米,你这是抗旨!”
“抗旨?”苏清宛冷笑一声,身形一晃,竟直接从车辕上跃了下来。
她落地无声,却在眨眼间欺身到了那守卫面前。
“苏正德的命是旨,我手里的刀就不是旨了?”
话音未落,一道寒芒闪过。
守卫只觉得脖颈处一凉,那柄透着血腥味的匕首已经死死抵住了他的大动脉。苏清宛身上那股从战地死人堆里带出来的煞气,瞬间将这几个只会在宅门里欺负弱小的家丁吓得腿肚子转筋。
“二姑娘饶命!二姑娘饶命!小的也是奉命行事……”
“滚开。”
苏清宛只吐出一个字,匕首微微用力,在那守卫的脖子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再敢拦路,我就送你去见苏家的祖宗。”
几个守卫对视一眼,想起昨天管家被踹断腿的惨状,再看看苏清宛那双布满血丝、毫无温度的眼睛,哪里还敢硬顶?纷纷丢下水火棍,屁滚尿流地退到了两旁。
苏清宛重新回到车上,一甩长鞭,马车轰隆隆地驶向后院。
一路上,苏府的下人们都被这巨大的动静惊醒了。他们推开窗户,或者站在廊下,震惊地看着那个被他们视为“炮灰”的二姑娘,赶着一车足以救命的物资,大摇大摆地穿过回廊,穿过花园,直奔那座被封锁的荒凉小院。
林氏院落门前,原本守在那里的几个婆子正凑在一起分食着几个干硬的馒头,那是她们从林氏的份例里克扣下来的。
“砰!”
院门被马车直接撞开,木屑飞溅。
“哎哟!哪个杀千刀的……”
一个肥胖的嬷嬷刚要破口大骂,就被迎面而来的马车逼得连滚带爬地躲进了草丛里。
苏清宛勒马停住,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心头的怒火再次翻涌。
“娘!大哥!”
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林氏红着眼睛跑了出来。她显然是一夜没睡,脸色憔悴得厉害,但在看到苏清宛和那一车粮食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宛儿……你,你真的带回粮食了?”
林氏颤抖着手,摸了摸那扎实的米袋,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她不是没见过钱财,可在这被亲生丈夫逼入绝境的时刻,这一车粮食就是她们母子三人的命!
“翠竹,卸车!”苏清宛跳下车,对着躲在门后的丫鬟喊道,“生火,煮粥!把那五十斤熏肉全炖了,给大哥熬浓浓的肉汤!”
“是!二姑娘!”翠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兴奋得声音都在发颤。
原本死气沉沉的小院,瞬间因为这车物资变得热火朝天起来。
然而,这边的欢喜还没持续多久,院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
“苏清宛!你这个**,竟敢私通外贼,偷窃府中财物!”
一道尖锐刺耳的叫骂声从院门口传来。
苏清宛转过身,只见赵氏在几个粗壮嬷嬷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赵氏的右手被白布包扎得严严实实,隐约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那是昨天被苏清宛用手术刀扎穿的伤口。
她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脸,此时因为愤怒和嫉妒扭曲得如同恶鬼。
“偷窃?”苏清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赵姨娘,你哪只眼睛看见这是苏府的东西了?这车上的每一粒米,都姓苏,但不是苏正德的苏,是我苏清宛的苏。”
“放屁!你一个没出阁的庶女,哪来的银钱买这么多粮食?”赵氏指着那一车物资,眼中满是贪婪,“定是你偷了夫人的嫁妆去变卖了!来人,把这些东西全部给我拉走,送到老爷书房去!至于这个小**,给我乱棍打死,扔到乱葬岗去!”
几个嬷嬷对视一眼,仗着人多势众,挽起袖子就要往马车边冲。
林氏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护在米袋前:“不许动!这是宛儿救命的东西!”
“滚开,你这个没用的正房!”赵氏抬手就要去扇林氏的脸。
“啪!”
一声脆响。
赵氏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苏清宛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林氏面前,死死扣住了赵氏的手腕。她微微用力,赵氏那只受伤的手顿时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啊——!”赵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疼得跪倒在地。
“赵姨娘,看来昨天的教训还没让你长记性。”
苏清宛俯下身,凑到赵氏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猜,如果我现在这一刀扎进你的喉咙,苏正德会为了你这个残花败柳,去得罪一个能救他命的神医吗?”
赵氏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苏清宛手中那柄寒气逼人的匕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
苏清宛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扫向那几个蠢蠢欲动的嬷嬷,声音陡然拔高:“谁敢动这车东西一下,我就断她一只手!动两下,我就送她全家上路!”
满院寂静。
那些平日里在后宅横行霸道的嬷嬷们,此时竟被一个十八岁少女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了苏明渊微弱的咳嗽声。
苏清宛脸色微变,不再理会这群跳梁小丑,转身快步走进屋内。
“宛儿……”苏明渊已经醒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清亮了许多。他看着苏清宛,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辛苦你了。”
“大哥,药拿回来了。”苏清宛从怀里掏出那包名贵药材,还有那支百年老参,“只要有我在,谁也别想让你死。”
苏明渊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那车堆积如山的物资,心中最后一点对苏府的留恋也彻底烟消云散。
“宛儿,苏正德不会善罢甘休的。”苏明渊低声道,“他断粮不成,下一步恐怕就要动用宗族的力量了。”
“让他来。”
苏清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他若敢动用宗族,我就让他这辈子都进不了苏家的祠堂!”
院子里,赵氏还在不甘心地咒骂着,但声音明显虚了很多。她看着那车物资,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苏清宛,你等着!老爷已经去请族老了,等族老一到,我看你还怎么狂!”
赵氏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但苏清宛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走出房门,看着正在忙碌的林氏和翠竹,又看了看这破败的小院。
“娘,这地方咱们待不久了。”
林氏停下手里的活,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宛儿,咱们不去苏府,还能去哪儿?”
苏清宛抬头看向远方,那是京郊的方向。
“去一个苏正德管不到的地方,去一个咱们说了算的地方。”
她握紧了手中的万生令。
既然这乱世不给活路,那她就亲手杀出一条长生路!